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昭乾快气死了。
自己在和封弑说话,偏偏小黑趴在他身上又啃又咬,脖子耳根一阵阵微微刺痛。
偏偏他还不能怪小黑,那家伙心智也就是几岁小孩子,而且啃他是因为肚子饿了,要吃阴气。
“你真没事”封弑蹙眉看着白昭乾从门缝间露出来半张脸。
他刚刚明明听到白昭乾抽气声了。
白昭乾硬着头皮,一只手抓着门免得封弑闯进来,一只手伸到身后去推小黑。
臭小子别捣乱啊
要啃你啃手指啊,不都一样吗
可小黑完全没懂白昭乾意思,看他手伸了过来,高兴地用自己手握住白昭乾手,还扣紧了手指,吃更开心了。
脖子上一阵一阵酥麻,白昭乾一开始还说服自己忍,后来突然想起小黑咬过地方会留下痕迹这件事,表情一惊,直接抬脚往后一踹。
没有发出声响,但趴在他身上黑影直接飞了出去。
封弑皱眉“你在干吗”
“没”白昭乾赶紧否认,“你快睡吧,都这么晚了,明天你不是还得工作,听话啊,乖”
他用了哄宝宝语气,封弑听得有些别扭,但也没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有事叫我”便带着满腹狐疑离开了。
人走后,白昭乾终于松了一口气。
转过身,就见房间角落里缩着一个黑幽幽身影,明明那么高大一个鬼,缩起来倒是不占地方。
就是委屈巴巴。
小黑自闭了jg
白昭乾懒得理他,一掀被子爬上床,关灯睡觉
过了几分钟,被子无风自动,后背突然一凉。
白昭乾无语地睁开眼,他就知道
不过刚刚那一脚还是有点用,小黑虽然抱着白昭乾,但不敢再随便动手动脚了。
“哎”幽幽地叹了口气,白昭乾转过身,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吃吧。”
小黑低头蹭了蹭白昭乾鼻尖,微凉感有些让人醒神,白昭乾睡意散了大半,想起自己和小黑“婚约”,突然有种自己像个可怜,嫁了个地主家傻儿子小媳妇儿错觉。
一,自己没钱。
二,“嫁”男人贼有钱。
三,虽然男人有钱,但是是个傻子,只知道吃。
没毛病,逻辑通。
小黑吃饱喝足后就钻回骨戒里去了,白昭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反正早上醒来,他只知道自己起床气重要死。
“哎,昭昭你大热天怎么穿个高领”许言彬好奇地问。
白昭乾拨开他手,进了酒店餐厅,进门时候,旁边侍者突然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中气十足地道
“先生祝您用餐愉快”
路人都被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过分热情侍者,白昭乾也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那侍者重新站直,带着微笑问“先生,需要带您入座吗”
同时视线在白昭乾高领打底衣上看了一会儿,露出了会心笑容。
“不不不。”白昭乾赶紧摆手,在旁人打量目光中赶紧走进了餐厅。
那侍者目送着白昭乾进门,看着他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最后朝封弑所在桌子走去后,微笑更大了一些。
果然,传闻是真。
这就是传说中那位迷了封总狐狸啊不是神仙
“早。”白昭乾打了个哈欠,将随身小背囊放到封弑身边空座上。
封弑点点头,看了一眼白昭乾脖子,眼睛微眯了起来。
虽然白昭乾脖领竖很高,但在领口边缘处,他明显看到了一片淡淡红色。
白昭乾困得很,没注意到封弑打量,随便装了点填肚子东西,回到位置上开始吃早饭。
许言彬挑挑拣拣回来得晚,还拿了三瓶酸奶。
“昭昭,小表叔,这儿有酸奶。”许言彬自己留了一瓶,给了白昭乾一瓶,拿给封弑时候,一只手抬了起来。
封弑“自己留着吧。”
许言彬“我有了,这个挺难抢,刚刚好多人拿。”
“不用。”封弑放下筷子,抬起头,凌厉视线扫了一眼,那目光让许言彬忍不住头皮麻了一下。
封弑一字一句地缓缓道。
“我有洁癖。”
“还很严重。”
说完,他也不管许言彬错愕表情,低头继续优雅地吃盘里食物。
