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g停在公寓楼单元门门口, 已经晚上十点半,小广场上吹风消食的人群已经散去,各回各家, 楼前安安静静,只有绿化带旁边的地灯投射出一片清辉光影,将方寸之内的草坪映得幽幽生亮。
仉南抠着安全带上的暗纹,看着自己家那扇暗着灯的窗户, 说了句废话“我到了。”
说完, 也没有解开安全带按扣的意思。
付宇峥“嗯”了一声, 问他“困吗”
仉南现在随身带着便携药盒,从付宇峥家出来前, 在对方的监督下吃过了药,按理说此时药效发挥作用, 应该到了昏昏欲睡的阶段。
仉南摇摇头“不困, 那个爱情让人失眠。”
付宇峥笑了笑, 说“我还以为爱情让人想睡。”
“”仉南难以置信地转头, 简直被刷新人生认知。
付宇峥看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也挺纳闷“怎么了”
仉南心说没怎么, 就是小瞧你了。忍着弥漫开来的赧然, 他问“你你刚是不是开黄腔了完了完了完了刚确定关系的第一个夜晚,我就把你带坏了”
付宇峥比他还要震惊“我、我说什么了”
仉南眯起眼睛打量他“你说想睡。”
“”付宇峥无力扶额, “我是说, 沉醉不醒的那个睡。”
仉南“”
这位大哥, 我现在相信你的确是不会说好听的话了。
然而即便如此, 也真的不用这么勉强自己。
车厢安静几秒,不知是先绷不住起了个头, 然后就如智障会传染一样, 两个人互视一眼, 莫名其妙地就开始笑,还是怎么都停不下来的那种。
啧,爱情让人失眠,爱情让人沉醉,爱情同样能够降低智商。
毕竟时间很晚了,付宇峥好不容易收住笑声,抬手在仉南头顶揉了一把“行了,上去休息吧。”
仉南“嘿”了一声,说“这位朋友,你现在揉我头发这动作很得心应手啊”
“啊”付宇峥后知后觉,发现确实如此“怎么,怕秃”
“”仉南低声警告“你别说话了。”
“没关系。”付宇峥说完又觉得手痒,忍不住再次伸手抓了抓仉南发丝柔软的头顶,笑道“这发量基础,离秃起码还有五十年,就算真秃了也没事,我们医院皮肤科、内科都可以治疗。”抬眼对上仉南含恨的眸色,他顿了顿,又说“家属有优惠。”
“”仉南表情一愣,那点儿佯嗔伪怒霎时随着“家属”二字烟消云散,装都装不出来了。
付宇峥掂量着对方平时的作息时间,又催促了一遍“上楼吧。”
“哦”仉南慢慢蹭蹭地解开安全带,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拖延一下时间,正如他刚才所说的,刚刚确定恋爱关系,还他妈是初恋,新鲜劲儿还没过呢就要分开,也太不人道了。
付宇峥看着他侧头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又看着他磨蹭到宛如慢放一般的动作,怔了下,突然问“你是不是不想走”
“没有啊。”仉南忽然心虚,却嘴硬,“哪儿看出来的啊”
付宇峥“从你这抖得像半身不遂一样的动作中看出来的。”
“嘿我这暴脾气哎”仉南“唰”地一下松开安全带,反手一捞,直接将刚才那只试探自己发量的手反扣一扭,力道之大居然让付宇峥没忍住“嘶”了一声,“您看我现在遂了吗”
付宇峥任他扭着手腕,不挣脱也不动弹,忍着笑点头服软,严肃道“身手不凡,遂了。”
四周无人,只有车窗外的兰花路灯亮着,清浅的光芒洒进车厢,刚好凝固停留在付宇峥带笑的眼角,仉南手上慢慢散掉力气,被这猝不及防地美色晃了一下眼。
付宇峥斜他一眼,问“怎么,没下一步进攻动作了”
“本来还有的。”仉南彻底放开手,将头扭到一边,望着玻璃窗外的草坪,闷声说“突然舍不得了。”
付宇峥也愣了一下。
凭良心说,大家都是第一次谈恋爱,饶是付宇峥再如何的沉稳淡定,在初初踏入感情世界的这一瞬间,面对自己心里的这个人,也依旧会有些手足无措的悸动和紧张。
仉南轻咳一声以掩饰此时的情绪,故作平静道“说真的,我没成想你今晚还能把我送回来。”
付宇峥不动声色地握了一下方向盘,打趣道“不合适吧,这刚太快了吧。”
仉南扭头瞥他一眼,煞有介事地说“想的有点多啊付医生,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多待会儿而已,你以为呢”
“哦”付宇峥笑道“我以为你是舍不得影帝呢。”
仉南“”
你大爷。
付宇峥眉梢微挑“所以,明天要搬回我那吗”
“你”仉南磕巴一下,“你不是说太、太快”
付宇峥正直道“只是方便照顾你而已。”
仉南表情中显露出犹豫神情,三分赧然七分羞,加起来就是十成十的不好意思,嘴上却不肯退让半分“也不用,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付宇峥看穿他的外强中干,笑着“哦”了一声。
