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鬼山, 是出了京城后的必经之路。
知道越国人今日要走其他人都聪明回避了,毕竟越国人霸道起来可不讲道理,万一碍着他们眼了就是死也没地方申冤。
这会突然来了辆马车, 那就证明方才这马车离得很近,甚至可能看到他们先前所做的一切
“等等,是程佑大人。”一个家兵认出驾车的程佑。
马车停稳后,程佑从车上拿下轮椅, 再小心扶着车里的人下来。
“是驸马。”陈子善自认是公主的人,也不叫沈将军了。他拍拍胸口, 公主不在总觉得不安全。
沈无咎穿着红黑色交领长袍, 头戴紫金发冠,长身玉立在那里,身上的气质如同入了鞘的宝剑, 锋芒内敛。若不是看到他身后的轮椅, 都以为他的伤已经好了。
沈无咎拂袖在轮椅上坐好, 看了眼发生过爆炸的地方。
现场虽然被清理过, 但还是能看出来一二, 比如地上还散落着炸碎的石头、碎木,可见火药的威力。
“二姑姑, 四叔来抓我们了吗”归哥儿昂头问, 这会终于有了一丝做坏事的忐忑。
沈思洛见裴延初似笑非笑看过来, 这不等于承认她先前说的话是假的吗
她咬了咬唇, 死不承认, “你四叔为何要来抓我们我们也没有说是去哪抓兔子。”
裴延初忍不住挑眉揶揄, “沈姑娘真聪明。”
沈思洛脸红了红, 咕哝道, “本来就是。”
裴延初笑了笑, “放心,我也是陪公主来抓兔子的。”
沈思洛脸更红了,嗔道,“谁要你管。”
“咳人四哥看过来了。”陈子善出声,他怀疑裴六早就惦记上了,沈二姑娘退亲正中下怀。
两人一听,同时站起来,沈思洛脚下不慎踩到一块小石头,整个人栽向裴延初。
裴延初赶紧扶住她,脸上没了不正经的笑,“脚伤到了”
沈思洛都做好被他取笑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他突然那么严肃,眉头也皱起来,好像她伤到脚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
她不像别家姑娘那样稳重贤淑,对自己未来的夫君唯一的期许就是希望能同兄长和嫂嫂们一样好。
可惜,期许只是期许。
当年父亲孝期一过就定亲,母亲撑着给她定完亲后就又倒下,没多久便也去了,又是三年孝期,若不是那日那闻家二公子上门退亲,她都忘了他长什么样。
沈思洛发现自己竟把他代入未来夫君的角色,吓得赶紧推开他,站好,“我没事,只是没站稳。”
这可是四哥的好友,她在想什么呢。
“若是疼别逞强。”裴延初担心她不愿示弱。
沈思洛含糊点头,抓过归哥儿的手牵得紧紧的。
“二姑姑别怕,四叔不会骂我们的,我们就是来抓兔子。”归哥儿以为他姑姑害怕呢。
沈思洛摸摸他的头,看向山下官道。
程佑早就把一个家兵招下去一块把沈无咎抬上来。
沈无咎扫了眼全场,蹙眉,“公主呢”
“四叔,公主婶婶抓兔子去了。”归哥儿主动挨过去。
沈无咎拿下他头发上沾着的草屑,“庄子附近的山没兔子吗”
归哥儿眨巴眨巴眼,“那儿的兔子不听话。”
倒是机灵了不少,跟着公主都学会说瞎话了。
沈无咎拍拍他的小脑袋,让他一边玩去。
他看向裴延初,之前听公主说要上山抓兔子,又刚巧越国人今日离开,他就猜到公主的兔子可能会抓到这边来,之后果然在果林另一端发现裴延初留下的消息。
到底不放心,他还是让人备车过来,爆炸声响起的时候他就已经到了,叫程佑停住只远远看着这边,见越国人果真被吓得惊慌失措逃离,心中好不痛快。
越国人对他来说家恨比国仇深,祖父的死,那个前世梦里欺辱沈家女眷的仇,以及刚得知的父亲和大哥的死,二哥的失踪,三哥遭暗杀这一桩桩,只等着伤好杀回去。
“你猜到公主为何而来了吧公主进山是打算找个地方将东西藏起来。”裴延初指指身后的山。
沈无咎倒觉得不完全是为了藏这东西,以公主的性子,都能怼得陛下说不出话来,这些东西就算带回去被陛下发现了,陛下也未必能从她手里拿回这些东西。反倒是公主一直嚷着要找个地方建造属于她的粮仓,莫不是看上了这里
他立即想到鬼山里到现在都没找到的那批粮食,如今忠顺伯府倒了,大皇子也成庶民了,那批粮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以公主的能力,以及发生在公主身上的一桩桩无法预估的事,他觉得误打误撞被她找到的可能性很大。