白昭乾看看云淡风轻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封弑,又看了看拿着酸奶边挠头边坐下,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许言彬。
他突然想起昨晚封弑表情怪异地问是谁告诉自己他有洁癖。
“噗。”
旁边两人一齐看了过来。
白昭乾摆摆手,忍笑看着面无表情封弑。
不是,这家伙莫非觉得许言彬在自己面前揭他短
也太可爱了吧
封弑吃完后就走了,许言彬和白昭乾要慢一些,他俩出门时候,站在餐厅门口侍者又来了个标准九十度大鞠躬,把两人吓了一跳。
白昭乾他已经习惯了。
只不过他走出去时候,就发现有道目光一直在偷偷瞄他后腰,但等他看过去时候,侍者又变成了标准微笑。
错觉白昭乾摸摸耳朵,继续往前走。
餐厅门口,侍者盯着白昭乾渐行渐远背影,小声嘀咕“月圆时候会不会长出九条尾巴呢”
今天去到苗寨,白昭乾并没有看到那个苗巫,金甬晓在午饭时候找了个时机,将白昭乾带到了一间小屋里。
屋子里光线不算太亮,有一股怪异香料气味,白昭乾看了一眼,发现四周围有很多香炉,还有像瓮一样陶瓷器皿,堂中放了一盆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那水盆避开了屋外透进来所有阳光。
金甬晓用苗语朝内屋说了什么,白昭乾就听里面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一个佝偻背影走了出来。
看清来人脸白昭乾就是一愣,是昨天刚进苗寨时,许言彬遇上那个草鬼婆
她和金甬晓认识
白昭乾看了眼金甬晓,就听他道“这是我阿嬷。”
白昭乾点点头。
阿嬷将茶放到白昭乾面前,示意他喝,也给金甬晓倒了一杯。
白昭乾看了眼澄澈茶水,没动手。
草鬼婆放蛊方式多种多样,其中一种便是将蛊毒藏于指甲之中,指甲偷偷触碰茶水,便完成了下蛊。
阿嬷朝白昭乾笑了笑,露出一口微黄牙齿,她双眼虽然浑浊,但仍藏有朱砂之色,露出来一截手臂上,更是有着青红白绿四色条纹。
金甬晓注意到白昭乾眼神,紧张地伸手将阿嬷衣袖拉了下来,挡住了手臂上纹身。
白昭乾收回目光,淡淡地道“怪不得你有蛊虫,就是你阿嬷给吧。”
金甬晓浑身一凛,眼底闪烁出几分警惕。
他两次见识到了白昭乾手段,知道这人不可小觑,而且白昭乾昨夜那么明显地支开他和宋远,明显对他俩不甚信任。
就像他对白昭乾一样。
草鬼婆虽然厉害,但因为身份原因,是苗寨里人人避忌对象,草鬼婆自己也会努力隐藏身份。
但看昨天寨子里寨民对她避让不及表现,估计这身份是没瞒住。
“我父母早就不在了,是阿嬷照顾我长大,为了不让我被寨子里人欺负,她让别人知道了她蛊婆身份。”金甬晓说到这里有些落寞,如果不是他,阿嬷也不会被人歧视那么多年,连嫁人都没嫁成,孤苦了一辈子。
金甬晓语气也不像之前那般强硬了,真诚地对白昭乾道“算我求你,请不要伤害阿嬷。”
白昭乾一摊手,表示自己并不在乎蛊婆不蛊婆,金甬晓这才松了口气。
突然间,阿嬷脸色一变,白昭乾微微皱眉,就见她突然踉踉跄跄地跑道那堂中水盆边,啐了一口。
一只蛊虫落入水中,开始在水里游荡,张大嘴开始喝水。
蛊虫者,食人精血而活,养蛊一种方法,便是将蛊虫放在自己肚子里。
白昭乾早在很多年以前就看过传说,说草鬼婆会在无人之际将蛊虫吐入盆中食水,今天还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等阿嬷将蛊虫收回肚子里后,白昭乾突然问金甬晓道“你阿嬷会不会因为有时候没办法放蛊,所以十分难受”
金甬晓点点头。
草鬼婆在炼成了蛊后,必须隔一段时间就放蛊,否则便会蛊虫反噬,痛苦而死,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们会被寨民甚至亲人排挤,因为草鬼婆一旦找不到其他放蛊对象,就很有可能对亲人下手。
白昭乾唔了一声,“其实,我可能有办法。”
“什么”金甬晓这下再也坐不住了,他被阿嬷带着长大,看了无数次她蛊虫发作时饱受折苦样子,既心疼又无可奈奈何,如今听说有办法,他一把抓住白昭乾手臂,激动地道,“真吗你真有办法帮阿嬷”