再这么聊下去就真没个完了,仉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径直问“那现在都到楼下了,你跟我一起上去吗”
付宇峥没成想他会直接问出来,被反将一军后先是一怔,继而说“还是不了吧。”
仉南看着他没说话。
付宇峥捏捏眉心,坦白交代“其实是我还有点不好意思。”
仉南推车门的手一顿,而后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干嘛啊咱俩。”仉南声中带笑,“异地恋往往是一段感情的试金石,挺好的,咱俩都先接受考验吧。”
同一个城市,只不过是半个小时路程的两处公寓小区,也不知道从哪看出来“异地”的。
仉南说完开门下车,站在车门外探身挥挥手“我上去了,开车小心。”
付宇峥点点头,目送着人走出两步远,忽然喊了他一句“仉南”
仉南站定回头“啊”
付宇峥也从驾驶室下车,单手扶着车门说“我家的钥匙你有,什么时候想回来,都随你。”
仉南心说那咱现在上车掉头吧。
付宇峥看着玉兰花灯下的那抹清瘦高挑的身影,挥了下手“晚安,男朋友。”
仉南顿住,半晌才点了下头,轻声回应“晚安。”
仉南在晚风中看着大g驶出小区后,才进了单元门,乘电梯上楼。
回到家,他换了鞋后靠着玄关柜回忆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一切,即便分别前付宇峥那声“男朋友”打消了他最后一丝疑虑,但是想着那样的一个人,此刻仍觉得似梦似幻,格外不真实。
他是去表白的,结果反而被付宇峥截了胡,到最后,自己白得这么一个英俊倜傥医术高超品性纯良等会儿,形容词有点多,仉南在神游天外时笑出声来,低声自言自语“这么好的一个男朋友。”
啊仉南仰天感慨,我这是多好的人品啊
洗完澡已经十一点多,平时的这个时候他早已入睡,然而此刻却异常兴奋地能直接跑到大马路上再霍霍五个环卫大爷,真丝床单被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的人蹭出无数条褶痕,仉南抱着手机,点开通讯录名单,手指在拨号键上悬空半天,真的都出了半身不遂的效果后,最终心一横,按了下去。
单调的“嘟”声响起,三声后,电话接通。
付宇峥在电话那边“喂”了一声。
仉南说“还没睡啊”
谁料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付宇峥明显不悦地回答“这话该我问你。”
“嗐,我这不是”仉南酝酿了一下措辞,“我这不是等你电话呢吗”
付宇峥“嗯”
仉南握着手机在床上躺平,有理有据地开始倒打一耙“哟,敢情你不知道啊,就一般谈恋爱的两个人,一方送另一方回家,自己到家之后一定会打电话报个平安的,这是常识啊大哥。”
城市另一端,付宇峥靠着床头,拨动台灯灯罩的手指倏而一顿,过两秒才说“是我疏忽了。”
所以说嘛,仉南就是欺负他缺少实践经验。
仉南宽宏大量地原谅他“没事,下回注意吧。”
付宇峥笑了笑“那现在可以睡了吗”
“嗯”仉南门齿轻轻咬住下唇,想了想,不答反问“那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付宇峥实话实说“明天要去临市做台专家手术,回来应该是晚上了。”
仉南顿觉丧气“哦你们医生真忙。”
隔着手机付宇峥都听出他腔调中的怅然若失,眼尾不经意挂了点笑“怎么,你有事啊”
仉南被戳中红心,丝毫不慌,再次慢丝拉语地教育他“付医生,第二个小常识,情侣之间不一定只有有事的时候才可以见面,什么事都没有也想要待在一起是基本的相处前提。”
付宇峥冷不丁地问“所以其实你没事,但就是想见我”
仉南“”
我去,大意了。
另一边,付宇峥转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小闹钟,不再逗他“行了,后天周一,你是不是要去医院做康复治疗我去接你,早点睡吧。”
仉南捂着电话哼唧两句,勉为其难地同意了“行吧,不过不用你接,还不够费事的,我自己去,做完康复去九楼找你。”
“好。”付宇峥说“我不在就去休息室等。”
“放心,轻车熟路了都。”仉南迟疑半秒,说“那晚安,付医生。”
付宇峥心中微动,笑着说“晚安,小画家。”
挂掉电话,延迟了两个多小时的睡意终于弥漫开来,仉南将手机放在枕边,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陷入一场宁静好梦。
梦里梦外,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