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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好吃,唯一的缺点就是非常...)
    要说飞在天上兜风, 舒服的确舒服,但也有叫人苦恼的地方。

    秦萝只顾低头张望,看着地面上的房屋一点点变小, 全然没注意呼呼啦啦涌到身边的风。

    春天的风仍然带了点晚冬的凉意,谢寻非敏锐察觉到这一点, 特意用术法挡在风来的方向, 为怀里的小团遮住绝大部分森森冷气。

    但遮挡归遮挡,当秦萝随着他缓缓落地, 回到城主府门前,头发还是不可避免地成了一团鸟窝。

    伏魔录沉默无言,眼珠子一晃。

    不远处就是城主府大门,楼阙参天、碧瓦朱甍, 实打实的富丽堂皇, 气派十足。

    再看秦萝, 一根根头发丝像杂草又像面条, 生生长出了几分不羁的味道, 宛如一个个策马飞驰的浪子,在她脑袋上自在飘摇。

    就, 整个人仿佛是落在人家府邸前的一株海草,很快就能被看门护卫扫走的那种。

    只可惜她的眼睛服服帖帖长在脸上,看不见头顶上的草长莺飞, 一见到了城主府,立马欢欢喜喜往里边冲。

    伏魔录“等等”

    谢寻非“等等。”

    两道截然不同的嗓音响在耳边, 秦萝回头,望见谢寻非欲言又止的神色。

    伏魔录看见他微微张了唇, 犹豫半晌没说话。

    然后攥紧衣袖,擦了擦手指。

    哼, 小兔崽子。

    谢寻非一言不发地上前,很快来到她身边。少年人的五指白皙修长,小心翼翼落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感受到秦萝晃了晃脑袋,谢寻非的语气有些拘谨“别动。”

    于是秦萝乖乖变成一动不动的萝卜丁。

    这会儿夜色深沉,好在有城主府门前的几盏灯笼作为光源。灯火映亮少年漆黑的瞳仁,因为离得近,当她仰头向上看,能隐隐瞧出自己的模样。

    唔发绳乱了,头发也是乱蓬蓬的,尤其是额头前面的小碎发,本应该乖巧往下垂,这会儿却像蓬勃生长的野草,一根根立得笔直。

    至于她本人,由于额前没剩下几根头发,有点儿像动画片里播过的三毛。

    秦萝露出惊恐的神色。

    谢寻非这辈子没给别人整理过头发,以他的脾性,大多是拽着人家的脑袋单方面殴打。

    但眼前的女孩瘦瘦小小,显然与曾经遇上的街头无赖大不相同,他动作笨拙,不得要领,只能尽力放轻力道。

    小姑娘柔软的发丝冰冰凉凉,仿佛仍然残留着春风的气息,被他生了茧子的右手拂过,惹得秦萝又晃了晃眼珠。

    真奇怪。

    顺毛应当是件十分简单的事情,不需要太大气力和技巧,更不用经历提心吊胆的危机。但他却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受,总觉得此时此刻的动作,比生死之间的打打杀杀更叫人不知所措。

    乱糟糟的头发被认认真真抹平,秦萝一边耐心地等,一边睁着大眼睛问他“谢哥哥,你很喜欢给别人梳头发吗娘亲给我盘好复杂好复杂的发型的时候,都没有像你这么认真。”

    谢寻非

    最后一丝飞翘的黑发终于乖乖落下,秦萝满心欢喜地道了声“耶”,他不知是怎么想的,手掌在离开的前一刹那突然停下,长睫微垂,按了按秦萝脑袋。

    哈这是干嘛

    伏魔录当场剑圣附体,在识海中裹成圆球猛地一跳“手拿开啊你快”

    这个触碰点到即止,谢寻非按完一怔,即刻便想把手抽开,然而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突然听见秦萝的一声笑。

    “你这是打头,不是摸脑袋。”

    她抬眼瞧了瞧覆在自己头顶的手腕,瞳仁里笑意更浓,兀地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向着掌心蹭了蹭。

