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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阿诺因还没有想出如何告诉兰西, 他只好采用最初的说法,先是伸手将兰西拉到一边,才低声跟室友道“他会跟我们住在一起。”

    兰西不解道“那凯奥斯呢你哥哥难道不回来了吗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他拿到议教团的批准了。”阿诺因道, “其实他跟凯奥斯是一个人,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才能让你明白这件事”

    没等阿诺因找出比较好的表达方式,兰西就已经当场愣住, 默默提出问题“阿诺。”

    “嗯”

    “你没有发烧吧”

    兰西紧张地伸手捂住他的额头,再转而量一量自己的,确认阿诺因的确没有生病之后, 才迷茫地道“你是不是太想凯奥斯了, 才将这个人看成对方的替身不对你不像是这么不清醒的人, 阿诺,你是不是精神上出了点障碍, 我跟你说,你这么报复对方的擅自离开的话, 以后大概率是会后悔的”

    阿诺因“我没有报复, 我是说”

    “我懂你在说什么。”兰西的脑海里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他面色严肃地道,“就算是换了一个对象也不能这么做, 这样是对第二个人的不尊重。”

    他说到这里, 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凑上来紧张兮兮地问“柯莱学长说你们遇到一个很厉害的血族,不会就是他吧”

    阿诺因反驳都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开始, 无奈地道“是。”

    “血族的亲王”兰西没怎么见过这些大人物, 他精神一振, 立即将对方的“上一任”抛诸脑后, 道, “你不介意我跟这位先生认识一下吧,不就是换了一个男朋友吗没关系,我理解的,以我们可爱阿诺的魅力,说不准是对方自顾自地非要过来当替身呢,千错万错都不是我们奇迹先生的错。”

    他只是象征性地训斥了一番,随后就双标严重地为阿诺因开脱,完全都不需要阿诺因自己解释,再加上凯奥斯这个身体的身份略显罕见,从没有见过血族、更没有见过血族亲王的兰西很快就放弃了偏见,而是带着好奇地搓了搓手,不忘跟阿诺因道“你放心,我只是去认识一下,我不会告诉他你跟上一任的事情的。”

    阿诺因到现在还没从对方的话语中理出思绪,也就干脆让兰西这么误会下去了。而他对面的兰西同学刚刚扭过头,兴奋的表情还没有消退就当场僵在脸上,阿诺因随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金色长发、高大英俊的男人坐在阿诺因的床上,身上穿着繁复不凡的礼服,肌肤苍白得有一些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似乎连他周围的空气都是冰冷而凝滞的。那双暗红的眼眸像是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但在这个时候,超脱于人类范畴的血族亲王正拿着一张粉红的信纸,而在他身侧,还有满满一摞那么高的待拆信封。

    阿诺因沉默了一瞬,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小声道“那是什么”

    兰西比他更呆,傻站了一会儿,忍不住伸过手扶着室友的手臂,悲伤地压低声线,像两个小动物碰头似的道“那是你不在的时候收到的情书。”

    阿诺因“”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应该冲上去夺走好,还是先躲避战场为妙。但阿诺因在短暂的怔愣之后,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凯奥斯识字吗

    对方是一个未知的生物,对人类的文字、人类的文化和关系,都不是很熟悉。阿诺因想到这里,立即生出一股莫名的底气,他拍了拍兰西的手,走过去坐到凯奥斯的身边。

    从粉红信纸的斜上方,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这只来自于心爱的小信徒的手轻轻地搭在了边缘上,上面的指腹压在信纸一角。黑发的顶端从信纸后冒了出来,连带着阿诺因红宝石般的眼瞳。

    凯奥斯看向他。

    阿诺因一点一点地将信纸抽离出他的手,悄悄道“你看懂了吗”

    被怀疑文化程度的邪神先是思考了一下,随后颔首。

    阿诺因眨了眨眼“写得什么”

    “想跟你睡觉。”凯奥斯道。

    正在将粉红信纸折起来的阿诺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看了看凯奥斯,又看了看手里的信纸。

    尊贵的亲王殿下依旧神色镇定,他常常面无表情,连这个时候也是如此。但他察觉到了阿诺因并不相信,于是安慰道“生物常常如此,成熟的人类也不例外。”

    阿诺因“呃,是呢”

    就在阿诺因勉强承认的时候,凯奥斯骤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道有力的手臂从侧面环绕过来,几乎只是轻轻地一带,就将毫无防备的黑发巫师一把抱到了床上。

    这实在是太轻松太熟练了,快到阿诺因都没有反应过来。而当他仓促地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压在了对方的怀抱里。浅金色的长发从两侧垂落,两种不同的发丝相互交叠、相互融合,对方的气息比之前还要冰冷一些,这种冷意总是能令他难以呼吸、令他感到被压迫、被占有、被不断地侵蚀着。

    凯奥斯低头跟他贴了下额角,声音终于释放出一丝明显表现出来的困倦了“她没有这么说。是我想。”

    阿诺因叹了口气,手指没入进金发之间,随后回抱了一下对方,轻轻道“你困了。”

    他了解凯奥斯为数不多的爱好。

    但对方并不是时时都会表现出来,对于凯来说,一动不动和没有表情的时候似乎才是最节能省电的时候,而要释放出神态、情绪甚至是欲望,仿佛都带着一点多余的消耗。所以直到这个时候,凯奥斯才抱住了他。