白昭乾示意他冷静“你先别激动,我只是说可能。”
金甬晓“那该怎么做”
不管怎样,试试总比不试好。
“总来说,就是把蛊虫炼成既能害人,也能救人蛊虫,所以等蛊虫反噬时候,就能用于治病,缓解草鬼婆痛苦同时,也能帮助他人。”
“只是吧,这方法没有人试过。”白昭乾道。
金甬晓有些疑惑,和同样不敢相信阿嬷对视了一眼“治病救人”
他从没听说过蛊虫可以救人。
“这有什么。”白昭乾托着下巴,“上古时期巫医是不分家,只是随着斗转星移,现代医学发展太快,所以巫医都主要发展巫祝之术去了,还有一大部分是骗人,所以坏了这一脉名声。”
至于虫子救人,早就有现代医疗手段是用虫子吃掉病人伤口腐肉做法了,只是还不普遍,民众接受度不高而已。
“那你说这个,可有依据”金甬晓问,事关阿嬷,虽然心里激动,但他必须小心谨慎。
“当然。”白昭乾点点头,他小时候看过一本古籍,说就是有关草鬼婆和蛊虫密辛事,里面有提到蛊虫反噬内容。
“那我记下来”金甬晓说着就要去拿纸笔。
白昭乾拉住他。
“我微信发你就行了”
白昭乾一边回忆一边打字,最后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发给了金甬晓。
金甬晓激动地截图又将消息加入收藏,做完这一切,又试探着道“那白同学,我能看看那本书吗”
“你看那本书干嘛”白昭乾看了他一眼。
金甬晓局促地道“我只想见识一下那本书里其他内容。”
白昭乾盯了他一会儿,垂下头沉默了良久,才轻声道“烧掉了。”
“啊”
“我说,那本书已经被烧掉了。”
“啊为什么”
金甬晓还没问完,就被阿嬷手抓住了肩膀,她朝他摇了摇头,张开口,用苍老嘶哑嗓音说了一句苗语。
看了垂首不语白昭乾一眼,金甬晓这才意识到他情绪似乎有些不对,连忙道“阿嬷她说,谢谢你。”
白昭乾出神地抬起头,缓缓地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回过神后朝阿嬷笑笑“没事。”
“对了,你和宋远昨晚交换了情报吧,有什么发现吗”白昭乾道。
金甬晓点点头,经过刚刚事,他现在已经不止是信任白昭乾了,而是万分感激。
阿嬷就是他母亲,而白昭乾是他们家恩人。
于是,他把自己没说发现,和宋远昨晚告诉他事全都说与了白昭乾。
白昭乾一开始还听得淡定,拿着确认确没有下蛊茶边听边喝,可听到后面时候,他脸色就越来越凝重了。
金甬晓汉语不是特别好,所以得边回忆边想着怎么翻译出来,等他说完后,才发现白昭乾表情不对。
“怎么了,白同学”
白昭乾放下手里茶杯,修长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桌面发出笃笃闷响。
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抬起头,对两人道“如果我没猜错话,你们寨子里那个苗巫在做生意,很有可能”
“是阴婚。”
阴婚,又称冥婚,最早可以追溯到商周时期,自两汉至魏晋逐渐发展,但由于汉武帝独尊儒术,而儒家又反对冥婚,因此并没有兴盛,多是民间自发,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到了隋唐,阴婚之风大行其道,一直在不断地发展,不过白昭乾没想到,时至今日居然还有如此愚昧无知行为存在。
“在古代,很多人认为子嗣没有结婚就死亡了,是不能进祖坟。”白昭乾低声说道。
所以就会以冥婚代替真实婚姻,以此将本族子弟葬入祖坟,在祠堂中立灵位,享受香火。
冥婚其实就是已故之人婚姻,但是如何“寻得良缘”,那就得依靠鬼媒,鬼媒会在有男孩儿或者女孩儿死去家庭之间奔走,替他们说媒。
但这只是其中一种形式。
从现在种种迹象,还有金甬晓刚刚告诉他来看,白昭乾怀疑那苗巫实际上是在买卖人命,杀人配阴婚。
这行为已经不仅仅是恶心,而是违法犯罪勾当了
金甬晓立刻怒从心起,他是真把宋远当亲哥哥了,如果白昭乾说杀人配阴婚是真,那就相当于那苗巫杀了他嫂子
“别激动”白昭乾伸手拽住就要跑出去找苗巫算账金甬晓。
