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隐进了云层的缝隙间,世界再次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而点亮这漆黑的夜晚的,则是流星一般切裂空间的闪光。
原本宁静的公园,在战端开启后的不到一分钟内,就变成了如同天灾肆虐过后的废墟,四处倒伏着残垣断壁。
格雷没有手下留情。他是真的想要杀了那个身份成谜的术士。
如果对方的目标只有“维因”一人的话,他尚且不至于如此愤怒。可是在追击他的过程中,对方不仅将普通人牵扯了进来,甚至还打算杀死泽洛斯。
这些行为彻底地踩在了格雷的底线上。
不过与此同时,他也有一些疑问想要弄清楚。
这个术士毫无疑问有着世界顶尖水平的战斗力,可他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在“艾涅斯特”了解的范围内,没有任何一个术士能和他得对上号。
真的有人能在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后,还一直保持低调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又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机出现
而且,他为什么要将袭击目标定为维因
格雷也尝试性地问了一些问题,但是始终沉默不言的对手最终让他放弃了沟通的打算。
其实他“艾涅斯特”之所以能这么及时地赶上,不得不说运气发挥了很大作用。
因为袭击发生时,他恰好就在附近。
虽然艾涅斯特的ooc值逐渐进入安全范围了,但他与副官之间的关系依然让格雷头疼。
奥尔菲在艾涅斯特心中的地位没有人能够比拟。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背叛”给艾涅斯特带来的伤害也无比的沉重,是最有可能令他情绪失控的人。
一个处理不好,格雷之前的努力就都前功尽弃了。
为了奥尔菲的生命安全,同时也是为了世界的和平稳定着想,格雷只能继续祭出杀手锏避开不见了。
毕竟人是一种感性动物,有时见不到面就不容易多想,不多想就不会出现问题。
于是最近一处理完公务,格雷就溜了。
当然,他这样做的原因也不仅仅是为了躲奥尔菲。
因为还有一个人同样令“艾涅斯特”头疼。
那就是那位同在在坎特贝尔工作的特殊的员工。
虽说在那次冲突之后,里夏尔逐渐产生了一些变化,但格雷还是没办法以此判断出他是否放下了杀心。
最坏的结果,就是boss和主人公之间还要进行一次决战。
更糟糕的是,“艾涅斯特”的胜率并不是很高。
实战经验不足始终是格雷绕不过去的一道难关。他虽然拥有艾涅斯特的记忆,但能将这份记忆转化为多少实际战斗力,还要取决于他自身付出的努力。
当然,他的“不足”是和里夏尔这样的顶尖剑士进行对比的结果。但在高层次的战斗中,有时一点微弱的差距就能成为分出胜负的关键。
虽然格雷在有意识地改善这个问题,也确实取得了一定成果,但短时间内,他是追不上里夏尔的。
毕竟二周目重开什么的实在是太作弊了。
因此,要想扭转这个劣势,还得再从其他方面下工夫。
这段时间以来,格雷一直在分析里夏尔的战斗风格和习惯,反复推演战局,设计针对性的解法。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那个少年堪称最强的改造人,不仅拥有出众的资质,还具备在生死线上搏杀所培养出来的战斗意识。寻常的策略对他能发挥多少效果,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格雷还准备了其他的几张底牌。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和假想敌交上手之前,他就会先对上一个一切都是未知数的敌人
偏偏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身为重要战力的维因却无法施以援手。
他当然不想光看着,可问题是格雷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维因之前曾经“欺骗”过艾涅斯特
站在艾涅斯特的角度看,维因现在只是一个名为“格雷”的普通人
一旦出手,维因根本无法解释自己的能力和来历。如此一来,他和艾涅斯特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关系顷刻之间就会破裂。
