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愿意娶我么
四姐夫陪我坐了会儿, 看着我吃了碗粥,就匆匆忙忙离开了。
汤泉行宫离长安有点远,快马加鞭的话, 也得两三个时辰, 他说,尽量明日返回, 给我带来好消息。
送走四姐夫, 我的心绪已经稳了很多,可还是怕睦儿被什么人冷不丁偷走,所以我一直抱着孩子不撒手, 夜深后,我和睦儿、奶娘同睡一床, 外头夜虫在欢叫, 弄得我根本睡不着。
我下床倒水喝, 直挺挺地站在西窗前, 隔着纱窗往外看。
其实外面只有摇曳的宫灯和月光,可我仍死盯着小院各处的角落, 总觉得漆黑之处躲着偷孩子的暗卫,越想越焦心, 最后,我索性将书桌拉到门口, 堵住。
我在桌上坐了会儿, 一直想四姐夫现在到哪儿了, 有没有进行宫,有没有见到李昭, 有没有将我的想法传达。
人有心事时, 真的会彻夜难眠。
我熬了一夜, 可半分困意都没有,梳洗换衣后,就守在儿子跟前等着。
至于酒楼,我暂时也没什么心思在打理摆弄,让护卫去给李少传了个话,说这几日有事,就先不去了。
中午的时候,困劲儿上来了。
我让云雀沏了浓浓的茶,灌了数杯,抱着睦儿坐在椅子上等着,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发觉到有人动我儿子,猛地惊醒,原来是奶娘。
奶娘劝我躺床上睡会儿,我拒绝了,洗了个冷水脸,接着等。
在傍晚的时候,四姐夫回来了。
他一脸的风尘仆仆,脸和脖子被烈日晒得有些发红,还似往日那般沉稳,试图用一种我能接受的方式,告诉我结果。
昨夜,他急匆匆赶去汤泉行宫,说是有要事上奏,结果被宫人拦住了。
行宫里的大太监出来传话,说是陛下龙体不适,加上连日劳形于案牍,已经累倒了,人昏迷了两日了,御史大人若是有事,自有阁臣处理,莫要烦扰陛下。
四姐夫说罢这话,叹了口气,对我苦笑道“陛下估计根本不在汤泉行宫,他故意称病,躲着不见,怕是”
怕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末了,四姐夫低下头,搓着手,叹道“陛下既然示意梅大人劝你,就是提前在给你打招呼,六妹啊,陛下估摸着是想让你自己想通,慢慢接受,但肯定有个时限。你得想开,毕竟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他身上流着皇家的血。”
听了这话,我老半天没言语。
四姐夫见我如此,问我,要不要四姐姐过来,陪我住几日。
我忙说不用了,姐姐如今身子渐重,还是好生安胎保养吧,说了会儿话,我就让四姐夫回去了。作为亲戚,他已经为我高家做太多了,起码愿意站在一个母亲的立场,帮我去了趟汤泉行宫。
一种恐惧感忽然席卷而来。
曾经的我以为,我走得很稳,一步步达成自己的目标,可若是细看看,不过是镜花水月。
儿子被抱走,会认我这个娘么;
李昭偏宠我,他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年轻貌美的嫔妃,我日渐年老色衰,他迟早会厌弃我;
至于生意,他现在心里有我,让我做,倘若有一日收回一切,我照旧两手空空。
我能抓住什么
到头来我仿佛什么都抓不住。
一想到这些,我就心慌,紧紧地抱住睦儿。
这世上没什么是属于我的,只有儿子是我的。
我忽然忘记了我的两步走计划,也忘记了老陈的来信。
原本的自信活力,彻底被击垮。
连着两日,我都没有出屋,一直守在儿子跟前,给他换衣、洗小屁屁、逗他笑、哄他睡仿佛,这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快乐。