金甬晓眼睛都瞪圆了,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你让我怎么冷静”
“那你想怎样冲过去直接指控他还是杀了他”白昭乾语气也严厉了起来,“现在是法治社会就算他十恶不赦,你杀了他你也一样要坐牢”
白昭乾话,让金甬晓稍稍冷静了些,他坐会了位置上,烦躁地抓乱了自己头发。
“不能质问,也不能动手,那怎么办”
白昭乾思索了一会儿,解下肩上背包,拿出朱砂摆在桌面上。
阿嬷和金甬晓都看着他,白昭乾抬起头问“有纸吗”
草鬼婆愣了愣,虽然不解,但还是进内屋拿了一叠纸出来,交给白昭乾。
竹条应该是新劈,还有股淡淡竹香混合草鬼婆家里调香料气味。
白昭乾捏着纸,将纸张捋平,确定没什么皱褶后,低头开始忙碌起来。
纤细莹白手指夹着雪白纸页翻飞,朱砂轻点,转瞬之间,白昭乾就做好了一个小小纸人。
“来,拿着。”白昭乾将纸人交给金甬晓,拿茶水洗了洗手指上朱砂。
金甬晓捧着那个纸人,轻飘飘,看上去像个小孩儿,朱砂简易地画了一下五官,但只有一个大大空眼眶。
“白同学,你这纸人没有眼睛。”
“纸马不扬鬃,纸人不点睛。”白昭乾示意他别问了,问了他也不懂,“反正你找个机会,把这个纸人贴到那个苗巫身上,越早越好。”
金甬晓忙问“这么大个纸人,贴到背上不会被发现吗”
白昭乾让他放心,照做就是了。
事情都确认妥了之后,白昭乾便站了起来,打算归队了。
临走前,草鬼婆突然喊住他,白昭乾回头,就见她用苗语和金甬晓说了什么,而金甬晓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变得怪异起来。
他和草鬼婆说了些什么,可草鬼婆态度似乎很坚决,似乎是一定要他去做某件事。
“怎么了”白昭乾问。
“呃”金甬晓十分勉强地笑了一下,看样子还挺纠结,“阿嬷她说,说想问你个事儿。”
白昭乾“问呗。”
“就,就”金甬晓搔了搔头,“阿嬷问,你那个高高壮壮朋友,有喜欢对象没”
白昭乾“哈”
白昭乾走出木屋,就看到许言彬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一边抖腿一边斜睨着白昭乾,表示自己不满。
“昭昭,你最近怎么越来越神秘了。”许言彬道。
只是白昭乾还没开口,许言彬就突然蹦了起来,伸手扒拉住白昭乾肩头,慌慌张张地躲到他后面。
“啊啊啊啊昭昭”
许言彬缩着脖子,脑袋死死贴着白昭乾背。
“是,是那个蛊婆啊她在看我还在笑呜呜呜晚上我要做噩梦了”
白昭乾看了一眼木屋,果然,金甬晓阿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对着这边笑呢。
看着躲在他身后缩头缩脑许言彬,白昭乾突然眼睛一转。
“对了,你不是好奇我刚去干嘛了么”白昭乾压下嘴角坏笑,“我刚刚就是去找这个蛊婆了。”
许言彬抬起头,眨眨眼甚是不解“你干嘛去了”
“那个老婆婆啊,她很中意你啊”白昭乾压低声音在许言彬耳边轻声道,“所以,我刚刚和她签了协定,要把你卖给她,当童养夫”
许言彬一歪头,呆了一秒。
然后
“什么东西”
童什么
白昭乾看着真信了然后开始哭爹喊娘许言彬,笑直打跌。
许言彬看着白昭乾那样儿,也反应过来自己八成是被整了,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咬牙切齿“昭昭你”
“哎”白昭乾赶紧抬手做防御状,同时警告许言彬,“你别闹啊小心我向你小表叔告状”
许言彬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一句“你俩有这么熟吗”,可一想到封弑对白昭乾种种态度,许言彬还真问不出来这句话。
最后只好泄愤似地嘟嘟囔囔。
“还告状,你又不是我小婶婶”
这句话让白昭乾心里划过一丝异样,不过很快就被他忽略了,只随口怼道“这叫一物降一物”
白昭乾边和许言彬嬉闹边走,脑袋里思考着明天事情。
明天那个苗巫就要将洞女尸体送到周许国家里去了,估计会和那个苗巫正面对上,就是不知道对方实力如何。
不过白昭乾没在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送走京城大学学生后,金甬晓满心紧张地揣着白昭乾给纸扎人,巧合是,他刚经过一户人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闹。