之后的剧本就不再是好不好编的问题了,而是会直接暴走的问题了。
毕竟受限于人设和立场,单靠艾涅斯特自己是解不开和奥尔菲之间的误会的。所以从理论上来说,他还没有从被欺瞒、背叛的痛苦中走出来。
即使他和维因的关系不算有多亲近,但要是再经历一次类似的事,恐怕心态也会直接崩掉。
为了避免这种局面的出现,艾涅斯特就只剩下孤身作战这一种选择了。
他已经数不清楚,自己究竟穿越了多少次死亡之光交织出的天罗地网。
面对那些密集的光雨,即使是以“艾涅斯特”的反应速度,也难以做到一次性全部避开。
怪物。
先前的形容词再度在格雷的脑海中浮现。
虽然对手的攻击范围不算太广,但破坏力却异常惊人。这已经超越了“人”的领域,达到足以匹敌魔导兵器的程度。
而进行了如此规模的输出后,那个术士的魔力却仿佛无穷无尽一般,迟迟不见底。
除此之外,对方还展现了一个让格雷心惊的地方。
他不需要咏唱。
魔法的咏唱过程确实是可以省略的,只是一旦这样做,威力就会下降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想要既舍弃咏唱,又维持原有的威力,唯有超负荷模式下的维因可以做到。
难道这个神秘的术士也拥有和维因相同的体质吗
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如果对方是孤身一人的话,即使再匪夷所思,格雷也只能作出这样的判断。
但在他还操纵着一架格雷从未见过的魔导器,作为攻击的媒介。
这不得不让格雷怀疑它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所谓的咏唱,实际上是术式的文字化表达,是为了将魔力转化为超自然现象所创设的路径。
如果将基础部分的术式以回路的形式固化在魔导器上,释放魔法时就可以跳过最初的小节,达到缩短咏唱时间的效果。
可是术式越到后面越晦涩复杂,实际操作时的变数也越多。能写入完整的术式,同时保证其稳定性的魔导器,根本是闻所未闻。
但不知为何,格雷的直觉在隐隐地告诉他。
他怀疑的方向没有错。
然而这这绝不是现有的技术能解决的问题
别说是象征罗兰迪亚最高科研水平的学院了,就连在魔导器研发领域领先一筹的帝国,也从未有这样的传闻流出。
难道说
格雷的心头突然一跳。
这架魔导器会不会并非诞生自现代,而是来自于过去
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是,在“nd”即以“新历”纪年之前,这里其实是一个文明高度发达的世界,各领域的发展都达到了如今难以想象的程度。
在那个以创世历纪年的时代,想要研发出增幅使用者能力、写入完整的术式的魔导器,也不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虽然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曾经的造物都被封存在了历史的尘埃中,但事无绝对,也许会有极少数的被保存了下来。
如果这一假设成真,那么格雷所看到的不可思议的现象就都说得通了。
因为那是来自先进科技的降维碾压。
不过,格雷对黑衣的术士的忌惮并没有因此而减轻。
魔导器的构造越复杂,性能越强大,对操纵它的人的能力要求就越高,带来的负担也越大。
如果水平不够的话,甚至会卡在最初的启动那一步上。
启动还仅仅是最初的考验。这架魔导器的浮游炮如此之多,想要同时操纵它们,对魔力的掌控必须到达精细入微的程度。
虽说创世历时代的魔导器也可能具备自动化攻击的功能,但格雷倾向于认为要么没有,要么没被开启。
这是他身为“艾涅斯特”的自负。能给他造成如此威胁的攻击,绝不是程式化的计算所能办到的。
这也就意味着,不管是炮口角度的调整,方位的选择,亦或是光束的射速,浮游炮之间的配合,都依赖于术士自身的操控。
更不用说,想要和“艾涅斯特”一对一平等地交手,对战场空间的把握,对时机的计算、对敌人行动模式的预判缺一不可。
“轰”
光束从格雷的身边险险擦过,强大的攻击性的魔力甚至让他的皮肤产生了一丝麻痹感。
空间封锁。
在锁定目标当前位置的同时,预测出包括前进和闪避在内的所有行进路线,进行全角度多方位的攻击。
即使放眼全世界,能做到这一点的术士也是少之又少。
不知不觉间,格雷的呼吸的频率稍稍加快了。
虽然这种变化并不明显,但对于身为艾涅斯特的他来说,因为一场耗时不长的战斗而喘气,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如今,这一情况却被改写了被一个前所未见的强敌。
