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自食其果”刘广富呆立当场,“小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白昭乾看了看天,掐指一算后,朝右边的那条路一扬下巴。
“喏,自己看吧。”
刘广富定睛一看,指间白昭乾指的方向上走来了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人,手里还提着一个空掉的铁桶。
那工人把桶提的很远,似乎很嫌弃的样子。
“喂”刘广富大喝一声。
那几个工人一看到他就惊着了,赶紧将手里的桶往身后一背。
虽然他们不是工头,但工地昨晚出事今天停工,所有人都知道项目的大老板来这里了,听说还请了什么大师来看看风水。
而且刘广富穿着打扮的那么张扬,加上那养尊处优的样子,一看就没怎么干过苦力活的。
不是工人,那还能是谁
大老板呗
“过来”刘广富几乎变成了一头咆哮的狮子,他没想到有人敢对自己这片地下手,更没想到下手的居然会是手底下的工人。
都安插到眼皮底下来了,这是多恶毒的居心
那几个工人小心走近,四肢紧绷不协调,可见他们有多紧张,等走到刘广富面前,那为首的将手里的铁桶一丢,朝刘广富直接跪下了。
“大老板,求您不要赶我走”
刘广富哪儿见过这种阵仗,吓得一蹦赶紧躲开,“喂你小心点啊,别搞这一套啊”
白昭乾看了那工人一眼。
中年,儿女双全,家境还过得去,起码能吃饱穿暖,夫妻恩爱,举家和睦。
嗯是很多人都羡慕的家庭吧。
不过这男人应该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他被辞了,家庭也就垮了也难怪他反应如此之大。
“说说吧,为什么做这些。”白昭乾开口道。
那男人转头看了他一眼,见白昭乾笑吟吟的,但气势却莫名很强,也拿捏不准他的性格,赶紧解释道“几位老板,真不是我有什么坏心眼,实在是实在是累的受不住了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不少人都愣了。
工地上干的基本都是卖力气的活儿,来应聘的人自己心里也清楚,都是打定了吃苦受累的主意来挣一份力气钱的。
能让他说出累的受不住,那必然还有些其他的原因。
刘广富让他详细说说。
中年男人叫王树,就是一个普通工人,的确如白昭乾所说,他家里的情况还不错。
他为人老实,吃喝嫖赌的恶习一点儿也不沾,回到家又有老婆孩子热炕头。虽然工地里的弟兄总说他傻不懂享受,还想蛊他一起去什么地方玩乐,但王树自己心里门儿清,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从来没有碰过。
因此他一家过的的确和和美美,这些年还攒了不少钱。
白昭乾边听边点头,难得啊,是个好男人。
“那这又是为什么呢”许言彬指了指地上滚远的,散发着难闻气味的铁桶,“自己砸自己饭碗”
“不是啊”王树道,“只是这几个月来我们日日夜夜在这儿干活,身体实在顶不住了。”
“日日夜夜干活”刘广富不解,“干嘛不休息”
“工头不让啊说休息了就罚钱。”王树絮絮叨叨地和刘广富抱怨起来,众人听完后,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因为当时签订合同时确认的那条“越早完工给钱越多”的合约,工地的包工头一直在压榨工人们,要他们夜以继日地工作,本来一开始还是两班人轮流倒,但有的工人实在捱不住就离职了,因此像王树这样的,经常大半夜就被扯起来上工。
而工地半夜装修,也让四周的居民苦不堪言,举报了几次都没用,只能偷偷往施工地里丢垃圾当做报复。
那些工人也不可能从早到晚待在工地里,出门的时候多少会和居民碰上,双方冲突了几次,闹的很不愉快,最后才知道原来两方人都不想这么没日没夜地又钻又敲。
于是就有人想了个办法,说用马尿、石灰和鸡血混在一起可以在晚上招来一些阴物,让人倒点小霉,不管怎么样,起码晚上是能休息了。
“可现在出了人命了,还是三条。”刘广富沉着脸道。
除了昨晚出事的副工头李哥,之前还死了两个工人,全都是副工头。
“大老板,我们真的不知道啊”王树在另外两个工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这个法子也是旁边的住民告诉我的,就说最多倒点小霉,半夜摔一跤什么的,不会出事。”
结果从死第一个人开始,王树就知道事情可能控制不住了。
人都是有私心的,他也一样,知道事情失控,王树赶紧想将用过的铁桶洗干净,但不知为什么上面的气味就是除不掉。
