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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在教我做事?
    “啊”

    昌弘文惨叫连连, 殷红血色透过他的骨肉衣衫,漫延到地板,温热, 粘稠, 带着淡淡的铁锈腥味。

    这几乎是所有人一进入北镇抚司就能闻到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在外面时感觉还没有那么重,亲眼见识可就太吓人了嫌疑人们下意识就想往外跑。

    “本使看谁敢动”

    随着仇疑青声音, 呼啦一下, 锦衣卫小队破门而入,将房间团团围住, 绣春刀所指之处, 皆是他们的进攻范围

    嫌疑人们齐齐后退,瑟瑟发抖,没谁有勇气有肉身试刀锋。

    原来早就布置好了。

    叶白汀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仇疑青敢让他提乌香。

    可他明白,申姜不明白,这架势直接把他看懵了, 他悄悄戳了戳娇少爷的肩,做贼似的声音压的低低“不是说不能打草惊蛇头儿这么凶, 难道外头的事全办完了”

    叶白汀唇角噙出浅笑“就是办到一定程度了啊”

    他也看到了仇疑青扔在地上的东西, 明摆着的, 这男人藏了一手, 为的就是防凶手也藏了一手。

    仇疑青拔下插在昌弘文肩膀的短刃, 在空中挽出锋锐剑花, 脚下用力,又踩出一波血“别人看到的背影, 你腰带掉的琉璃珠, 书房里的杏仁, 书房外池子里的衣服,你都可以狡辩别人栽赃,可这么多年的经历,对三个死者做过的事,参与乌香链条试图掌控别人的事实你还敢说不是你嗯”

    “啊”

    昌弘文疼得浑身冷汗直冒,终是受不住“是我是我做的,人是我杀的,我招”

    仇疑青的脚却并没有移开,声音如霜冷肃“你知道本使想要什么。”

    昌弘文只得咬咬牙“东,东沧码头18号库,陶,陶然客栈地字号房,平原商会”

    仇疑青手中短刃一翻,朝着他肩膀又是一刀“最后这个,不对。”

    “啊”

    仇疑青牢牢踩住因疼痛挣扎不已的昌弘文,刀尖滑过他的颈,去往要害左胸,狭长眼梢危险眯起“再敢骗本使,下一刀昌大人猜猜,本使喜欢哪里”

    昌弘文吓的声音都细了“你,你滥用私刑”

    “呵,”仇疑青笑了,“昌大人真是会逗趣,进了我北镇抚司,还问得出这种天真话”

    昌弘文眼泪都下来了,是啊,他怎么忘了,北镇抚司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旦被他们盯住,哪会有好日子过

    这次他真不敢耍小心思了,知道什么照实说“东沧码头18号库,陶然客栈地字号房,丽京商会”

    说完了,伤口也疼的受不住,晕过去了。

    仇疑青站起来,唤过副将郑英“人犯刚才说的都听见了”

    “是”

    “带人去抄了这些地方”

    “属下领命”

    申姜豁了一声,这回不用叶白汀提醒,全明白了,和着指挥使能查到的已经全部查到,能控制的已经全部控制住,完全可以分辨出凶手说没说谎,还能顺便从凶手嘴里榨取更多的,埋的更深,没浮出来的线索可不就能一网打尽了

    娘的娘我的姥姥啊,一个个的怎么这么多心眼

    现场的嫌疑人们更害怕了,一个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这个好像是机密吧为什么要让他们听到为什么要当着他们的面说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啊知道越多死的越快,他们只想做个普通人啊

    正抖着,仇疑青转过身来,阴森视线滑过他们“出去之后,知道怎么说嗯”

    所有人头点的像小鸡啄米“知道知道,我们懂的”

    仇疑青掏出雪白丝帕,慢条斯理擦手“管不住嘴,本使也不惧,诏狱刑房近来更新了花样,正愁样品不够。”

    所有人

    不不我们真不说,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等了好一会儿,沾了血的帕子才被扔到地上,仇疑青大发慈悲“滚吧还要本使送你们”

    所有人你推我我推你的往外跑,生怕落在最后头,被人连肉带骨头给啃了。

    一路跑出北镇抚司,几个人喘的不行,比进去之前更加愁云惨淡。管家李伯和小妾安荷愁的是以后着落,梁维死了,看样子案情还有点复杂,往里深查怕是得被抄家,他们接下来如何营生

    张氏眼珠转动,想着也别要什么名声了,回去立刻重新说一门亲改嫁,昌家是呆不下去了,怕是要散;昌耀宗一脸迷茫,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还能有好么那些规矩多少年都没变过,难道真的错了

    娄氏脸色苍白,比所有人都害怕,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依靠的东西都变了,塌了,以后的日子怎么办她很迷茫,很恐惧,可终究,脚步还是慢慢的,往前踏了出去。

    北镇抚司内,申姜大着胆子问仇疑青“指挥使,咱真什么都不做不怕他们传出去”

    仇疑青看他的眼神宛如看一个智障。

    申姜

    别,不用解释,这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一般是娇少爷骂他脑子里有屎的时候。

    指挥使就是指挥使,还是要脸的,没直接骂,还答了“要的就是让他们说出去。”