转头一看,金甬晓立刻眉心紧锁,同时心跳也开始加速。
这一户人家正好就是这一次被选作落花洞女姑娘家,此时那苗巫从屋里走出来,后面跟着那姑娘父母。
金甬晓跟这家挺熟悉,这对父母年事已高,也只生了一个女儿,很孝顺,日子过很幸福。
而这一次选作洞女之后,家里边空寥寥只剩下两位老人了。
可现在,那对身形佝偻夫妻还得忍着丧女之痛,努力笑着感谢苗巫替他们女儿办送亲仪式。
一想起白昭乾说那姑娘可能是被苗巫害死,而且之前还有无数寨子里妙龄少女因为同样手段而从此消失,金甬晓就一阵牙痒痒,恨不得直接将那苗巫杀之而后快。
只是他必须忍耐。
苗巫被热热切切地送出门,回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怒视他金甬晓,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
他早就发现这个年轻后生对他诸多不服,虽然心里不爽,但碍于金甬晓在寨子里地位也只能暂时忍着。
毕竟要真闹起来,金甬晓也是一个不小麻烦,他做生意见不得光,没必要招惹这么一个人。
苗巫伸手撩了撩衣袍,转头对那老夫老妻道“那我走了,你们好好在家里向神明祝祷,他会保佑你们万年安乐。”
两位老人家又一次点头哈腰地道谢,看得金甬晓怒从心起,待那苗巫从他身边经过时候,故意撞了他一下。
而他手,也趁机在苗巫背上拍了一把,将那纸人贴了上去。
出乎金甬晓意料是,那纸人一贴上后便自动化作了飞灰,湮灭在空气之中,只有一个金色娃娃模样印子在苗巫背上闪了一下,便再也寻不到踪迹。
“你”苗巫差点摔了一下,猛地回过头,对金甬晓怒目而视。
金甬晓收起惊讶,冷着脸吐出一句走路不会看路,将那苗巫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
为了不让他起疑,金甬晓冷哼一声后便朝屋内走去。
远远地看还看不出来,近看后金甬晓怒气更盛了,两位老人眼底青黑,双眼红肿,估计在没人地方早已哭坏了,可明面上还得对那人渣低眉顺眼。
“伯伯,婶婶。”金甬晓忍着愤怒,轻声安慰道,“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苗巫走远背影。
白同学,接下来事情,就靠你了。
晚上封弑回到酒店时候,远远地就看到房间底下透出点灯光来,看来白昭乾回来比他早。
后面刘秘书赶紧跟上总裁突然加快了脚步,心中无奈摇头。
推开门一刻,刘秘书就闻到里面传来一股浓郁檀香焚烧气息。
只见偌大客厅里,烟雾缭绕,白昭乾坐在沙发上,穿着封弑给他那件睡袍,明显沐浴过了,两条细瘦白腿盘着,从下摆中露出来。
茶几上分门别类摆着香炉,朱砂,符纸等等物件,堆了满满一桌子,香炉里插了三根点燃高香,屋里缭绕云雾和气味就来自这里。
封弑环视一圈,微微皱起了眉头。
察言观色是秘书基本技能,刘秘书看着封弑表情变化,脑袋里神经一下就紧绷了。
虽然这些天下来,他明显感觉封弑对白昭乾没有那么抵触了,甚至还挺亲密。
但刘秘书觉得,人总归是积习难改,封弑可能可以接受白昭乾用一些超自然手段帮助他解决身体异样,但却不一定能接受白昭乾在自己住酒店里作法、跳大神。
“封总,我”
刘秘书正想上前和白昭乾商量一下能不能换个地方,毕竟封弑连眉头都皱起来了,明显心情变差了,可他才刚抬脚,站在他前面封弑就先一步进了房门。
然后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刘秘书
不会打起来吧
自己要不要偷听一下,万一白先生一会叫起来什么,还能及时进去救个人
不过等了一会儿里面也没什么动静,刘秘书抓了抓脸,下意识觉得不进去可能会是一个比较好选择。
房间里。
“诶,回来啦”白昭乾听见关门声才回过神来,笑着和封弑打招呼。
封弑嗯了一声,伸手从旁边拿了张毯子盖到白昭乾露出腿上,自己在一旁落座。
微微抬了抬下巴,封弑看向白昭乾。