    横在半空的手臂浑然僵住。

    小朋友说话时目光上抬,眼尾弯出月牙般的小小弧度,白莹莹圆嘟嘟的脸颊随着动作轻轻摆,有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头“要这样揉一揉才对。”

    伏魔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内心斩钉截铁下了定义,一只小猪正在拱食。

    ――那它也不管为什么谢寻非可以它不可以它不服它不依臭小子快把你的爪子挪开

    识海里的黑团团开始又蹦又跳,原地打拳。

    谢寻非神色淡淡收回手,佯装不经意地揉了揉耳朵“嗯。”

    城主府建在郊外,占地面积极大,受明湛邀请,住的人也多。

    若是平日,府邸之中定是热闹非凡。然而修真人士汲取天地灵气,大多不爱睡觉,今晚又是难得一遇的请神盛会,夜不归宿的大有人在,这会儿回到这里,居然没见着几道人影。

    秦萝年纪小,修为低,到了深夜已经开始连连打哈欠,眼见爹娘没回来,用传讯符给他们报了声平安。

    “谢哥哥,你也要回去睡觉吗”

    她困得厉害,道别时揉了揉眼睛“还是要去城里,继续看花灯呀”

    修真界真是神奇,谢哥哥修为比她高了不少,听说像他这样的实力哪怕从不睡觉,也能跟没事人一样。

    吃东西也是一个道理,吸取灵气以后,很多人都会开始绝食,那叫什么来着,屁股壁虎闭谷辟谷

    她就不行了,到点就困,看到好吃的就想啊呜一口吞掉。生活里如果不能睡觉做梦,也没有小甜点火锅和零食,那得多没意思啊。

    “尚未决定。”

    谢寻非答得模棱两可“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喔。”

    秦萝又打了个哈欠,站在门口抬手向他挥挥“那我先睡觉啦谢哥哥也要好好休息――对了你低一低头。”

    最后一句话来得没头没尾,谢寻非虽然狐疑,还是老老实实俯了身子,任由她突然靠近一些,抬起双手。

    晚风吹乱的碎发被笨拙抚平,秦萝心满意足后退一步,n瑟叉手手“好啦晚安”

    谢寻非“晚安。”

    房门被关上,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砰响。立于门口的少年没做停留,很快转身离开。

    行至不远处的树下,谢寻非停下脚步。

    如今天色正暗,金凌又是妖魔汇聚之处,对于独自一人的七岁小孩来说,无论如何都称不上安全。

    这个地方恰好可以望见房门,他的身形则完完全全融入树影,不会被房屋里的人轻易察觉。

    一缕春风徘徊而过,谢寻非斜斜倚上树干,沉默片刻,忽地抬起右手,按了按自己头顶。

    然后还要上下左右转圈圈似的一揉,这样才是摸脑袋的正确方式,要努力学会。

    他一本正经地思忖,末了又觉得好笑,嫌弃似的迅速把手放下来,迟疑一会儿,轻轻用指腹揉了揉掌心。

    不远处的灯火熄灭了。

    少年笔直立在树下,魔气幻化出一把凛冽长剑,被他牢牢抱在怀中。

    等秦萝爹娘回来的时候,他再离去也不迟。

    暗夜的水汽凝成圆珠,沉甸甸挂在梢头。一轮清月荡开柔和的微波,万物陷入静悄悄的沉眠,唯有泠泠晚风在淌动。

    许是觉得百无聊赖,谢寻非偏了偏脑袋,又一次抬起右手,开始漫无目的地练习。

    请神节圆满落幕,各大门派世家的假期也随之宣告结束,听闻明日便要回到苍梧,秦萝发出一声遗憾的长叹“g――”

    “叹气会变成小老太太哟。”

    江逢月戳戳女儿侧脸“回到苍梧以后,就要乖乖进学宫修习啦。”

    江逢月是现今首屈一指的乐修,尤其兴趣极广,琴筝笙箫锣鼓样样精通,秦萝作为她女儿,在乐法一道上,自是跟随娘亲学习;