    申姜“哈”啥玩意儿

    叶白汀赶紧拽了下他,提醒他别再丢人。

    这种问题有什么好问的抓这种丧心病狂的毒链就是要雷厉风行,快准狠,最初不打草惊蛇,是提防人望风而逃,而今布置了这么多任务,大家不眠不休忙了这么些天,最后收网必然要高调,激昂,振奋人心,才能展现出你的强大和决心,告诉对方搞什么小动作都没用,但凡敢起坏心思,搞这种事,抄家杀头没商量

    这是警告,也是威慑。

    申姜没办法从娇少爷的一个眼神里领会这么多,但没关系,他知道娇少爷知道就可以了,一会儿私下再问么。

    案子破了,房间迅速被清理干净,凶手昌弘文被抬去诏狱,嫌疑人们离开,刚刚冲进来的锦衣卫的被郑英带走,去抄那寥寥几个没落网的据点,最后就只剩个布松良。

    和进来时的自信满满意气风发不同,他现在萎靡的很,明明已经没人按着他,他还是一动不动,眼神愣愣的,像被什么东西夺了魂似的,空洞又难堪。

    败了又败了都是那老王八蛋昌弘文

    要不是这老东西误导,他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他是被骗了,才丢人丢这么大

    受人误导摆布,顶替别人的功劳,欺瞒上官数罪并举,是要丢命的

    布松良深呼口气,提醒自己冷静。正确的验尸结果根本不是他给的,可不管申姜还是叶白汀都没有戳穿他,为什么因为他们本就拽着彼此的小辫子,保持着微妙平衡,咬出来,大家一起倒霉,不咬,就是做人留一线,接下来怎么走,大家各凭本事

    面前出现了一双鞋,染着血色,是仇疑青。

    “眼瞎心盲,蠢不可及,你当真是我北镇抚司的仵作”

    布松良拿掉塞在嘴里的布巾,一个头磕在地上“属下愚钝,请指挥使责罚”

    他心跳很快,不敢抬头,指挥使那么精明的人,真的不知道他在冒功他和申姜之间的气氛涌动,真的很隐秘么,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他不敢往更糟糕的方向想。

    仇疑青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仵作布松良,无能,张狂,以下犯上,连本使都敢威胁现治你渎职之罪,杖八十,除名北镇抚司,你可心服”

    布松良指尖一紧,颤抖着叩头“属下心服。”

    至少还有命在,至少还能活着

    布松良很快被架了下去,仇疑青也转身走了,似乎想起有什么事要忙,没留下什么话,别人也没敢问。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仇人滚蛋,申姜心里美的不行,看叶白汀的眼神都带着笑“走吧少爷,我送您回去”

    叶白汀看了看被人打开又关上的门,房间被遮挡的很严实,幽幽暗暗,只有一缕阳光随着门缝泄入,转瞬消失,触不到,看不着。

    他都已经快忘了,阳光有多炽热多明亮,落在身上是怎样的温暖

    案子破了,大戏散场,似乎一切回到了从前,他还是那个关在诏狱,见不得光的人,不会改变,永远都是。

    “走吧。”他越过申姜,往后面小门走去。

    那里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申姜瞧他臊眉耷眼,连个笑模样都没有,警惕的往后跳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您别这样,怪瘆人的,我可没亏待你啊,你不能搞我”

    叶白汀懒地安抚蠢货的神经,话音淡淡“你觉得,权力是什么”

    小门吱呀一声打开,壁上烛盏灯芯一跳,得了风的刺激,大方的落下辉光,几步一灯,明了又暗,不似阳光普照,光泽万物,却足以照亮脚下的路。

    娇少爷在光影中穿梭,肩瘦腰细,后颈修长,侧脸轮廓融在光晕里,干净温润,如无暇白壁。他从黑暗中走来,带着足以照亮他人的微光,轻描淡写的一走,就可以是一辈子。

    申姜又不怕了,就算是风一吹就能破的美人灯又怎样,娇少爷就是娇少爷,威胁人恐吓人算计人都是他的本事,不轻易用,不随便用,是他的坚持。

    他双手伸到脑后,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权力啊人人都想要,又人人都害怕的东西呗。这玩意儿得敬畏,不能犟,犟就要遭殃,瞧那凶手昌弘文,脑子都疯魔了,半辈子为控制别人奋斗,认为自己拿到了,玩转了,这个骄傲,这个狂妄,觉得世上没人可以和他比肩,殊不知是他玩转了权力,还是被权力玩了”

    叶白汀看了他一眼,会有些意外。

    申姜老脸一红,粗声粗气的提高音量“怎么,老子就不能长点脑子”

    叶白汀低了眉,浅浅一笑“你这样很好。”

    “切,老子用得着你夸”申姜转了转眼珠子,“少爷瞧着像是有更多高见啊,说来听听”