格雷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与他交手的人也产生了相似的感觉。
米斯特汀因为太过迅疾的速度,甚至很难捕捉到剑刃的形状,只留下划过后的轨迹和破开风的声音。
术士相信,只要注意力稍有分散,等待着他的就是惨烈的结局。
以这样的人为对手时,连皮下的血液都有种冻结了一般的错觉。
没有可供犹豫的时间。没有出错的余地。在战场上,艾涅斯特的存在就是死亡本身。
对双方来说,这都是一场令神经绷紧到极致的攻防。
而最先看到突破口的,是格雷。
他这段时间为应战进行的准备不是白费的。
格雷准确地捕捉到了进攻最为薄弱的方向,以最小的代价,跨越了光束所构筑的天罗地网。
然后,他突兀地从黑衣术士的眼前消失了。
他去了哪里
直觉先于术士的思考得出答案。
虽然他立刻望向死角,但在眼前映出的致命的白光前,一切已经太迟了。
迟到他来不及迎击或回避。
那一刻,黑衣术士确实意识了到死亡的临近。
那是流畅到近乎优美的,所有动作在转瞬之间完成的为杀戮而生的剑术。没有人能从那犀利的锋芒下逃离。
前提是没有一道透明的屏障,横空阻拦在他们中间的话。
“铮”。
没有四溅的火花,也没有激烈的对抗。
剑刃与屏障的接触,仅仅是在空中荡开了酷似水纹的波动。
但是格雷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击,就这么被静静地消弭了。
米斯特汀停在了半空中,被无形的阻碍牢牢地挡住,再也不得寸进。
“相转移镜面”。
那是在现代已经佚失的技术,创世历时代科学的结晶,单体魔导器所能应用的最高等级的守御。
在它面前,再锋利的武器也只能无功而返。
糟了
开战以来,格雷的节奏第一次因意外状况被打断了。
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好。
咔嚓。
调转方向的狰狞的炮口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这些浮游炮一般情况下是分开操纵的,但也可以组合在一起并用。这种模式下虽然不能进行连射,但破坏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目标锁定。
炮身固定。
填充完成。
仅仅数秒的时间,极具威胁性的能量就已经倾泻而出
那是经过增幅后,连钢铁都能一举贯穿的漆黑的闪光。
轰
魔力的碎片在格雷的眼前四散开来,折射出微弱的莹光。
他在仓促之间构筑的屏障,甫一接触那黑色的光,就如同冰雪遇到烈日一般,一寸寸地崩裂、消融了。
随之而来的是刹那间的失重感,被重型卡车碾压过去一般的冲击,身体内的骨骼仿佛节节裂开,内脏痛得像移了位一样。
但是他没有因此而分神,而是用力将米斯特汀掷向了地面。
术士对对手在危机时刻的应变能力感到钦佩。
人在后退时是无法闪避的,就算艾涅斯特勉强化解了最初的攻击,也逃不开随之而来的第二击、第三击。
正常来说,这场战斗在刚才就应该分出了胜负。
但在普通人只会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艾涅斯特却立刻将附着魔力的剑掷入地面,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地震。
随之而来的震波阻断了黑衣术士的进一步追击。
只是即便如此,格雷也没有逃开负伤的命运。
黑光在一开始就撕裂了他的血肉,此刻血液正不断地顺着皮肤流淌下来。
但格雷无暇确认自己的伤势。他有更值得关注的事情。
刚才的一切虽然发生得很快,但他看得非常清楚。就在挥下剑的前一刻,搭载在魔导器本体上的五个辅助装置同时运作,释放出了粒子化的魔力。
紧接着,一面无形的屏障生成了出来,挡下了米斯特汀。
又是一项匪夷所思的能力。
那算什么at力场吗
这一晚,敌人真是接二连三地给他惊喜。
米斯特汀之所以知名度极高,不光是因为艺术品一般的外形,还在于它无坚不摧的特性。
它的剑刃可以附着魔力并将之放出,不仅保证了对常规目标的杀伤力,在因非实体的屏障而受阻时,也可以强行破除。
然而,刚才在接触那透明的魔力防护壁的时候,却如同水滴陷入大海一般,丝毫没能撼动它的存在。
这实在是令他难以置信。
这意味着,敌人在有着可怕的远程攻击能力的同时,还具备对实体兵器、对非实体攻击的极强抗性。
格雷突然有种想要苦笑的冲动。
他算是知道遇到强得不讲理的对手是怎样一种感受了。
那简直是一场噩梦。