    至于学宫,则是每个小弟子都逃不开的命运,这几日过了长假刚刚开课,负责教授一些寻仙问道的基础知识。

    那不就跟上学一样了吗。

    秦萝心里的小人软绵绵躺下去,瘪着嘴滚来滚去。

    “不要做出这么难过的表情嘛,今日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小朋友听见“好消息”,两只眼睛果然噌地亮了起来,比川剧变脸更川剧变脸。江逢月被逗得一乐“第一个呢,是你哥哥快要闭关结束,不出几日,便可出来见你了。”

    哥哥

    秦萝转了转眼珠,识海里隐约浮起一些记忆。

    除了她以外,爹爹娘亲还有个天赋非常高的大儿子。

    然而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他虽一生过得顺风顺水,却卡在金丹巅峰迟迟不曾进阶,在秦萝出生之前就闭了关,和她一面也没见过。

    她一直没有过亲生的哥哥姐姐,不知道怎样才能与对方愉快相处,到时候见到哥哥,保不准能不能得他喜欢。

    小朋友想着想着不免觉得紧张,板着小脸点了点头,很快听见娘亲笑了笑“第二个好消息――锵锵娘亲今早做了一顿大餐,大家都已上桌,就等你啦”

    秦萝

    伏魔录

    想起明湛城主曾经说过的话,这“大家”里面不会也包括了他吧

    江逢月笑眯眯“明湛城主也在哦你不是还挺喜欢他吗去打个招呼吧,顺便和他道个别。”

    果然

    自从骆明庭师兄向娘亲传授了不少厨艺,后者的水平提升明显,可惜仍然只在及格线边边上徘徊。

    以城主那张嘴,今天中午的大餐准是一场血雨腥风想想就觉得超级恐怖

    秦萝听得心慌慌,只希望到时候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乖乖跟在江逢月身后,一抬眼就瞧见同样起床不久的陆望。

    她昨晚入睡时,师门里的其他人都没有回房。陆望昨天夜里不知做了什么事,似乎很晚才睡的样子,眼睛下面生了一片乌青。

    与秦萝四目相对,男孩抿了抿唇。

    秦萝紧张,他同样提着一颗心。

    上回途经沧州,秦萝特意为每个人买了一件新衣,陆望同她闲谈之际,才知晓对方用光了储物袋里的全部灵石。

    那时他身上没有足够多的钱财,只得把心中念头作罢,如今来到金凌,终于攒够了不少石头。

    前几天秦萝一直与他玩在一起,陆望想给她一个惊喜,迟迟找不到单独行动的机会,直到昨日夜里,才悄悄摸摸去了城中的商铺。

    他没告诉任何人,精挑细选许久,才终于买下一件淡绿色长裙。

    朋友之间的心意应该是互通的。陆望得了礼物,也希望秦萝能得到心仪的东西――要是她能喜欢就好了。

    江逢月还要准备饭后的点心,嘱咐两个小孩尽快前去不远处的凉亭。

    陆望没有送礼物的经验,踟蹰好一会儿,眼看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与秦萝,这才凝神打开储物袋,从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袋子。

    “送、送给你的。”

    他紧张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结巴,嗓音越来越小“一件新衣服。”

    秦萝微怔“我”

    “当初在沧州――”

    他心中原本写下了不少措辞,话语临近嘴边,却只变成简简单单一句话“谢谢你。”

    所以这是陆望特意送给她的礼物。

    秦萝像春笋一样立直身板,倏地睁圆眼睛“谢谢你”

    嗯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复读机。

    小姑娘欢欢喜喜接过口袋,低头向里面一望。伸手探去,是一条色泽清浅的绿裙,比起竹枝青草更淡一些,叫人心间愉悦;布料则是柔软清凉,即便她叫不出名字,也能看出价格不菲。

    “好漂亮。”

    秦萝倏地抬头“是不是很贵用了多少灵石”

    陆望松了口气,嘴角溢出浅浅的笑“你喜欢吗”

    “喜欢”

    翠色长裙被她轻轻展开,轻飘飘在空中一旋。秦萝嘴没停“它这么好看,摸起来又很舒服,一定很贵吧你还有多少灵石剩下这样这样,等回了苍梧,我请你吃七天的饭――不管大鸡腿红烧肉螃蟹和大虾都行”

