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某个一成不变的环境中待的越久,对突发的特别的点记忆就越深刻。
陆昀修离开停车场,上楼找到李秘书吩咐了一件事。
“你去查一下射击馆最近新入的员工。”陆昀修的第六感从来不会出差错,但他最近处在一种很奇妙的环境中。
好像从那个人消失不见开始,所有围绕在他身边的事情都在发生变化,蝴蝶翅膀到底在哪里震动
李衡点头称是。
“对了老板,这儿有一杯刚带进来的果茶,您需要吗”
陆昀修摆了摆手,示意拿走。
李衡“好的老板。”称职的打工人要学会察言观色。
没想到陆昀修在他转身后问“从哪送过来的。”
李秘书微笑回“是夫人的一个好姐妹,闲来没事新开的店,灵安路那边。”
陆昀修“拿过来吧。这几天重点盯一下季风的进度。”
李秘书“好的老板。”
果茶是气泡蓝的,加了冰块,但冰块大多已经化掉,只剩下薄荷叶子在里面漂浮,陆昀修看了一眼,拿起尝了一口。
李衡见状悄悄出去,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陆昀修并没有将这个小事件和之前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直到他看完两页文件再去伸手的时候,发现蓝色的杯壁上慢慢浮起了一个全然不属于他的清瘦手印。
如同射击馆杂物间里的一样。
“我说你都从他手底下活下来了,这种事情当然是自己去最有诚意了你不是也能现身”
方佑叹了口气“你就帮我这一次,保证以后不缠你。我有原因的,而且我这现在不是没钱嘛,总不能用冥币多吓人。”
江绵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那你得等等,我还在上班呢。”
方佑“等多久我都愿意,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靠谱的鬼佬。”
江绵“你又骂我”
方佑“”这小孩脑回路怎么这么奇怪。
“没骂你没骂你小羊乖啊”
江绵气呼呼的走回奶茶店,周晴正好从柜台后抬起头来。
“回来了”
江绵“嗯,晴姐,哪里还需要我帮忙”
周晴“你在我这儿待了几天真是越发熟练了,希望我们小江少爷被找回去后,我这个小店别被喜欢你的人记上了。”
江绵赶忙安慰“不会的,我很了解他,他是一个顶温柔的男人,超级好说话,我每次和他一撒娇,就算当下被拒绝不出一天也能答应回来。”
周晴正色“真的啊”
江绵“嗯嗯嗯”
周晴“真对你这么好还让你流落在外”
江绵语塞“这不是他的错,是我乱跑。我找到他还得和他道歉。”
周晴是越发看不懂了,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让刚回来的江绵先去休息一会再出来帮忙。
方佑隐了身飘在江绵后面,“你真是让鬼羡慕。”
江绵躺在熟悉的小休息间“都是鬼有什么好羡慕的。”
方佑“人死不能复生,生前错过的就算是一个包子,死后也会念念不忘。但你明明是鬼,却活的和个人一样,还能尝到五味红尘,好像什么都没失去。”
江绵默了默“我像个人吗”
方佑“是啊,你以为你像鬼你美到滤镜八万倍,活人光顾着看你的脸了谁注意你脚底下有没有影子。”
江绵“唉,亏我一直都以大猛鬼自居的。”
方佑“醒醒孩子,还大猛鬼,小绵羊还差不多”
江绵“我咩一句你可能会死。”
方佑拍了拍胸口“换在半个小时之前,我是绝对不会信这句话的,但现在我信,毕竟你可是行刑者的法则之外,就连他都不能把你怎么样,可见你有多厉害,而且我发现你也不是全无棱角,小羊毛硬着呢。”
这一通彩虹屁吹的极其舒适,江绵心情一好问道“想要什么颜色的”
方佑“啊”
江绵耐心道“娃娃,什么颜色的”
方佑“黄色黄色最好是那种公主裙大眼睛谢谢您”
孤魂野鬼组合以为过一会就能出去买,没想到今天周五,店里格外的忙,江绵一直忙到衔接射击馆夜班的点才停下来。
方佑过意不去,看了看江绵的苍白脸色就说等一天也是等,反正也死了这么久了,明天两人再去商场也不迟。
江绵答应下来,带着跟着他的车祸鬼直奔射击馆。
到那的时候,却发现气氛和往日里不太一样。
正巧洪业站在角落,江绵便过去问了问“怎么了这是怎么感觉气氛有点严肃”
洪业“嘘”了一声“别说话江哥”
江绵“”
洪业“大老板来抓金丝雀了”
方佑“嚯。”
江绵啧了一声“你别捣乱”
洪业转过头看向他,委屈道“小江哥,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江绵“”
靠之又忘了这儿有个活人了。
“没说你没说你。”
洪业满脸不信但还是苦巴巴道“就昨晚在这打枪的那个大佬,让你送水那个,其实是我同学的哥哥,他可凶了,现在派人满射击馆的寻人,除了你一个新来的他还能找谁我看马哥把人名单都交上去了。”
陆昀修是洪业的同学的哥哥这人际关系拉的可真够有意思,而且行刑者找他怎么着,打不过就加入
江绵看了他一眼“所以你”
洪业挺胸抬头,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笔灵活的转了转,“交上去的我帮您做了个掩饰。”
江绵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方佑我也是。
孤魂和野鬼看着活人喜滋滋的亮出掌心“看,小江哥,你就说这个名字帅不帅靓不靓”
