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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大戏17
    苏安出门后拔腿就冲, 满头大汗地找人去救贺长淮。他自己躲在暗处,确保贺长淮被人发现了之后才松了口气。

    一路叹声叹气地回了院子,玉琼急急忙忙迎上来, “爷, 我有事要和您说。”

    苏安带他来到正房, “什么事”

    玉琼将白日里遇见老太监的事说了一遍, “他向我比划了几个手势, 我当时脑子空白,想不起是什么意思。等老太监被抓走之后, 我才知道他是在向我求救。”

    苏安皱眉, “嗯”

    玉琼跪在了地上,“爷,玉琼不敢撒谎,老太监说的是是他被关在江府,江正荣要杀他。”

    江正荣后院里关的原来是个老太监。

    苏安不动声色“你说得可当真”

    玉琼咬着牙,“当真。”

    江正荣瞧起来像是个变态, 但他的过去没有人知道发生过什么。晋城的人也同样不知道。

    他长相阴柔,不喜和外人接触, 这又来了个老太监,怎么看怎么像是有一段可悲的过去。

    或许是被太监折辱过。

    苏安敲着手指, 悠悠看向玉琼。

    这孩子与江正荣和贺长淮都有纠葛。

    买走他的人应当就是江正荣的人, 江正荣让他去照顾太监, 最后又毒哑了他,让好好的一个富贵人家的孩子成了靠人怜悯的乞丐。

    而那个把玉琼卖了的族叔, 没准和贺长淮就是族亲。

    和上个世界的程苏青多么像呀。

    身上都缠绕了好多根细线,好似和谁都没关系,细究起来确是故事的中心。

    苏安弯了弯唇, “去你房里看看。”

    夜已深,人人都已入了睡。墙外灯笼闪烁,月光一撒,地上白茫茫。

    苏安拢了拢衣服,忽地听到了雨滴声,奇怪道“下雨了”

    他提着灯笼一照,滴答滴答的水滴从房梁上滴落到地上,玉琼“咦”了一声,“爷,好像不是雨。”

    “味道有些冲,”苏安笑着挑高灯,“可别是什么东西发臭了。”

    暖光从他面颊向上,映出墙面房梁,最后微光打在屋檐上。

    一张枯干的脸睁着死人眼愣愣看着他们,鲜血从身下滑落,浸透了脏污的太监服。

    玉琼双眼猛地瞪大,四肢失去热气,他不受控制地张开嘴,正要惊叫出声,倏地被一旁的苏安狠狠捂住了嘴。

    苏安声音也发颤,厉声,“别叫”

    玉琼打了个激灵,使劲点点头。苏安放开他,深呼吸好几口气,拿着灯笼在死人身上从头到尾照过。

    死人脖子上有一道勒痕,身上被扎进了许多瓷片。

    像是挣扎之后被人勒死的。

    “这就是你今天见到的老太监”苏安轻声问。

    玉琼强忍哭腔,一句话说得呜呜咽咽“爷,就是他。”

    “”苏安看了玉琼一眼,感觉自己都比他有男子气概,勉强安抚一句,“别怕。”

    玉琼眼圈一酸,哗啦哭了出来。

    苏安“先去你屋里瞧瞧。”

    老太监被抛尸的房檐下面就是玉琼的屋子。因为玉琼来得晚,好屋子都被旁人抢完了,这处最为偏僻,如果不是玉琼住在这,怕是都没有人愿意过来。

    怕也是因为这原因,尸体被人弄过来时才没有被发现。

    苏安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南段西侧。

    那里一排排屋子,正是其他人的住处,春桃长石也在那里住着。

    玉琼先进屋点起了灯,苏安却不急着进去。他绕着屋子外头走了一圈,抬头看不到那老太监之后,心里也没了什么感觉。

    最后在窗口发现了点东西。

    苏安抹了下窗台上落下的一小块残雪,若有所思。

    前不久下的那场雪没积多少,因为这几日冷,雪水都化成了冰。院子里有人打扫,凝成一块的雪堆都被扫到了两旁,现在也只有阴凉地里的雪块还有残留了。

    “爷”玉琼怯生生地叫着他,“您快进来吧。”

    苏安放下灯笼进了屋,来不及和玉琼说话,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着东西。

    “爷,您在找什么我也帮您找。”

    “找不是你东西的东西。”

    有点绕,玉琼迷迷糊糊地跟着一块儿找。

    还好屋子里东西少,两个人终于在柜子后面翻出了一包东西。苏安拆开一看,好嘛,麻绳、碎瓷片都被粗布完好无损地包着,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果然是有人要陷害玉琼。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玉琼整个人都懵了,慌里慌张,“爷,这不是我的东西我没有杀人”

    苏安颔首“我知晓。玉琼,你来晋城后可有得罪什么人”

    玉琼想了想,摇了摇头。

    苏安也没期待他能说出什么东西。他仔细看着布里的东西,瓷片是普通的茶碗碎片,裂口干脆利落,几乎没有细碎的小块,一看就是力气大的人特意摔成这样的。

    这东西被藏得很深,几乎是玉琼从来不会注意到的地方。藏东西的人得和玉琼多熟悉,才能藏得这么巧妙。

    “长石,”玉琼突然道,又赶紧摇了摇头,“不会的,长石同我处得好。”

    “为何说长石”苏安笑着问,“莫非是因为你上次将那条红鱼给扔了,长石就记恨上你了”

    玉琼低声“我不知道。”