他们工人住的地方又是大通铺,人挤人,每天都有人和他一起上工,根本没机会单独把东西扔了。
直到今天听说刘广富带着个大师来了这里,王树才决心一定要把这些作案工具销毁,没想到正巧碰上,被抓了个正着。
王树低着头沉默,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
刘广富烦躁地跺了跺脚,啧了一声道“行了,这事儿就这样吧。”
“老板您,您不罚我”王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广富道“这事儿我也有责任。”
他想着尽快完工投入使用,没想到包工头那边会趁机压榨,现在倒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出了几条人命,这进程肯定得拖了,说不定还会影响到以后的生意。
仔细想想,这不就是白昭乾刚刚说的那四个字自食其果么
想起自己刚刚对白昭乾的态度,刘广富心中直上火。
他这回是真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了
刘广富回过头,看了看一旁面色沉郁的神师,最后还是转向白昭乾道“白小先生,您看这”
白昭乾秀气的眉毛一扬,道“这种诅咒方术我不太了解,刘老板不如问问神师”
刘广富呃了一声,转头“神师”
那神师看了白昭乾一眼,知道他是在卖自己面子,面色稍缓,也不再拿腔捏调了,解释道“的确如这位王姓工人所说,这种诅咒人的方法并不致命,最多就是气运低一阵儿。”
“可是我这儿已经”刘广富激动了一瞬,便反应过来了,双目瞪圆,“两位的意思,莫非还有别的原因”
白昭乾呵呵一笑,抬眼看向那神师,后者也正看着他。
不需要交流,双方都知道对方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刘广富注意到两人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二位大师”
“现在还看不出来。”白昭乾从坐着的地方跃下,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晚上吧。”
刘广富激动“晚上就能抓到吗”
“那也不是。”白昭乾看了他一眼,突然眼神一变,阴恻恻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夜半三更,百鬼夜行。”
刘广富吓得一激灵。
“嘿嘿。”白昭乾看着他的反应直乐。
那神师也赞同地点点头。
抓鬼什么的,当然是晚上容易。
“对了,你们说之前死的是副工头”刘天突然问王树道。
王树点点头,回答“是啊,已经死了三个了,要不是钱多,死第一个就招不到人了,很多兄弟早就辞职不干了,说这儿闹鬼呢。”
“那工头呢”
王树眨眨眼“工头对啊,工头好久没见到了。”
“哦这就有意思了。”白昭乾笑眯眯地在旁边说道。
刘广富急忙追问,在王树的努力回忆之下,他终于想起来,他们这个工程的包工头似乎从项目开始就没再出现过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副工头说了算。
许言彬悄悄凑过来“昭昭,你说那工头会不会是知道什么啊”
白昭乾呵笑一声,“指不定呢。”
现在离晚上还有一点时间,忙碌了一下午又到了饭点,刘广富热情地说要请白昭乾他们吃饭。
白昭乾刚想答应,却被许言彬拽住了袖子。
白昭乾不满地看着他,那意思有人请吃饭诶
“你急啥,咱俩自己去吃。”许言彬拉着白昭乾走到一旁,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我姨夫好面子,每次请吃饭永远都是又贵又不好吃,而且分量还少”
白昭乾
那可不行
“那个,姨夫。”许言彬回过头,“我和昭昭自己去吃吧,你们吃你们的。”
“那怎么行”刘广富立刻回绝,还以为是白昭乾还在生他刚刚态度的气,找个借口想走。
那绝对不行
“白小先生,刚刚确实是刘某有眼无珠,还请”
白昭乾立刻“我们吃完饭就回来”
刘广富眨眨眼。
那好像还行
不过出于客气,他还是道“三个人也是吃,五个人也是吃,不如”
“不如就你们三个人吃吧”白昭乾率先一步抢答,在刘广富还要开口说话前,立刻道,“啊我们就不用啦我和言彬自己去吃谢谢叔叔886。”
看着一溜烟跑了的白昭乾和许言彬,刘广富下意识地伸出了尔康手。
等人走后,刘广富讪讪地收回了手,对着一旁沉默的神师,恭敬地道“神师,您一起吧”
“带路吧。”神师随口应了一句,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白昭乾他们的背影。