沈无咎望向鬼山,鬼山的危险并非空穴来风,当年他小霸王的名头响彻京城时,大哥就告诫过他不许入鬼山打猎,大哥曾经进去过差点出不来,公主虽然厉害,却也不是无敌的。
他该早一步过来的,谁知道公主一刻也闲不住。
“禀主子,一共炸了四辆车,伤四人,均为车夫,四匹伤马,现场已清理妥当。”其中一家兵作为代表上前禀报。
沈无咎点头,正要赞一声做得不错,突然,山林里传来一声兽吼,众人脸色巨变。
是老虎
归哥儿吓得扑到他四叔身边,沈思洛下意识躲到裴延初身后。
陈子善只能躲到将军府家兵们的身后了。
那声吼叫之后,山里又接连响起几声,听起来一声比一声凄惨,最后越来越弱,他们诡异地还听出了一丝委屈。
众人
这老虎该不会是被公主揍服了吧
沈无咎收紧的心慢慢松开,嘴角微微上扬。他觉得公主遇上老虎,该担心的是老虎才对。
楚攸宁提着刀走着走着就走进老虎的地盘。
老虎那凶猛的眼神让她一瞬间仿佛回到末世面对异兽的时候,不等老虎冲过来,她已经兴奋地提刀冲上去。
藏在暗处的人
是他们太弱还是那姑娘太强见到老虎非但不躲,还提着刀兴冲冲就上。
“赶紧搭箭救人。”其中一人道。
“我看不用了。”另一人一脸怀疑人生。
正在抽箭的两个人抬头看过去,只见老虎已经被姑娘骑在身上,抡拳揍,那老虎带着姑娘转圈,撞树,努力想要把身上的人甩下来,吼声震天,让离得近的他们耳朵都有点轰鸣。
楚攸宁一边揍一边将精神力压向老虎,娇嫩的声音在山林里响起,“就问你服不服服不服”
壮年老虎一下子挨双重揍,没一会儿吼声减弱,生无可恋地趴下呼哧呼哧大喘气,还带着几分生无可恋。
老虎突然趴下,连带着坐在它背上的楚攸宁也差点摔了。她坐起来拍了下虎头,“早听话不就好了,好好的毛都差点被薅秃。”
老虎这下连头也趴地上了。虎心里苦,虎没法说。
暗中的几个人
这是打哪冒出来的勇士,连老虎都能揍服
楚攸宁一下一下撸着身下的老虎。真好,末世那些异兽变得巨大而丑陋,她早就想试试用精神力能不能控制一只动物来当坐骑了。这里的野兽没有能量,空有一身蛮力,用精神力很好驯服。
她换了个坐姿,侧坐,抬头目光落在前头十米左右的那几棵树上。
树上的人浑身紧绷,“我怎么感觉她好像发现我们了。”
“巧合吧她刚一出现就被老虎吸引了目光,现在刚打完老虎就能发现我们”
“应该是她刚好对着这边。你说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进鬼山来做什么”
楚攸宁收回目光拍拍老虎,“起来,过去。”
老虎不情不愿驮她起身,朝她指的方向去。
“她过来了”
“怎么办要出手吗”
“且看看她要做什么。”
楚攸宁骑着老虎来到几棵树下,停了一下,让树上的人以为真被发现了的时候,她又拍拍老虎继续往前。
树的后面是一个高高拱起的杂草藤蔓,一丛丛一直弯曲延伸出很长。
楚攸宁从老虎身上跳下来,伸手去摘混在草藤里的山葡萄。
山葡萄比起人工种植的葡萄个要小很多,一串上面大小不一,颜色有红有绿也有转紫的。
楚攸宁挨个尝完,发现越接近紫色越甜。她摘了串拿在手上,回过身,望向那棵树上想下来又缩回去的人。
她坐在趴下的老虎背上,凉凉地问,“上面比较凉快吗”
树上三人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认命地从树上跃下。
三人都穿着黑色劲装,靴插匕首,腰别佩刀,个个看起来刚毅正气。
他们正要说话,程安就找过来了,还带着一脑门的汗。
“程安大人”
几人喜出望外。
程安看到这几个人也愣了一下,但没功夫跟他们说话,快步朝那边坐在老虎身上吃葡萄的公主走去。
山林里,阳光透过层层叶子洒下来,地上趴着一只壮年老虎,看起来凶猛暴戾,可是这老虎身上悠然坐着一个少女,正在吃山葡萄,刚好少女今日穿着一身浅绿衣裳,头上也扎了两个发髻,只用发带缠着好看,看起来就好像突然降落在林间的仙子,连老虎都臣服于她。
刚走近,那老虎就扭过头来对他们发出一声吼叫,吓得他们立即停下脚步。
“叫什么叫,自己人。”楚攸宁又一巴掌拍在虎头上。
老虎又吼了声,委委屈屈趴回去。
程安等人看得心惊肉跳,就怕老虎突然来一个反扑,他们的手都放在刀柄上做好随时出刀的准备。
“公主,归哥儿他们还在外头,您要找什么属下让人帮您找。”程安赶忙劝。
听到程安喊公主,刚才那几个从树上下来的家兵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