    看你能说出点什么新鲜的

    叶白汀视线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申姜梗着脖子,左看左看,就是不看叶白汀。

    叶白汀没折他的面子,还真开了口“算不上什么高见,权力,还是你影响一件事结果的能力,是别人对你的依赖程度,是你的人格魅力所在。”

    申姜听着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我怎么觉得你这说的不像是昌弘文”

    叶白汀“那是谁”

    申姜摸下巴“有点像指挥使啊”

    仇疑青虽然凶,骂人狠,对别人手段辣,对自己人手段更辣,常年一张别人欠他几万两银子的冰块脸,可还真是这样,只要有他在,北镇抚司就有了主心骨,他想做什么就能成功,干得了所有别人想干干不到的事,身到之处,所向披靡,还非常有魅力

    明明那么凶,那么没人情味,每回出去还有大姑娘小媳妇儿偷偷看他

    叶白汀低了眉,浅笑有声。刀有锋,挥出去是伤人还是护人,全在持有者一念之间,而大多时候一个人的魅力,就来自于他解决问题的能力他的确对这位指挥使有了新的认识。

    转眼间二人已走到拐角,再往前就是叶白汀的牢房,申姜手刚摸到腰间钥匙环,突然整个人顿住,吓得都结巴了“指,指挥使您怎么在这里”

    就一个拐角,离得这么近,是不是听到他和娇少爷刚刚说的话了

    不不这不重要,重点是这个位置,前头就是娇少爷的牢房啊指挥使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是暴露了完了完了,危险了

    仇疑青身影过于高大,将壁盏烛光遮了个结结实实,气势过于威压,眼神睥睨又危险“你在教本使做事”

    申姜怂的扑通一声跪下了“属下不敢”

    叶白汀

    好像有点尴尬,他穿着小兵的衣服,算是申姜手下,老大都跪下了,他站着是不是不太合适可刚刚问供破案一通折腾,他真的很累了,腿脚有点软,行礼他不怕,他就担心再搞出一个少女坐丢不丢人

    好在仇疑青立刻踹了申姜一脚,将他踹得贴了墙,膝盖晃了晃,竟站住了

    “多喂点食,”仇疑青下巴指了指叶白汀,像是嫌弃,又像不满,“月末考校,他若过不了,你这回的功也别记了。”

    说完越过申姜就走,干脆利落。

    叶白汀赶紧侧步让路,可惜反应比不过人家的大长腿,没让太开,被撞了一下肩膀。

    接触面积不大,比起撞,更像是贴了一下。

    距离太近,叶白汀瞬间感觉到了相当过分的身高,他的头顶似乎才到对方的耳垂秋深霜至,诏狱阴冷,狱卒们都换上了厚衣服,这男人身上布料却极为单薄,但人家并不冷,体温还能透过薄薄布料往外沁,比常人高很多,暖的都有些炽烫了。

    别问,问就是嫉妒。

    这男人吃什么长大的,为什么可以长这么高随随便便就把别人罩住了为什么别人都冻成冰块了,他把自己活成了炭炉,傲慢的张狂的肆无忌惮的散发着别人眼热的能量

    他身上的味道还很好闻每天不是杀人就是干活,或者说锦衣卫的活儿就是杀人,别人身上不是汗臭就是血腥气,这男人不一样,也不知道怎么打理自己的,没半点异味,身边氛围疏冷沉寂,像冰封在冬河里的松柏,只有离得近了,才能窥得一二鲜活。

    叶白汀深深的感觉到了来自北镇抚司的恶意。

    这地方果然不是人呆的

    “老子的功”申姜目送指挥使背影离开,两眼无神,“他是不是发现了我和你的事是不是故意在敲打我”

    叶白汀嫌弃的退了一步“少造谣,我和你能有什么事”

    申姜难以置信,满脸委屈,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么

    “脑子扔了,眼也瞎了”叶白汀下巴挑了挑不远处,“那么大的地方看不到”

    申姜歪头看了看,再看看,恍然大悟“刑房三桩命案尚有细节未清楚,详细供状得书写画押,一般这种事都在刑房,听话就只吓唬吓唬,不听话就指挥使一定是想到了什么要嘱咐,才亲自过来了一趟,才不是要堵我们”

    叶白汀越过他,走向自己的牢房“开门。”

    申姜脚步才轻快了几息,想起指挥使的话,又丧了,指挥使虽然不是知道了秘密在堵他们,但说出口的威胁不是的假的,娇少爷还真得参加月末考校,过不了他这回的功劳就全飞了

    “祖宗亲祖宗”他手脚麻利的打开牢门,把娇少爷送进去,“求您了,发发慈悲,帮帮小的这个忙行么”

    叶白汀坐在干净的稻草上,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关我什么事”

    我去

    娇少爷不做人了,说话不算数啊竟然戏耍他申总旗,知道这诏狱里谁最大么还想不想活了

    申姜怒发冲冠,上来就是一个滑跪,满面笑容,谄媚的紧“少爷您想要点什么热饭热菜手炉暖被还是想洗个热水澡北镇抚司采买这次特别会做人,听人说指挥使喜欢木樨,特意从内务府那抢了新的澡豆,可香可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