这是在干嘛
白昭乾和许言彬溜之大吉后,先去买了杯奶茶,顺便利用自己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到奶茶店的小姐姐帮他把纸吸管换成了塑料的。
“怎么样,我们去哪儿吃”
这地方离学校那边远,因此白昭乾也不可能回家一趟,剩下的几个小时估计都得在外边消磨,要是不找点事儿干能无聊死。
“等等哈,我问问。”许言彬一手拿着奶茶,一手拿着手机打字。
“问啥”白昭乾正孜孜不倦地吸芋圆呢,闻言抬眸望了一眼,顿时蹦了起来,“喂你别”
话音未落,许言彬已经把打好的消息发过去了。
“哇昭昭你干吗这么激动啊”许言彬赶紧捂住差点被白昭乾撞飞出去的手机。
白昭乾瞪着许言彬,大声质问“你干嘛发消息给封弑”
“怎么了”许言彬没懂白昭乾干吗突然那么大情绪,“为什么不能发啊”
白昭乾立刻哑火了,眨眨眼,嘀咕“也,也不是不能发。”
许言彬狐疑地看着他。
“你俩吵架了”
“什么吵架啊”白昭乾矢口否认,“我俩关系正常得很。”
就是有些迷之尴尬。
“我们自己吃不就得了,你干嘛喊他。”白昭乾望了望天,不自然地伸手摸了摸鼻子。
许言彬嘿嘿笑了两声“前两天stea打折,我买游戏把零花钱用光了,刚好小表叔的公司在附近么,让他出来付钱。”
“你自己吃饭想着别人付钱”白昭乾瞄他,眼神不善,“真好意思。”
“那不是一家人么”许言彬说完,突然诶了一声,斜着眼和白昭乾对瞪,“昭昭,我怎么感觉我花我小表叔的钱,你比他还着急到底是你和他是一家人,还是我和他是一家人啊”
白昭乾咯噔一下,大声嚷嚷“关,关我什么事啊那你爱喊他出来就喊,喊呗。”
“哦”许言彬怪腔怪调地应了一声,拿起手机一看,握拳,“奈斯”
白昭乾想问,但又别别扭扭地开不了口。
许言彬得意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就看白昭乾能憋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封弑的消息发了过来。
s我去接你
白昭乾不白挣钱不用了,我和许言彬坐地铁去,地址在哪儿
s定位
s中午是他约你出门
白昭乾不白挣钱嗯,怎么啦
s没事。
s知道了。
许言彬正乐呢,突然打了个激灵。
怎么背上凉嗖嗖的。
两人坐着地铁来到目的地的时候,封弑已经在等了,许言彬进了房间就一屁股在封弑身边坐下。
“小表叔,我今晚就不和你客气了。”
白昭乾看了眼座位,准备绕过封弑坐到许言彬身边去,可经过时男人却伸手拉开了他身边的椅子。
顺便给他拿了杯茶。
白昭乾
三人坐下后,许言彬自顾自地在那儿点菜,封弑也不在乎什么晚辈礼数,随他去了。
白昭乾捧着茶杯吹气,总感觉身旁有道目光,盯得他后脖颈发麻。
“那什么,你不忙吗”白昭乾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开口转移一下话题,“专门出来和我们吃饭。”
封弑将茶一饮而尽,单手捏着小巧的茶杯把玩,拇指轻轻摩擦着杯肚,双眼盯着白昭乾看。
冷白的手指抚过紫砂材质的茶杯,发出轻微的沙响。
“不忙。”封弑轻声应了一句,将茶杯放下。
陪你还是有时间的。
一旁的许言彬听见他俩说话,也抬起头道“是啊小表叔,如果你忙也不用管我们,看账就”
话没说完,他就被封弑一个凉透骨髓的眼神杀了回去。
“我说,不忙。”封弑语调毫无波澜,面无表情地道。
“啊好,好。”许言彬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菜单挡住了自己半边脸,低着头几乎要把脑袋埋进去。
救命啊,吓死人了。
小表叔这什么眼神儿啊
封弑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下午去赚钱了”
“嗯是啊”说到赚钱的事,白昭乾小财迷本质暴露,立马觉得气氛没那么尴尬了,嘿嘿笑了笑,“许言彬他姨夫说请我去看风水。”
“呵”
白昭乾
封弑给自己倒了点茶,又给白昭乾续了点。
“什么时候有空”封弑放下茶壶,“去封家老宅也看看风水”
“封老爷子那儿么”白昭乾问。
封弑点头,“报酬不会比上次少。”
“那没问题。”白昭乾一口应下,“刚好很久没见到老爷子了。”
“嗯。”封弑语调微微一扬。
饭后,许言彬边揉肚子边看了眼时间。
“时间还早诶,昭昭我们一会儿去哪儿玩”
白昭乾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身边的封弑轻声道“你回家。”
许言彬没听见封弑说的话,因为被他的手机铃声盖住了。
“喂,妈”许言彬接通电话。
