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琦早就算到田籍会来劫囚。
若他亲自镇守牢房,田籍自然不可能成功。
但他却不能满足于此。
让那田籍知难而退有何意义还不如让他犯下大错,最好人赃并获,这样才能迫使田猛为了保他,被自己拿捏住软肋。
在庆琦的计划中,今夜故意远离牢房,创造出一个“只要田籍全力以赴就有希望突破守卫”的局面,以诱使他过来劫囚。
殇女可以拖住一名守卫,田籍自身实力足以压制另一名守卫。
但庆琦在牢中,可不止留了两名守卫。
那名牢中的长发老者,不过是乔装梓乡“毛魅”的年老卫士,一名使用诡道藏匿境界的兵家
真正的“毛魅”早已被转移到别的牢房
此时随着乔装的年老卫士骤然发动,黑衣人猝不及防,眼看就要被拿下。
心腹卫士与年老卫士双双翘起嘴角,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一道远比先前浓郁的雾气忽然从黑衣人身上炸出,两人的兵刃切入雾气中后,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直接挥空而出。
怎么可能
就凭一道黄字级的阴气护符
“不对,这是玄字级的阴气护符”年老卫士明显经验风丰富,立即认出了这股雾气的威力。
“快退”
随着年老卫士一声暴喝,两位紫龙卫先后往后急退,然而未等两人退出雾气范围,只听到“嘭”“嘭”两声,两人身影接连倒地。
原来浓雾之中,两人无意中走偏,撞到了一堵厚实的墙壁上,撞晕了。
“啧,谁说我用的是阴气护符”黑衣人不屑地看着地上两道身影,“我用的可是刺符”
城外,羊角河畔。
黑衣人将一名名陷入昏迷的长发老者扔到地上,而后对身前的另一名黑衣人笑道“人我带到了,你打算怎么支付我报酬”
“探索点,五十。”
听到对方之言,第一名黑衣人目中露出讶色
其实不管以御气符还是探索点支付,他都可以接受。
但眼前这名只有秩一境界的将行人居然能一下子拿出五十探索点,考虑到对方秩次,那便证明对方在游老最近的探索任务中,立下了不少功劳。
再加上此人现实中居然敢公然挑衅紫龙卫,黑衣人立即调高心中对于眼前之人的评价,连带语气也客气了许多。
交易达成,两人就此别过。
随后留下来的那名黑衣人扯下面罩,叹道“请一名游子出手一次就要五十探索点,这可相当于五枚玄字级御气符啊,真贵”
此人正是田籍
至于请齐一会的游子出手,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庆琦是秩二的日者,比当初德性有亏的姬绫更难对付,唯有借助神魂空间的特性,才能完全规避对方的卜筮。
好在事实证明这种付出物有所值。
庆琦布置的手段,根本拦不住一名秩二的游者,他最终成功劫出了“毛魅”。
不久,地上的长发老者醒过来,见到立于河畔的田籍,很快明白了当下的处境。
“你想让我做什么帮你们证明先前救走我的同伙是有秩者还是反咬一口那个叫庆什么的”长发老者冷笑着问道。
哪知田籍却平静道“不需要你做什么。你说的这些,我比你更清楚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早在梓乡救管蓝的时候,田籍就暗中派石竹盯住长发老者。
这不过是出于谨慎的习惯而已,哪知还真有意外收获。
“救你的当然是有秩者,却不是什么同伙,而是你口中的那位庆什么。”
听到田籍之言,长发老者愣了片刻,随即苦笑道“你都知道了,还抓我来做什么”
“我说过了,不需要你做什么。”田籍纠正道,“就是单纯想救你而已。”
“救我”长发老者这下是真的感到惊讶了,“为什么”
便见田籍指着河上不时升起的旋风,问道“你在梓乡偷盗牲畜毛发,亡命追风,是为了止息风灾,对吧”
长发老者望了望河上的旋风,又回头看了看田籍,点了点头。
“虽然我不认为你的做法有任何意义,但至少你没有存心害人。”
“偷窃也不算害人”长发老者窃笑道。
“在梓乡走访乡里时,我就已经查清楚了。”
“你虽然偷毛盗粪,却从不伤害牲畜性命。”
“你只偷盗殷实之户,却从不去打扰苦寒的人家。”
“若家中有老弱孤寡,你甚至还会反过来接济一点钱粮。”
“至于那些打着你名头偷盗钱粮的,早就被我们清理干净了。”
说到这里,田籍直视着长发老者,目光炯炯道“你是真的认为自己在止风救人,并且为此拼命”
听到田籍言之凿凿的说法,长发老者低头避过他的目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河畔风声呼啸不停,老者胸膛起伏不定。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田籍没有说出口。
老者的行为让他想到了妫鱼。
诚然妫鱼在德性尚未稳固的情况下冒险过来羊角县,很大一个原因是为了立功帮他赎罪。
但反过来想,就算没有田籍的“失期”,妫鱼真的会选择安全待在平原城中了吗
恐怕未必。
那个坚强的女子,选择在青春年少之时便进入医馆工读,寒窗近七载,或许在最初之时,确有受到父母死于时疫的刺激,以及对“巫儿”命运的的恐惧。
但在她成为真正医者那一刻,那些理由便都不重要了。
医者言济世,若无此心,她根本无法“合方”成功。
在梓乡统计“大飘”数据的那几天,他虽然找不到妫鱼失踪的线索,但他却从中看到了她的努力。
虽然时疫感染规模一直在扩大,但北门医馆的医者到来之前,到来之后,以及查出元凶“恙气”后,这三个阶段的病患增速,是阶梯式下降的。
而这,就是妫鱼乃至那四成医馆弟子牺牲的价值所在。
妫鱼一直在拼命。
她拼命救田籍,也在拼命救羊角县的病患,以她心中的医者之道。
正如同样拼命止风的长发老者。
良久后,老者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是你自己说要救我的,别到时候反悔了。”
言罢,他转身径自离去。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偷盗,我还会抓你。”田籍对老者背影喊道。
然而老者置若罔闻,脚步坚定不移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