别说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难以争取到进攻的机会了。就算拼着命穿过封锁线,等待着他的,只会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壁垒。
层次不一样。概念不一样。在比拼战斗素养之前,基础能力上的差距就已经拉开鸿沟了。
更何况,艾涅斯特已经告别了全盛时期。
“咳”
吸入空气后,格雷的胸口处顿时有隐隐的疼痛传来。
退化现象给改造人带来的不单是精神上的折磨与肉体的痛苦。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对魔素的掌控力也会出现衰退。
直白点说,就是“艾涅斯特”变弱了。
即使面对已经交手过两次的里夏尔,格雷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而如今的对手,综合实力还要更胜里夏尔一筹。
然而,在压倒性的劣势下,在身受重伤,无比绝望的情况下。
格雷依然沉默地拔出米斯特汀,以一种缓慢却无比坚决的动作,将它重新指向敌人。
自始至终,他的手臂都没有一丝的颤抖。
这个人和里夏尔是不一样的。
他没有杀意。
这并不是说黑衣术士有手下留情,而是指他缺乏致“艾涅斯特”于死地的强烈动机。
格雷能感觉到,对方的目标只有维因一个人。因此,格雷另一个马甲的上线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对方现在想做的,仅仅是通过击败艾涅斯特来摆脱掉他。
至于艾涅斯特是否会因此受伤乃至于死亡,这只是可能造成的后果,而不是术士一定要达成的目的。
所以,他虽然投入了足够多的重视,却或多或少地有些顾惜自身,而非像里夏尔那样,为了杀死他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这谈不上是什么弱点,却是格雷能抓住的唯一的机会。
他会向对手证明,不抱着诛杀他的决心就想着击败他,是一个多么天真的想法。
在战斗意识这一领域,格雷与黑衣的术士可谓是棋逢对手。
仅仅是视线上的一次交错,双方的脑海中就能浮现出无数道假想的进攻轨迹。
这些轨迹又根据战况的发展,随时可以转化为现实。
但这是一场一开始就注定不对等的战斗。
格雷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突破对方的防御。但是相反的,那漫天飞舞的浮游炮只要命中一次,他就会被重创甚至死亡。
况且,留给格雷的时间并不多了。
他至今仍捉摸不透,为什么黑衣术士的魔力禁得起如此海量的消耗。但不管怎么说,等待对方魔力告罄的策略是行不通的。
在此之前,他自己的体力就要先耗尽了。
人在一刻都不能放松,犹如悬崖走钢丝一般的情况下,很快就会进入疲劳状态。
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它意味着身体的反应会变得迟滞,容易跟不上意识发出的指令。
更不用说,格雷如今还负了伤。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的闪躲之后,视重力于无物的机械羽翼终于将他层层包围,从空中俯瞰着格雷。
对手高超的预判能力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不管是时机还是角度,黑衣术士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将格雷进退的路完全封死。
其中有一组浮游炮更是组合在了一起,由偏重射速模式转为了偏重破坏力的模式。
这是确保格雷无力抵挡的绝杀
在仿佛停滞了一般被无限拉长的时间里,浮游炮的魔力开始填充,隐隐能看到深处亮起的森寒的光。
下一刻,黑色的洪流裹挟着汹汹的气势,骤然杀至
然而比它更快的,是令人目不暇接的无数道流光
黑衣术士的瞳孔顿时一缩。
之前的这段时间,格雷并不只是在单纯地回避着对手的攻击。
他还在寻找破敌的机会。
在精神绷紧到了极致,稍微分神就可能败北的绝境之中,他的眼睛搜索的依然是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转机。
最终,他确定了一点。
对方通过浮游炮攻击时确实是不需要咏唱的。但是从锁定目标到发射之间,却存在一定的蓄力时间。
只是它停滞的时间实在太短了,短得几乎超越了人类的反应速度。
一旦在时机上的判断出错,就是在自寻死路。
所以格雷一直在等待。
等待那关键的、转守为攻的一刻。