白昭乾就见他听着听着脸就垮了下来,等挂了电话后,有些委屈加歉意地道“昭昭,我得回去了。”
白昭乾下意识地去看封弑,就见男人端着茶杯的手底下,掩着的唇角微微挑起。
等许言彬垂头丧气地走了后,白昭乾没忍住“你告状啊”
“没有。”封弑恢复了面无表情,放下茶杯,“阿乾一会儿想去哪儿”
白昭乾到了嘴边的话都被封弑的那一声阿乾堵了回去,避开封弑的视线,佯装喝茶,“没地方去。”
“那我安排”
“啊你,那你安排吧。”白昭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半个小时后,白昭乾坐在一家成衣店里,麻木地看着面前四处奔忙替他挑衣服的店员。
他转头看坐在自己身边,抱着胳膊一脸淡定的男人。
“封弑”白昭乾气势汹汹。
“嗯,阿乾有事”
白昭乾的气势一弱,伸手指了指四周忙成一片的店员,“你这是在干嘛啊”
“换季了,给你买点衣服。”封弑语气稀松平常得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衣服我自己”
“你白昭乾什么时候成了有便宜不占的人了”
白昭乾被这话噎了一下。
封弑侧首和白昭乾对视。
“啊,我,我当然要占你便宜啊不是,你的便宜我干嘛不占诶也不对哎呀”
白昭乾语无伦次了。
“呵”
白昭乾眨眨眼,看向封弑。
男人单手握成拳状,掩着唇,肩膀轻轻颤抖着,原本冷厉锋锐的双眸此刻微微弯起,眼底是盛开的笑意。
白昭乾看得出神了一瞬,然后有些没好气“笑什么笑”
恰好店员拿着挑拣搭配好的衣服走了过来,迎面就看到封弑在那笑,惊得路都快走不稳了。
再看看一旁气鼓鼓地对封弑凶巴巴的白昭乾,店员忍不住盯着他打量
这少年,好横啊
白昭乾被店员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扭头,瞪了封弑一眼。
封弑清了清嗓子,敛了笑意,站起身拿过一套,递给白昭乾“试试。”
他话里仍然带着笑意,比起平日毫无波澜的语调,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白昭乾一把抢过,钻进了更衣室里。
等结账的时候,白昭乾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白t打底,加一件淡咖色的外套配一条休闲裤,虽然穿的简单,但衣服的布料和剪裁都透露出一种精贵质感。
人靠衣装,白昭乾平时随便穿一件卫衣都已经够打眼的了。
现在一打扮起来,看上去更像哪一门哪一户养尊处优的小公子,唇红齿白,皮肤细腻,琉璃似的一双眼透着点未经世事的无辜感。
虽然其实是个吞钱怪。
封弑替白昭乾折了一下外套的衣领,修长的手指在布料上流连了一会儿。
实在有些过分惹眼了。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旁边对着白昭乾目不转睛的店员。
店员一激灵,对上封弑的目光赶紧低下头。
“封,封总,衣服都给您送下去了。”
封弑嗯了一声,刷卡付账。
“送下去了”白昭乾问。
封弑答的言简意赅“我车里。”
“噢。”
看了看时间,封弑道“走吧,你不是还有事情”
“你也要去”白昭乾睁大眼睛。
封弑一挑眉“怎么”
白昭乾看着他手里的卡,撇撇嘴,拿人手短。
去就去呗。
于是,刘广富就见白昭乾跟着一个许言彬走了,带了一个封弑回来。
“哟,封总”刘广富先是愣了一瞬,最后才认出来面前冷峻的青年真的是封弑,立刻上前打招呼,“好久不见。”
封弑没有去握他伸出来的手。
“刘总。”
刘广富讪笑着收回了手。
刘天也和封弑打了个招呼,封弑这次甚至连话都没说,只微一点头就算问候过了。
就在这时,原本跟在两人身后,一直在回味着刚刚那顿品味堪忧的晚饭的神师突然上前。
“封总”
封弑侧目看向他。
刘广富一看神师的反应,没想到两人居然还有渊源,赶紧介绍道“封总,这是神师,也是玄术圈的人,和白小先生一样。”
“玄术圈”封弑看他一眼,又想起许言彬和刘广富的亲戚关系,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过来。
刘广富正想着怎么拉近关系呢,就听耳边惊起一声封弑的冷笑。
五官凌厉的高大男人面容冷傲,一双狭长的眸子盯着面前的几人,面色不善,语调发冷。
“刘总既然请了高人,那还叫我们阿乾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封弑疯狂护媳妇儿
明天开始尽量多更一点,嘿嘿,让大家看到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