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唱大戏07
    奇怪。

    在场的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人吓人最可怕,老徐的表情变得诡谲,冬天里大风的嗖嗖声也好像成了恶鬼呜咽。

    “还我命来”老徐幽幽道。

    苏安把惊恐咽在嗓子里, “老徐”

    老徐嘿嘿一笑,抬手往嘴巴上呼了两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一时顺嘴了。”

    苏安沉默了一会,长石没忍住问道“账房先生真的没有听到”

    “真的没有, ”老徐神色一正,“当时我还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特意让账房先生等我一等,我借口东西忘了拿, 往哭声处一跑,这会没听错,就是哭声又尖又细,听着可怕得很啊”

    等老徐走了, 送水时留在一旁听故事的丫头咽咽口水,“爷,江会长府里真的有鬼吗”

    苏安幽幽道“不好说啊。”

    科学民主, 文明富强。

    如果不是有鬼,那就是有人在搞鬼。

    在场的人倒吸一口气, 长石立马道“爷, 咱们今个儿就去求个符,找个人做个法吧”

    苏安突然喃喃“不对啊。”

    老徐说的这一番话不就是暗示江正荣府上也曾有人跳过井吗冤魂, 冤魂, 这是老徐随口一说, 还是江会长府上真有一个“冤魂”

    他想了一会, 长石打了好几个冷颤催促,“爷,去请个道士吧。”

    苏安回神,“回头再说。这会儿不早了,去催催厨房去,别等着晚上贺二爷来这却没东西吃。”

    大院外头有人快步走来,“爷,给玉琼请的大夫来了”

    “大夫”贺长淮对着镜子刮着胡子,下颔棱角分明,“谁要大夫”

    李夫人推了一把李老爷,李老爷尴尬笑了两声,两个人堵在浴室外面也不敢多靠近一步,“长淮啊,国外现在不是有什么叫心理医生的大夫么,你认不认识这样的人啊”

    这里是公馆,贺长淮在晋城的住处。李老爷虽然是他的表叔,但老宅太过古板,贺长淮根本没有在他那里落过脚。

    贺长淮身上还穿着白色浴袍,矫健的胸膛露出小半。刮胡膏糊了半张脸,剑眉愈显锋利,他侧头看了两个人一眼,差点把三十多岁的李夫人给看得脸上一红,双腿发软。

    李老爷没注意到自己新夫人的表情,继续道“长淮啊,你表婶怀孕了以后总是感觉心里不舒坦,成日里闷闷不乐。这不,缠着我非要看什么心理医生,我哪里能找到这样的人长淮,算表叔麻烦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帮表叔这个忙”

    贺长淮抽出毛巾擦脸,淡淡道“表叔真是龙精虎猛。”

    李夫人羞红了一张脸,李老爷倒是觉得得意。他连连笑了几声,就听贺长淮道“行了,我记住了,您回吧。”

    李老爷忙点点头带着夫人走人。贺长淮叹了口气,将睡袍一扔,健硕高大的男人走到莲蓬头下洗澡。

    相约时间是在下午三点,贺长淮洗完澡换好西装,又用半个小时打好领带、戴好腕表、理好了头发,最后出门前喷上些微的男士香水,这才披了大衣出门。

    就这么堪称是精细的打扮,贺长淮将将在三点之前到了叶苏安的胡同院子里。

    叶苏安已经备好一桌酒席,正坐在桌旁拨着花生豆。见到贺长淮掀帘进来,脸上带出笑,起身拿着抹布擦擦手,走过去自然地接过贺长淮的大衣和帽子,“二爷来得正是时候。”

    贺长淮顺着他的动作,脊背微弯,好让叶苏安从他脖颈上取下围巾,“来见叶老板,自然得郑重些。若是省了那些装扮的时间,我还能来得更早些。”

    他说话时的喉结会上下滚动,瞧着好玩。苏安眼眸含笑,嘴角弯起,“二爷这话说得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火炉咕噜声细碎,菜香浓郁。西洋钟响了一声,正好到了三点。

    碗筷早已备好,苏安笑笑道“招待不周,还望二爷莫要嫌弃。”

    “好酒好菜,我怎么会嫌弃”贺长淮拿起筷子,“嗯,香味浓郁,不愧是叶老板备好的一桌饭菜,一口就极得我心。”

    苏安不由笑了起来,“二爷可真给面子。”

    贺长淮眉头一挑,气定神闲道“非也,叶老板,我也不是谁的面子都会给的。”

    苏安被逗乐了,给他倒了杯酒水,“二爷喝不喝双沟酒”

    “喝,”贺长淮接过饮了半杯,“只是我这酒品不怎么好,可不能在叶老板面前醉倒了。”

    “哦”苏安心说那我非得灌醉你了,又倒了一杯,笑眯眯地道,“那就酌情饮上一些,莫要贪杯。”

