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岱心下一凛,他抬头默默的看着唐骏,久久未发一言
唐骏迎着吕岱的目光,与之对视良久之后,微笑开口,道“事关生死,不得不慎”
吕岱默默地点点头,道“队率言之有理末将有些想当然了”
唐骏面露憧憬之色,憨笑道“等到此战结束之后,我便向将军辞去军职,娶一房婆娘,生一堆娃娃,再也不过打打杀杀的生活了。”
似唐骏这样的老实人,在经过了战争的洗礼之后,竟变得越发残忍冷酷起来,常年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令人的心理逐渐变得畸形起来,好人也都变坏了
好在唐骏尚有一丝良善之心,此时退出,尚且为时不晚,带着为人的良心,回家过上几年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生日子,其实也挺好
吕岱微微一笑,道“功名大业,全都不要了”
唐骏爽朗一笑,道“此战过后,大约能够累功升至屯长之职,届时,用军职换一份差事倒也不愁吃穿了”
幽州军队有明文规定,士兵受伤之后,可前往官府领取一份甚为优厚的抚恤金,将官受伤之后,则可以直接回乡,前往当地官府领取一份公差
其中,重伤者由官府按月为其发放俸米,类似于发放退休金制度,轻伤者,则可以直接转为公职,继续为家乡发光发热
此举与后世的军队转业大有异曲同工之妙
吕岱看向唐骏的目光逐渐变得温暖了起来,他冲唐骏恭敬行了一礼,道“拿得起,放得下,为存良善之心,不惜舍弃功名利禄,队率之举,实令末将钦佩不已”
唐骏赧颜一笑,道“定公说起话来,总是一套一套的定公文武双全,真真羡煞我也”
一顿商业互吹之后,唐骏冲吕岱挥了挥手,令其带人前往密林周边负责警戒
吕岱深知唐骏的良苦用心,于是拱手领命而去
吕岱率领本什人马,前往外围警戒
唐骏则不顾九名俘虏的苦苦哀求,令人将九人全部缢死,而后挖掘深坑,将其就地掩埋
数日后
韩当率军行至邯县二十里外,与唐骏等人会合
唐骏将此间军情一五一十的说与了韩当
韩当一脸满意的拍了拍唐骏的肩膀,道“老唐办事我放心”
唐骏办事十分的讲究,报功时亦不忘带上吕岱的名字
韩当对二人勉励一番,而后径直率军向邯县行去
大军行至距邯县以北的高顺大营二十里外,韩当当着高顺的面令大军安营扎寨,完全没将高顺放在自己的眼中
堂堂江表虎臣,可也不是吃素的
韩当可一点都不傻,他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高顺,是因为高顺所领之军,多以步兵为主,骑兵数量极少,否则,就算借韩当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骑兵的面,做出这等放肆的事情
高顺背负着双手,站在辕门一角的瞭望塔上,眺目远望,口中喃喃自语道“韩当,字义公,辽西郡令支县人,长于弓箭、骑术、膂力过人,随李满父子南征北战,功勋卓著为幽州基业的建立与巩固立下了汗马功劳”
曹性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此人颇有胆略,将军不可小觑也”
高顺微微一笑,道“明日随我前去搦战,试一试他的深浅”
“将军何不趁其立足未稳之际,挥军掩杀一阵”曹性一脸不解的问道
“韩当此来必定早有防备”高顺伸手指了指韩当大营的方向,沉声说道“吾观其军容齐整,士卒扎营时忙而不乱,营外必有伏兵”
曹性拱手行礼道“将军心思缜密,观察入微,我不及也”
翌日
高顺率军前往韩当大营搦战
良久之后
辕门大开,韩当率众而出
韩当打马来至两军阵前,提槊直指高顺,出言挑衅道“贼将可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高顺冷哼一声,道“正有此意”言罢,纵马向韩当冲杀而去
韩当本就拥有不俗的武艺,加之跟随李满南征北战多年,经过李满与福伯的指点,武艺随之精进了不少
二人战至四十余合,高顺抵敌不住,败下阵来
高顺绕阵而走,韩当则纵马对其紧追不舍
正当此时
藏于暗处的曹性突然拈弓搭箭,一箭飞出,直奔韩当面门而来
韩当一时躲闪不及,左眼中箭
韩当大叫一声,情急之下,他伸手拔箭,结果竟连带着眼珠一起拔了出来
韩当怒急大吼道“父母精血,不可弃也”遂将眼珠放入口中,吞了下去
一击命中,曹性大喜过望,正欲纵马来取韩当性命,不想却看到了这般骇人的一幕
曹性怔怔出神之际,韩当却已纵马提槊奔至他的面前,趁其不备,提槊直刺,将曹性捅了一个透心凉
曹性惨叫一声,跌落马下,两眼一黑,便一命呜呼了
韩当阵斩敌军副将,令本方士气大振,正欲挥军掩杀,左眼处却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韩当被疼得跌下马来,唐骏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韩当当即下令,鸣金收兵
高顺命人取回曹性的尸体,一脸颓然的率军回营
回营之后,唐骏急招军医前来为韩当诊治
经过一番紧张的忙碌之后,军医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长舒一口气,道“左眼怕是保不住了,但并无性命之忧”
韩当闻言,默默地点点头,道“有劳先生了”
“养伤期间不宜动怒,更不得随意走动,将军理应前往辽东静养才是”军医反复叮嘱道
“军情紧急,短时间内难以抽身离开”韩当冲军医挥了挥手,道“先生且去,我自会保重身体”
军医见韩当已经在赶人了,于是冲其躬身行礼道“将军多多保重,在下明日再来”
韩当默默的点点头,目送着军医离开
军医走后,韩当强忍剧痛,来到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禁惨然一笑,欲哭无泪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今变成这幅模样,何以面见家中老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