他将注意力放大到极点,力求不错过敌人的任何一点动向,全身心地投入那短暂的刹那之中。
那是不需以秒作计时单位,几乎只存在于意识中的停留。
但就在浮游炮蓄力结束前的一刻,无数的光带凭空展开,将炮身紧紧地束缚了起来
封锁目标行动的魔法votaie
这种魔法本是为了对付行动迟滞的敌人而创造的,在面对灵活的目标时会显得力有不逮,即使束缚住也很容易被挣脱。
但这不重要。格雷需要的仅仅是那转瞬间的牵扯。
在外力的作用下,浮游炮猝不及防地被带偏了方向。
它放出的射线没有命中任何的目标,徒劳地划过了大地
这样的空隙,这样的机会,格雷“艾涅斯特”绝无可能放过。
抓住敌人一瞬间的思考上的空白,格雷一口气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眨一次眼的时间里,寒光就迫近到术士的眼前。
一闪。米斯特汀自上而下地劈落。
在即将鲜血四溅的那一刹那,空气中突兀地荡漾起一圈圈无色的波纹。
又是那面颠覆常理的防护壁
但是格雷也不可能对此毫无准备。
剑锋一转,他立刻收回米斯特汀,释放出自己注入其中的魔力。
冲天的光芒升腾而起,霎时间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之前那次交手的时候,格雷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米斯特汀之所以被挡了下来,是因为自己的攻击没到达防御壁的承受上限,而非彻底地被无效化。
既然如此,就存在着将之破坏的可能性
存在感惊人的光的奔流,以米斯特汀为中心,汇聚在了一点之上。
然后,轰然爆发
这是格雷一次性能投入的所有力量,纵然无法与全盛时期持平,也依然有着令绝大多数术士为之仰止的破坏力
术士感到指尖传来了一阵刺痛。
那是极为轻微的,稍微转移注意力就能忽略的痛楚。但是,过去置身于这架魔导器的保护中的时候,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这就是被誉为现代的传说的艾涅斯特的实力吗
原来如此,确实强大,确实可畏,确实令人心生赞叹
可惜还不够。
对创世历时代的兵装魔导器“莱万汀”而言,这种程度的攻击还稍显不足。
证据就是相转移镜面虽然一度被撼动,但现在已经在慢慢恢复稳定。
再过一会,就连指尖的刺痛感也会消失。
艾涅斯特的实力再强大,本人也还是生活在魔法和科技都衰退了的时代。
而他所对抗的防御系统,却有着足以抵御同时代的魔法和武器威力的强度。
所以,结果在一开始就已经浮出了水面。
不管艾涅斯特再怎么努力,现在的破坏力就已经是极限了。况且,这样强大的爆发也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
结束了。
术士漠然地想道。
虽然艾涅斯特确实给他带来了压力,但还远远没有到魔导器可承受的上限。对方再维持下去也没有意义,当攻击结束之时,自己就可以
等一下。在艾涅斯特身边展开的,那又一重的魔法阵是什么
有一件事,黑衣的术士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格雷其人,其实是有一点疯劲的。
为了达到目的,他平时会付出尽可能多的努力,关键时刻也不缺乏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能成为影帝,靠的就是在穿越之初破釜沉舟的决心。
而那时他能做到的事,如今也能做到。
嗡。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鸣响,米斯特汀骤然亮起远超先前数倍的光辉。
能力的衰退魔法威力的下降
这些都不能成为“艾涅斯特”落败的理由。
既然单一的魔法无法突破防御的话,那再多叠加一种就是了
在正常情况下,术士是无法同时使用两种魔法的。
虽然魔素的转换方式是无穷无尽的,但个体能一次性控制的变换却存在着上限。如果不限制在单一的魔法术式内,就不可能成功地使用出来。
然而,格雷却打破了这一常理。
这其中存在两个原因。其中之一,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艾涅斯特,即使在改造人当中,天赋也是极为出类拔萃的。
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他不仅仅是“艾涅斯特”。
如果要论对魔力的掌控的话,这个世界还没有人能超过已经半魔素化的“维因”。
他在维持超负荷模式的同时使用魔法,本质上就是术式的叠加运用。他的心得和体会,自然也共享给了艾涅斯特。