白昭乾喔了一声“这个是施法用,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封弑眉头一挑,还要带上自己
白昭乾嘿嘿两声,清点了一下茶几上东西,封弑看他表情也放心下来,那么轻松,八成没什么危险。
“今天和周许国见了面。”封弑伸手扇了一下面前烟雾,道。
白昭乾从沙发上下来,去开了窗,又开了排气扇通风,屋里空气一下清新了不少。
他坐回沙发上,继续盘着腿“然后呢”
“老头儿今天心情不错。”封弑淡淡回道,“和前两天判若两人。”
白昭乾顿了顿,冷呵一声“可不吗,给他宝贝儿子找到媳妇儿了,老头儿能不开心么。”
封弑没说什么,但显然也对这事十分厌恶。
白昭乾坐在沙发上,开始盘腿打坐,封弑撑着脸看了他一会儿,才拿起平板开始处理公务。
待到子时,白昭乾突然睁开双眼,封弑抬头望去时,就见他眼底闪过一道金光。
还没等封弑反应过来,眼前一道红影闪过,他眉心一凉后,眼前所见景物已然大变。
一栋装潢精致别墅里,坐在沙发上和一个白发老头儿交谈苗巫只觉得背后一刺。
一个金色小人缓缓浮现,圆溜溜小脸上,睁开了一双眼睛。
苗巫伸手摸了摸,却又没什么异样感觉。
“大师”周许国喊了一声,“您没事吧”
苗巫回过神摆了摆手,重新端起架子道“明天需要祭品一样都不能少,尤其是我说黑狗血和糯米,这是镇煞必备之物,否则要是闹起来,可有得你受”
周许国连连答应,卑躬屈膝样子哪里像是个商圈大鳄,简直和那苗巫小弟一般。
“你儿子可还有到梦中寻你”苗巫问。
一谈起这事,周许国赶紧向苗巫抱怨起来,连连哀叹好不可怜。
“来啊,怎么不来。”周许国老泪纵横,“那小子天天晚上到我梦中闹事,说赶紧给他送个媳妇儿下去,我都好些天没睡好了。”
苗巫道“那你还不收下我那灵符”
“哎呀大师,你那灵符不是会伤到我儿吗,他也就是性子顽劣了些,我哪舍得下重手教训他”周许国摇摇头道。
苗巫忍不住拿眼白看他,这老头儿,不知情还以为他才是儿子,周放才是爹。
这么个养法,难怪养出一个废物。
“那你把这个拿着吧。”苗巫从袖口里拿出一样东西交给周许国,“起码可以让他不能接近你。”
周许国千恩万谢后,朝一旁管家挥了挥手。
管家低眉顺眼地上前,拿出一个信封,“大师,卡里面有一百万,和以前一样。”
苗巫看了一眼,也不客气,将信封收下后拍了拍袖子,示意自己先走了。
坐在沙发上白昭乾气得直拧自己大腿。
什么啊这苗巫一个烂符就卖一百万
钱那么好赚吗
不过眼见那苗巫要走了,他赶紧念了句咒语,原本附在苗巫背后纸扎小人一分为二,一个继续留在苗巫身上,一个蹦蹦跳跳地藏到了周许国老头儿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后,身边沙发突然一沉。
封弑清冷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究竟是什么”
“怎么做到”
白昭乾想了想,反问道“你听说过扎小人吗”
封弑点了点头,然后才想起白昭乾可能和自己一样看不见,便嗯了一声。
“扎小人其实就是以玩偶代替被诅咒之人,施法者折磨玩偶,被诅咒者也会受到同样伤害。”
而纸人和玩偶一样都有四肢身体,白昭乾这次施法就是以纸扎小人眼睛代替他们眼睛,以小人耳朵代替他们耳朵。
这样一来,他们便可以听见看见小人所听见看见事物了,从而探知到周许国和苗巫动向。
“随身监控”封弑突然道。
白昭乾一拍手“啊可以这么说。”
封弑摸了摸下巴,“挺有意思”
有意思白昭乾有些惊讶,封弑居然说这有意思。
送走苗巫后,周许国颓丧地坐回了沙发上,用如同枯树干一般苍老手搓了搓脸。
管家给不住叹息周许国倒了杯浓茶,自从那件事以来,这已经是老头儿习惯了。
周许国叹了口气,摆摆手,回房间睡觉了。
卧室陷入黑暗,不知道是因为有了从苗巫那里拿来护身符,还是因为多日心结终于得到了解决,周许国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没睡多久,老头儿眉心便开始紧皱,表情逐渐变得痛苦。
一个金色小人从他肩头处爬了出来,蹦蹦跶跶地落到了周许国眉心,化作一道金光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