    上次落水,玉琼的确没看到是谁推自己下水,但他被长石救起来时,却感到中途有两次长石按着他的脑袋想把他埋在水里。

    玉琼先前只以为是错觉,这会却莫名将这件事想了起来。他咬咬牙,大着胆子告诉了苏安。

    苏安思索片刻,“白日里你见到老太监的那一幕,真的没有旁人看见吗”

    玉琼赶紧摇摇头。

    “但我想,即便是没人看见,明日里也会有许多人跳出来说看见你与这老太监有交情了,”苏安缓缓道,“他们会说你认识这老太监,与老太监有仇,于是才痛下杀手。等警署的人一来,在你屋里找出这么多的东西,我怕你是百口莫辩。”

    “即便是证明了不是你杀的人,”苏安幽幽叹了口气,“怕是也会有人跳出来和我说,叶老板,您瞧瞧,自从玉琼来了后玉生死了,这又死了一个人。玉琼明摆着命犯煞星,您为了我们为了戏园子着想,也应该把他赶出去。”

    玉琼吓得连打了两个冷颤,又无声哭了起来。

    苏安喃喃“是谁对你有这么大的恶意呢。”

    又开玩笑地道“瞧瞧你这一波三折的命,都像是戏文里的苦命人了。”

    长石是前些年江正荣给苏安的人,素来老实听话,苏安用他却也防着他,粗活累活交给长石,自己身边跟着的是丫头春桃。

    玉琼三番四次的遇害,每次都死里逃生。若说是江正荣真想要他的命,但结果却还是长石把玉琼给救了上来。

    虽然救得心不甘情不愿。

    苏安起身坐在桌旁,闭着眼睛,烛光打在他瓷白脸庞上。

    上个世界中,他曾经问过楚特助一个问题。

    “你知道自己做过多少伤害我姐姐的事情吗”

    楚特助回道“我知道。”

    “我做过很多错事,”楚特助悔意深深,“那段日子现在回想起来好像雾里看花,每一次伤害你姐姐的缘由我怎么也想不起来。甚至是我的父母我是老家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学生。他们那会是怎么知道我和苏青的事的我想不明白,他们怎么就闹过来了呢”

    楚特助的父母在偏僻的农村,他们却得到了程苏青怀孕的消息,并用非一般的行动力和效率直接追到了楚特助的学校里。

    裂缝就此插在两人之间。

    苏安想到了程苏青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他就像是言情小说中的男主角。”

    火苗“啪嚓”一声亮起,连接了上个世界与这个世界的思绪。

    苏安缓缓睁开眼睛,认真看向玉琼。

    玉琼长着一副美人胚子,他应当出身不凡,却中途被拐,嗓子被毒,命运凄苦。

    程苏青也是这样,或许本该幸福,但命运却走了歪路。

    如果,苏安心里想,如果。

    如果把这一个个世界当做一本书看,把程苏青和玉琼当做主角看。

    楚鹤的任务,是不是就是破坏他们原本的命运线,让属于世界之子的他们陷入深渊。

    寒意窜上头皮,苏安撩起手臂衣袖,鸡皮疙瘩已经起了一身。他静默良久,缓缓露出个笑。

    愉悦地起身,朝着玉琼柔声道“玉琼,收拾东西,今夜和我离开晋城。”

    苏安带着玉琼连夜赶到了港口。

    他们到的时候天还未亮,微光罩在头顶,河水还是波光粼粼的模样。

    于公,叶苏安捅了贺长淮一刀,叶苏安不相信贺长淮当真不会追究他,玉琼这会儿就是叶苏安手里的王牌。若是玉琼真的出身非凡,那么他对玉琼可有着救命之恩,不怕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更不用怕贺长淮了。

    叶老板向来是个果断的人,说走就走,没什么可留恋。

    于私,苏安想做个小实验,试一试楚鹤是什么反应。

    寒风骤起,叶苏安最后看了一眼笼罩在薄雾下的晋城,义无反顾踏上了船。

    青石板上水雾成了露珠,大船靠港起航,一车车货物往上面垒着。苏安和玉琼分别上了两艘船,一艘往北去,一艘往南去。

    玉琼和北方有渊源,回到北方没准能找到自己的机遇。苏安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楚鹤打算怎么办。

    他是打算去追苏安,还是打算去追玉琼阻止其北上

    船只缓缓远离,苏安站在湿漉漉的甲板上闻着鱼腥味,幽幽看着岸边。

    贺长淮现在应该躺在医院了吧

    不知道他怎么样。

    应该没有捅到肾吧

    岸边突然嘈杂起来,黑色的别克轿车穿过人群疾行到岸边,如一道尖头利剑一样劈开千军万马。

    苏安心跳倏地加快。

    轿车停下,副驾驶下来一个人恭敬地打开后车门,苏安的眼睛紧紧盯着,秒钟如海浪翻滚了两下,贺长淮走了下来。

    他披着厚厚的大衣,脸色苍白,眉眼之间阴郁深沉。

    贺长淮腰腹处的衣裳微微透着血色,伤势瞧着很重,应该重新崩开了,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还要来得骇人。他缓慢地在港口岸边和船上移动着视线,苏安下意识要往后一退,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贺长淮在下一秒直直朝他看来。

    两人对上了视线。

    苏安呼吸一窒,贺长淮的目光如同四面来袭的牢笼,逼仄压迫,没有给他可逃跑的空间。

    但他们明明中间已经隔着几十米的海陆距离。

    贺长淮皮鞋上前一步,脸色更为苍白,他朝着苏安张了张嘴。

    苏安好像听到了他在说什么。

    跑吧,叶苏安。

    你最好永远别被我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