江绵扫了一眼,开始理解有些厉鬼想要害人的心情。
只见那温热的手心上,堂而皇之的写了三个q版大字江咩咩。
方佑死死按住江绵的胳膊“冷静冷静冷静”
江绵深吸一口气“好人好报也会失灵,你对象没了。”
洪业“”
“这是所有的名单”陆昀修问了一句。
李衡愣了愣才回答“是的老板。”
“你刚才在迟疑什么”
李衡又愣了愣,还是大着胆子道“只是感觉您最近有些变了。”
以前的陆昀修哪里会对什么感兴趣,所有事情那都是无聊至极,很难调动他内心情绪,大多时候也都懒得搭理别人。
又因为对别人莫名的影响,因此只会按照自己可控的最舒服的方式说话办事,他说,别人做,然后成功,就这样。
只是没想到,这次因为一个小小的游戏,一再的让这位败北,还产生这种陌生的行为举止。
李衡看着陆昀修查看名单,视线来回扫了扫,将纸张扔在了桌子上。
“很奇怪。”
李衡“怎么了老板这里面竟然没有您要找的人吗”
陆昀修转过椅子,身子面向南侧的大落地窗。
“没有。我感觉他好像就在我身边,但我怎么都抓不住。”
李衡听见这位一路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继续道“我的所有办法遇见他,都好像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自动失效,从而达不到我的最终目的。”
陆昀修偏头看过来,“仿佛免疫者出现了一样。”
李秘书更加小心的询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陆昀修“从他消失开始。”
李秘书“是”
陆昀修“是江绵。”
他亲手从一个小可怜养起来的纸片鬼。
“江绵你别生气嘛,我下次保证给你起一个更好听的”
江绵止住爬上铺的身体“还有下次下次你打算怎么叫我你干脆叫我江小羊算了”
方佑噗。
江绵气恼“你别笑仔细你的娃娃”
洪业呜呜道“小江哥你又误会我,我没笑,我也不叫你给我买娃娃,我都快哭了。”
江绵“”名字起的这么响亮稳当,人怎么傻里傻气的。
“算了,你也是为我好,你今天说的那个什么同学的哥哥,给我讲讲吧,讲完睡觉。”
有机会听行刑者的八卦,方佑默默的支起耳朵飘站在洪业的床前。
洪业连忙“哎”了一声,踩到第一级床梯上,趴在上铺床边道“他啊,他可是一个华丽的传奇。”
江绵“说重点,少拽词儿。”
洪业“哦。”
“他是我同学的大哥,叫陆昀修,我同学叫陆从白,从小那真是生活在他大哥的家庭阴影之下,因为他这个哥哥实在是太牛逼了。”
方佑听顶级八卦起了心,积极的飘到洪业的旁边也趴着听,江绵看着床边的俩脑袋一时无语。
洪业“为什么牛逼呢,是因为等等,我怎么感觉旁边有点凉快。”
江绵面无表情的指了指空调口,“忘关了,你继续。”
方佑谢了朋友。
洪业果真继续“是因为这位从小到大,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更离谱的是,他本人长得好家世好也就罢了,还气运好”
孤魂野鬼听到了重点,纷纷支棱起来。
“气运”
洪业“没错。你见过但凡考试就晴空万里,只要出门就一路绿灯,稍微对别人有点情绪起伏那个人身边就会发生神奇事情的人吗”
江绵方佑“没有。”
洪业转了转脑袋“我刚好像听见两个人说话了。”
江绵手动将他的脑袋转回来“你没听见,继续。”
洪业“哦哦好的。”
“最著名的是陆家曾经为他办了一场生日宴,这位陆先生当时还是十几岁模样,同龄人都是猫嫌狗憎的年纪,少不了有嫉妒他的找事,结果这位从小冷漠的陆大少就罕见的生了好大一场气,那也是我听说的他最后一次大规模情绪外露。”
洪业太会讲故事,江绵身体不自主前倾,就连方佑都不吹冷气吓唬他了。
“那一次,五个找茬的腿折了三个,落下了永久残疾,剩下两个脑袋破了壳,智商不可逆转的受损。”洪业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这都是在招惹了陆昀修,迈出陆家大门不到五分钟后。所以虽然他很欧,但还有一个外号”
洪业压低声音道“叫大、魔、王。个人的心情起伏好似能掌控别人的命运,这个技能一祭出,黑你就是黑你都不用挑日子,你说这谁见了不得提着小心脏说话。”
江绵惊呆了。
方佑更是直接道“不愧是行刑者,还知道人出了门再收拾,不然这都得被讹上吧,咱们鬼见了陆大少都得躲,这些人可真是嫌命长了。”
“那个人这么厉害的吗”江绵下意识问。
洪业点头“嗯嗯就连陆从白见到他哥都要长眼睛呢,我今天为了你隐瞒陆氏可真是消耗大了”
江绵哦了一声,心底莫名有些滞塞。
可是,生日宴之后陆昀修再也没那样发过脾气,尽管他才是最初的受害者。
这样的人,尽管一身顺遂,难道不会越活越压抑吗他一个鬼都有朋友,而陆昀修身为大气运的人,高高在上繁花锦簇,身边却连一个可以放肆哭笑的人都没有。
如果他的玩家是这样,江绵肯定要心疼死了。
“其实怪可怜的。”
洪业痴呆“啊”
方佑也道什么
江绵想了想,脱口而出“你们不觉得吗被围在人声鼎沸中的孤独,是连呐喊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的,只会被淹没到平静,最后慢慢沉寂不再有任何奢望。”
“在那种环境里待一天,我都要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