    这世上没有比这再离谱、再荒唐的事了,粉红色的信纸不知道掉到了哪个角落,那些未曾开封的信都被推到角落里,旁观着这种外人不得而知的默契和亲密。微冷的肌肤透过衣服,连温度都霸道得充满了存在感,需要睡眠的邪神埋在小怪物的肩膀之间,像是一条守着自己金银珠宝、寸步不离的巨龙。

    不远处的兰西目瞪口呆,他默默地坐回到自己床上,竟然从这位吸血鬼亲王的举动之中看到一丝熟悉的味道,只不过比那位骑士多了一丝狡诈。

    在兰西的上铺,住进来就一直在补觉的刺客先生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头,用一个“魔术伎俩”敲了下学弟的肩膀。柯莱撑着下巴望了一眼对面,琢磨道“他俩晚上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兰西麻木着反问“什么问题”

    “就是那种问题。”兰西朝他递过去一个“你得懂”的眼神,用自己匮乏的形容词提醒道,“就是那种那种、一般情况下说不明白的问题。”

    “没有那种问题。”兰西搓了下脸,坐回到自己的桌子前重新拿起笔,他对着成山的试卷和笔记露出被生活刁难的眼神,幽幽地补充道,“学院规定,发生关系前应该去领取医院学生志愿者的卫生用具,阿诺没有领过。”

    柯莱“我做梦也没听过这种规定。”

    事实证明,凯奥斯的睡觉,就只是睡觉而已。

    而阿诺因也因为对方的存在,获取了强大的安全感。他过去的三个月里没有任何一次比这次睡得更加踏实。他具有一点点猫咪的习性,睡觉的时候会在凯的怀里缩起来,在经过一次补眠之后,阿诺因和柯莱都重新倒回了作息,没有被这次有关于血族的任务弄乱生物钟。

    两人都在次日销假了,随后要回归正常的学习生活,准备迎接一年一次的期中考试。

    跟辅助类巫师不同,战院和暗院这两类学院,期中考试虽然是笔试,但期末考试永远都是雷打不动的实战考核。而且这一次的期中考试似乎还跟往年不一样巫术期刊上,一场关于“光因子与灵的结构嵌合方式”的笔尖战役正在轰轰烈烈的进行当中。

    不光是议教团的十位校长,连诸多的导师、诸多的科任教师,都纷纷投入这场学术的纷争。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关于“四种嵌合方式”的构想。很多人认为,这次考试的压轴题目就会是这个热门问题。

    阿诺因的手上也拿到了关于这个问题的论文合集。

    他将这叠装订好的所有论文合集放在图书馆的桌子上,叮嘱跟在身边的凯不要离开,然后来到了管理员的工作台前。

    实木的桌子后方,是一个年长的女巫老师。她戴着高高的尖顶宽檐帽,帽子的后摆装饰着珍珠链子。管理员伸手扶了扶帽檐“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从回来开始,这场景就在阿诺因脑海中演变过许多遍,但到了发生的时候,他还是略有一些拘谨和不安。阿诺因将自己在学院联合会拿到的许可取出来,放在桌子上“老师,我来领取编号2114的巫师遗物。”

    女巫愣了一下,她拿起许可翻了一页,见到上面清晰的写着“已通过身份认证、通过五级巫术追溯血缘检测、通过五级巫术时光镜检测,符合领取资格、具备领取条件,同意领取编号2114的巫师遗物,学院联合会。”

    图书馆的地下室里,存放着许多因任务或意外陨落的巫师遗物,它们大多数由家人早已领取离开,只有少数的巫师没有现存的家人、而又不曾立遗书交给弟子,因此尘封在这里。

    编号2114的巫师遗物,已经在图书馆存放了差不多快要一年的时间。菲尔克斯过世,也不过就是这么短暂的光阴而已。

    管理员将许可报告交还给对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欣慰地道“我很高兴有这么一天,很高兴他追寻的家人,能够将这样一位优秀巫师的物品带回去,从此他的灵魂,都会多一处最亲密的港湾。”

    阿诺因不知如何应答,他感觉到一阵难以表述的茫然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血浓于水的父亲,所有人都对他有印象、对他交口称赞,只有自己只有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这个“父亲”的词汇,离他有些遥远,可他偶尔又觉得,这个人离他近到了极致,像是拉着他的手走向了巫术殿堂。

    管理员转身打开了一扇上锁的门,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过了一会儿,年长的女巫抱着一个盒子出来。她将盒子放到桌子上,示意阿诺因可以拿走、可以打开。

    阿诺因打开了木盒,里面的东西很少,是几张过于旧的泛黄照片,是用巫术定格的,上面的灵已经有些消散了。还有几本厚重的学习笔记、精细的羽毛笔,底部近乎干涸的墨水瓶还有一个毛绒娃娃,像是自己手工编织缝补的,娃娃有海藻般的黑色长卷发,穿着漂亮的长裙子,露出美丽的笑容。

    陈旧,干净,被摩挲过很多、很多、很多遍,被不停地修改针脚、被补来补去。

    阿诺因怔了许久,他拿起毛绒娃娃,隐约想象出那个戴着眼镜、待人温和的男人,每一个孤独的黑夜里,他都在自责愧疚、在不断思念,他没有放弃过。

    阿诺因发愣的时候,手指正好按到娃娃长裙的口袋里,里面的触感有一点不一样。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伸手在裙子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纸条。

    里面是一句很短的句子、不是巫师语,而是母亲看得懂的奥兰语

    “我永远爱你,娜雅。”

    没有署名。

    没有署名的原因,也许是,他想亲口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