    男孩低低“嗯”了一声,眼中笑意更甚。

    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得到回应,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更何况秦萝是个合格的好朋友,从不掩饰心中的欢喜与感谢,悠然快活的情绪如同小太阳,将他整个笼罩其中。

    就像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安心与踏实的感觉满满当当溢开,让陆望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新裙子要等洗澡以后再穿。”

    秦萝把礼物工工整整叠好,放进自己储物袋里,扭头望向厢房尽头的长廊“我娘亲的饭菜应该做好了,咱们快去吧。”

    伏魔录从识海里坐起身子,环视一圈用餐的凉亭。

    此处灵气汇聚,虽然正值春日,池塘边却可见鸟雀呼晴,一一风荷举。

    凉亭立于池塘中央,檐角飞翘、素雅宁寂,由一座长桥连往岸边,乍一望去颇有诗情画意。

    再看凉亭之中,明湛,江逢月,秦止,云衡,白也,个个修士道貌岸然不对,清贵舒朗,把酒言欢,真真一幅好景致。

    只有它知道,命中注定的大戏马上就要上演了颤抖吧凡人们

    好消息是,经过数日研习,江逢月做出的饭菜已经趋于正常,不会出现类似于五彩泉的旅游胜地,第一眼就把人吓走。

    坏消息是,这种所谓的“正常”仅仅体现在外观上,要说尝到嘴里的味道,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仍然非常恐怖。

    总而言之,秦萝她娘的手艺已经从简简单单的难吃难看慢慢进化,成为了表面平平、实则杀人于无形的暗器。

    明湛环顾满桌佳肴,笑吟吟道了声谢,待得所有人纷纷落座,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了块距离自己最近的肉片。

    可怜。

    一块肉片被放入口中,伏魔录眼睁睁看着他的神色一点点暗淡,从满心期待到困惑迟疑,最终彻底被见了鬼似的恐惧代替,从一个眉清目秀的人,变成一根皱巴巴的苦瓜。

    这、这好像,不是他想象里的味道。

    明湛愕然抬头,看向身边的云衡。

    “好吃,真的好吃”

    食铁兽眼角隐有水珠,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数日过去,师伯的手艺又好了许多我还可以再吃五大碗”

    孩子如果被江逢月绑架,请你眨眨眼

    他不信这个邪,又看一看白也。

    本来云衡是拒绝让白也前来的。

    这只狐狸好不容易在一点点痊愈,已经能够勉强化出人形,若是吃了这顿饭,恐怕状态要比从孤阁出来的时候更差劲。奈何江逢月盛情邀约,白也不便拒绝,最终应了下来。

    好像还不错。

    少年晃了晃头顶的一对狐狸耳朵,颇为满意地点头。

    他自小没尝过山珍海味,这顿饭和凉了三天三夜的馒头相比,口感没什么两样,也就是味道差了点而已,能够接受。

    两个小朋友在低着脑袋飞快刨饭,吃出了和死神赛跑的速度。

    明湛好像明白了什么。

    人人皆道剑圣秦止爱妻如命,他被彻彻底底骗了

    “城主觉得味道如何”

    江逢月探过脑袋“我听说城主口才很是不错,不如来评点一番”

    冷静,千万冷静,说不定只是一道菜失了手。

    明湛礼貌笑笑,伸出筷子,夹来一份翡翠白玉带。

    啊。

    他悟了。

    当翡翠白玉带送入口中,自此以后再无喜悲。一辈子的爱与恨都在须臾之间一笔勾销,即便是他此生经历过最难的坎,也比不上这道菜带来的冲击与震撼。

    那边的云衡还在继续道“好吃,真的好吃,我还可以再吃六大碗”

    最纯粹的舔狗,最极致的享受。

    为了那两颗留影石,他今日豁出去了江师伯,云衡对你可是忠心耿耿啊

    明湛

    他真的好想说上一句,“好吃,唯一的缺点就是非常难吃,如果不这么难吃,那它一定很好吃,可偏偏它就是挺难吃”。

    “不知道友可曾听过金凌城中的萃香居。”