只是艾涅斯特为此要承担的负担和风险,却不可同日而语。
他无法像维因那样控制自如,一旦同时发动,身体内部的能量会进入过载状态,持续在失控的边缘徘徊。
稍有不慎,在过剩的魔力奔流摧毁敌人之前,艾涅斯特自己就先一步飞灰湮灭了。
这是一步再危险不过的棋。
但是他的行动不超出敌人的预料,不超出自己的极限的话,又怎么扭转局势
这就是格雷和黑衣术士最大的不同之处。
他可以不顾一切,但对方却做不到这一点。黑衣术士能发挥出的,最多只是现阶段的全力。
只是全力而已。
不过是全力而已
在叠加的魔法阵的驱动下,魔力转化为了疯狂嘶鸣的电流,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似要将一切震得粉碎。
能量呈放射状扫荡着周围的空间,把这一带变成了无比壮阔的雷暴的海洋。
站在中心处的黑发青年抬起了手臂。
米斯特汀原本透明的剑身上已经覆上了灿烂的金色。
那是刺目到难以直视的光芒,溢出的魔力像螺旋一般围绕米斯特汀层层旋回,犹如实质的威压一阵阵地扩散开来。
更惊人的是,到了这种地步,剑上的威能还在继续增长。
超出了单一的魔法的威力范畴,超出了米斯特汀所能容纳的上限后,依然在不断攀升。
到了最后,俨然成为了能贯穿天与地的雷霆之刃。
“ightng”
格雷将承载身体重心的右腿后移半步,死死地握住米斯特汀的剑柄。
魔力已经攀升到了极点,只待解放的那一刹那。在似要将一切都卷入进来的风暴当中,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起来。
剑刃一转。
能撕裂云层,令天地为之变色的雷光在这一刻斩落了下来。
“bst”
格雷趁着魔导器的防御最为薄弱的时候,再次发动了强攻
术士立刻预感到了危险。
这一次爆发的强度,和之前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沉重,实在是太沉重了
明明两者之间隔着一层理论上能抗下冲击力的防护壁,身体却止不住地震颤。
脚边的大地在下陷,冲击波从上到下传遍全身。这种感觉就像是无数巨石在挤压一样,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面对一下暴涨了数倍的威胁,术士立刻做出了回应。
相转移镜面的强度取决于魔导器持有者投入的魔力,投入的越多,防御力就越高。
那么,接下来该采取什么行动自然不用多说。
在电光石火之间,魔导器的出力就被提升到了最大值
此时此刻,以一面透明的屏障为界,左右竟然呈现出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一边是明亮到极点的雷电之海,另一边却是原封不动的黑暗的废墟。
在两方天地的冲突中,光与热无情地蹂躏着周遭的一切,彻底将附近区域荡为平地。
极近距离下的魔力爆发,将格雷也一同笼罩了进去。这意味着相持的时间每拖长一秒,他就多承受一秒的伤害。
但即便如此,格雷也还是咬紧牙关,默默地忍耐着。
他已经暴露出了自己的底牌,如果这一次铩羽而归,敌人接下来肯定会有应对之策,想要再接近就变得难上加难。
也就是说,退缩等同于败北。
他的伤口处的血液在加速流淌,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甚至膝盖都在不住地发软。
但是这又如何
格雷反而更加用力地抓紧了剑柄。
然后,暴虐的雷光顺从他的意志,吞噬了眼前的一切。
半空中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是平衡被打破的标志。
出力提升到了最大,理应变得牢不可破的防御壁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缝。
随后,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变越长,越变越深,不断向四周蜿蜒扩散。
咔
当裂缝多到无处增加的时候,透明的镜面伴随着一声巨响,崩碎了开来
直到这个时候,它的覆盖范围才完全展现了出来。
那是城墙一般无比宽阔高大的屏障。当它化作满天的碎屑洒落下来时,竟像是下起了一场不停歇的暴雨。
与此同时,镜面生成装置闪烁起了电弧和火花,不断地明灭,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随着最后一点火星的消失,它也彻底陷入了沉寂。
“莱万汀”自诞生以来,一直无人能撼动的防御系统就此失效。
寂静笼罩了一切。