    贺长淮嘴上说自己酒品不好,但酒量却非同一般。直到一瓶双沟一瓶洋河下去他眼神还清明得很,未见有一分醉态。

    苏安暂且放过灌醉他的想法,起身让外头的人送些炭火过来。

    玉琼主动抢活干,苏安接过炭火,低声问他“大夫瞧过了之后怎么说”

    玉琼脖子上缠着纱布,他不好说话,只好用手给苏安比划出意思大夫说要先上药,之后再说。

    苏安皱着眉,叹口气,“估计又是一个没本事的大夫。”

    身后有人贴近,门帘后又露出一张英俊的脸,“什么大夫”

    贺长淮低头,正好和玉琼对上了眼睛。玉琼露出惊恐的神色,尖叫了一声,转身就踉跄逃走。

    苏安惊愕“”

    他转身看向贺长淮,贺长淮眼里也有些诧异,反问道“怎么,我长得很吓人吗”

    苏安很快收了脸上的表情,轻轻一句,“哪儿能。倒是我看二爷,总觉得二爷像是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贺长淮饶有兴趣,“谁”

    “一个浑身臭毛病的老男人,”苏安还是很轻地道,“哪里能比得上二爷。”

    贺长淮不动声色,坦然接受“那我就安心接受叶老板这称赞了。”

    饭后,苏安回了房,将装在布袋子里的枪拿了出来,“二爷这东西上次借我耀武扬威了一回,实在是让我不知怎么答谢您。如今物归原主,这家伙事还是得放在您手里才算厉害。”

    贺长淮随意看了一眼,“说给你了那便是你的了。”

    苏安推脱,贺长淮直接笑道“叶老板,这东西给你的时候可是为了让你开个嗓,如今你要将它还给我,可是后悔了答应我的事”

    “哪里能”苏安气笑了,嗔了他一眼,“既然二爷都开口了,这东西我就大着胆子留下了。二爷等着,我去换身行头,好好给你开一回嗓。”

    贺长淮说了一声好,但苏安走了之后他独自却有些坐不下去。贺长淮吃了两粒花生,一口饮

    尽最后半杯酒,倏地起身往外走去。

    帘子一掀,狂风滚雪而入,贺长淮这时才恍然知晓竟下雪了。

    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一行脚印一溜走向两间房之外的隔壁。

    贺长淮往前踏一步,皮鞋印擦掉布鞋脚印,一直走到了苏安的房门口。风雪打在贺长淮的身上,他正要敲敲门,心里已经思忖如何说了叶老板,我对戏曲实在好奇,又太过无知,想来近处瞧瞧你这行头样貌,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然而手敲下去时,门咯吱一声露出了一条缝。

    贺长淮抬眼望去,就见苏安正站在一堆已经脱去的衣服中间,白皙的脊背弯起,柔软的腰肢窈窕,正在细心穿着红艳花旦衣裳。

    双腿微动,春光乍泄。

    贺长淮的手僵硬在原地,大雪碎片从眼前飞去,全是白蒙蒙一片软肉。

    外头突然响起重重一声响,苏安疑惑回头,理好衣服走到门边一看,什么东西也没有,只余狂风更盛。

    余光瞥到地上,一行皮鞋印子清清楚楚,也不知是谁滑了一脚,地上都被摔出了一个人的痕迹,罪证呈现得清清楚楚。

    苏安眼里笑意一闪而过,他哼着歌关上门,“今日的风儿好喧嚣啊。”

    苏安没上头面,那太过麻烦。他只换了衣服就回去了正房,推门一看,贺长淮正规矩地坐在桌边吃菜喝酒,好似从未离开。

    “贺二爷,久等了,”苏安笑着,一甩袖,“这儿没曲,只有我。我就给您来个一小段,您别见笑。”

    贺长淮坐在凳子上不动,眼神闪躲,“请。”

    苏安弯唇一笑,神情变得柔媚。人人都说台下十年功,台上一分钟,事实也确实如此。唱戏的人要是在台上唱不好,观众都会直接挥拳上去,这一双双眼睛的盯视下,一年年的苦练下,出头的行家都是大师。

    叶苏安就是一个大师。

    风情万种,窈窕风姿,不外如此。

    贺长淮看得逐渐脸红心跳,口干舌燥。

    苏安唱得还是上次只唱过一句的杨贵妃,贺长淮看着苏安唱完了这一小段,即便苏安未上妆,他好似也看到了那个善歌舞、通音律,把唐玄宗迷得神魂颠倒的杨玉环。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也被迷住了。

    在这大雪风罩的天气,暖烘烘的屋里,他贺二爷被叶老板迷住了。

    肮脏思想全埋在了西装革履底下,贺长淮眼睛不眨,侵略的暗色翻滚,已经全在想着那身花旦衣裳又该多么难脱掉了。

    脸面,原来这就是晋城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