    明湛微笑“萃香居乃是金凌头等招牌,食客络绎不绝,很是有名。道友的手艺与它相比,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家伙,这番话洋洋洒洒说出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在一顿猛夸。倘若让江逢月看见他给萃香居写的点评,绝对是一通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爆炸。

    伏魔录心中腹诽,忽而见明湛望向秦止,眼中隐有求救的微光。

    “今日景色正好,不如赋诗一首,还请剑圣细细听来。”

    它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少年急急朗声道

    “今见楼台烟雨中,

    更胜风光遍九州。

    把酒言欢喜相逢,

    赠我佳肴与亲朋。”

    奇怪。

    这实在不像明湛此人的性格,而今箭在弦上,他居然尚有闲心赋诗

    伏魔录暗暗蹙眉,在心下品味一番,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它也悟了。

    这首打油诗没有主题,歪歪斜斜的每句上都写着“美景佳肴”几个字。

    它横竖觉得不对劲,仔细看了半晌,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将每行第二个字相连,整首诗都写着四个字是[剑圣救我]

    高,实在是高难道这就是文化人之间的对决

    伏魔录震撼回首,把视线落在一旁的秦止身上。

    不知为何,今日的剑圣似乎忧思忡忡,被什么事乱了心神,表现得心不在焉。

    好在秦止还算靠谱,黑眸一抬,很快给了回复

    “寻他千百度,

    吾爱如朝露。

    柳绿花红日,

    素装烹午食。”

    若是仅看表面意思,这无疑是首献给爱侣的小诗,夸赞道侣清雅如朝露,为大家精心准备了饭菜。

    江逢月听得心花怒放,用小拳拳打他胸口。

    不愧是剑圣心思敏捷,这么快就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想必已经想出了解决之策,靠谱

    明湛如遇救命良药,将这首打油诗细细品鉴,笑意尚未绽开,便匆匆忙忙落下去。

    明湛静默不语,目光逐渐犀利。

    寻吾柳素,度露日食,他爱绿装他爱女装这什么东西

    你在说啥玩意儿啊我的老兄

    圆桌不远处,秦止幽幽叹了口气。他昨夜见到自己的小徒弟陆望走在街上,本想上前打声招呼,没想到那孩子居然鬼鬼祟祟进了女式成衣铺,出来的时候,手里甚至提了个小口袋。

    他从来不知陆望竟有这等喜好,看着男孩偷偷摸摸、不敢让任何人知晓的模样,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疼惜。

    傻孩子,不过是这种小事,大胆告诉大家便是,何苦遮遮掩掩呢。

    至于明湛,一个化神期城主罢了,哪有他小徒弟的裙子重要。

    来都来了,干脆吃吧。管它那么多,不死就没事儿。

    一片沉默之中,云衡竖起大拇指,适时插话“好吃,真的好吃,我还可以再吃七大碗”

    陷入沉思的剑圣目露忧伤,半晌,下定决心握紧拳头。

    明湛心下一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凝神继续去听。

    “赠我美馔餐,

    河蚌在玉盘。

    因她纤纤手,

    苗麦亦珍馐。”

    ――我。帮。他。买。

    他决定了,身为陆望的师尊,他愿意接受弟子的小怪癖,今晚就当面告诉他

    没关系,爱好女式衣裙不是你的错,为师替你去买。我们大胆地穿,放肆地穿,穿出水平穿出风格,穿出苍梧仙宗剑修的风采

    明湛“呵呵。”

    你发癫,别人问地你答天。

    明湛笑得儒雅随和,任凭微风拂过额前碎发,翩翩如玉“心有所感,再来一首。”

    “草长莺飞天,

    霓光映亭边。

    凉风携远山,

    得此满堂欢。”

    ――草你娘的

    养尊处优的神兽朱雀头一回受到此等摧残,低头看一眼满桌饭菜,恍惚之间,耳边不知多少次响起熟悉的声音。

    云衡笑得天真无邪,一摇一摆,如果忽略泛红的眼眶与沧桑的眼珠,俨然一个快乐的三岁半小孩“好吃,真的好吃,我还可以再吃八大碗”

    ――孩子,服毒自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答应他,不要在此地鼓动气氛,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