先前的激战就如同不曾发生过一般,唯有半隐着的月亮见证着事态的发展。
在防御被突破的那一刻,黑衣术士借着冲击力退到了安全的距离。
米斯特汀的剑尖指着对方,而浮游炮也遥遥地锁定了格雷。
两个人再次回到了最初的相持状态。
“不愧是罗兰迪亚的英雄。我真的是没有想到,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能打破莱万汀的防护壁的人。”
格雷的对手第一次打破了沉默。
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句话,但如果是知道魔导器的来历的人,就能明白这背后所包含的分量。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然而格雷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说实话,他现在的情况简直糟到不能再糟了。
他是第一次将魔法叠加应用于实战,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比预想中的还要大。大量的失血和生命力的透支,让他产生一阵阵的晕眩,连站着都有些吃力。
可以说,他的战斗力已经跌到前所未有的低谷。
但是格雷会演。
哪怕他下一刻就要倒下了,在这前一秒也绝不会露出一点端倪。
他虽然摧毁了魔导器的防御机能,但是那个术士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余下的浮游炮也依然有十足的威胁。
现在的局势就犹如冬日河面上的薄冰一样,踩在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破裂开来。
“当然不只是这些。”
就在格雷揣测对手接下来的行动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句话。
一句令他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艾涅斯特将军,我想给你一句忠告。还是不要太过相信身边的人为好。
眼睛所看到的并不只是一切,我本以为你已经接受了这样的教训。”
这句话的语气非常平和,平和得不像出自一个上一刻还在和他厮杀的人之口。
但是落入格雷的耳里,却在心中掀起了万丈波澜。
会这样和他说话的,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一幕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整洁的书桌。上面放着的白色的信纸。纸上一行行刺痛眼睛的墨迹。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顺着追问“你是什么意思”或者是“你想说什么”才是最自然的反应,但是格雷出口的却是另一句话。
“是你吗”
这既是问句,也是陈述句。
“那一天,在我的桌上留下那封信的人是你吧”
“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会怎么做”
电弧再度附着在米斯特汀的剑刃上,不加掩饰的敌意从格雷身上散发出来。
但就在这一瞬间。
这一带的气息突然为之一变。
空气中的魔力残滓不再无序地漂浮着,而是狂暴地躁动起来。肉眼不可见的流向被牵引着,产生了汹涌的漩涡。
这种规模的魔力波动,是广域魔法不,是在这之上的战略级魔法
上方忽然之间暗了下来。
格雷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月、星、云不知何时起,原本点缀着夜空的景物全部消失了踪影,天穹只剩下了一种颜色。
黑色。
自中心处,一轮漆黑的太阳露出脸来,释放着昏暗的光辉。
一圈轮廓虚幻不定的死灰色的火焰环绕着太阳,向四周扩张着领域。
“让我看看你的选择吧,艾涅斯特。”
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吹拂过一阵灼热的风。
作者有话要说艾涅斯特ver格雷维因为什么你只是看着难道你背叛了吗假面骑士梗
感谢在2021071923:35:422021080100:57: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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