我知道,李昭这是在熬我,或者说,给我时间让我接受这件事。
不出意料,在第三日的傍晚,又来说客了,是郑贵妃和胡马。
盛夏的傍晚真的很美,轻薄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浅粉、橘红色。
我抱着儿子,坐在小院里的桂花树下乘凉,他真的很乖,傻乎乎地听我讲故事夏日蚊子又多又毒,在他小腿上咬了好几个包,我舍不得用指甲挠,就让云雀找了只鹅毛,给他拂。
忽然,我听见外院传来阵吵吵嚷嚷声,紧接着,我就看见郑落云大步走进来了,胡马恭敬地跟在她身后,不住地挥舞拂尘,替娘娘拂走闻香而至的蚊虫。
我抱着儿子起身,屈膝给郑落云见了一礼,然后坐回到椅子上,吩咐云雀去端盏冰镇过的荔枝水来。
四个来月没见,郑贵妃似乎胖了点,脸越发圆润,她穿着寻常妇人的窄袖薄衫,髻上斜插了支檀木簪,腕子戴着只红玛瑙手串,因热出了汗,稍稍将妆容弄花了些。
“天好热,还是妹妹这儿凉快。”
郑贵妃接过冰镇荔枝饮,咕咚咕咚喝尽,让云雀再端一碗来,她坐到我跟前,笑吟吟地看着我,没口子地夸“那书上总说美人是冰肌玉骨,我想不来什么样,原来是妹妹这样的,啧啧,身上熏了什么香,怪好闻的。”
去小厨房做荔枝饮的云雀走出来了,听见这话,撇撇嘴,狠狠地剜了眼立在贵妃身后的胡马,她屈膝给贵妃行了一礼,把饮子敬上,立在我身后,给我扇凉,语气颇有些敌意“我家夫人要带孩子,从不熏那些劳什子,那是她天生的体香,不是人人都有的。”
郑贵妃根本没在意云雀,凑过来,笑着摩挲睦儿“许久未见,孩子都这么大了,简直跟画上走出来的散财童子似的,真好看。”
我扭过身,不愿她碰我儿子,淡淡道“睦儿浅眠,只要被人一碰,准哭闹。”
“这样啊。”
郑落云连连点头,喝了口荔枝饮,笑道“陛下这几日病得下不了床,人都烧糊涂了,饶是如此,口里还念叨着睦儿,本宫便做主了,把孩子抱给他瞧瞧,兴许他病能好些。”
胡马听见此,忙帮腔“正是呢,陛下心里眼里一直想着夫人和小皇子,就是因为病了,所以好些日子没来。”
我冷笑了声,借坡下驴“既然病了,那还是别见了,省的把病气过给孩子。”
郑贵妃暗暗与胡马对视一眼,笑得温和“瞧妹妹气色不错,想来这两日也慢慢想开了。”
这女人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温柔地劝我“咱们孩子得回宫了,妹妹为了孩子”
“什么咱们孩子”
我尽量按捺住火气,把孩子抱更紧,让他小脸对准我的肚子,我摩挲着孩子的小胳膊,,斜眼觑向贵妃,挑眉一笑“妾身寻思着,这小子仿佛是妾身生的,怎么娘娘说是咱们儿子呢呦,莫不是,您想让睦儿认您当干娘呀。”
郑贵妃一怔,也是没想到我会直接挑破这层窗户纸。
她也不再同我打太极,坐直了身子,笑道“妹妹快人快语,本宫也不绕弯子。且不说本宫如今正值壮年,还有机会生子,单论抚养其他嫔妃之子,本宫为何不挑家世平平的小皇子,非要抢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的睦儿呢岂非直接告诉陛下,本宫野心勃勃,妄想争储”
我心一咯噔。
果然和老陈猜得一模一样,郑落云不会接睦儿这块烫手山芋。
“那娘娘来做什么”
我莞尔浅笑“这仿佛是妾身和陛下之间的事,您插手似乎不太合适呢。”
“就当本宫多管闲事好了。”
郑落云扶了下微坠的发髻,笑道“当年本宫还不到十岁,亲眼看着母亲去世,她临终前,也是抓着本宫的手不放,舍不得我,担心我以后怎么活下去,怕我被人欺负。”
说到此,郑落云眼圈一红,她扭过头,用帕子擦眼泪,说了句失礼了,随后,泪眼盈盈地笑着看我“大抵天底下母亲都如此,为了孩子,敢做任何事,所以本宫理解妹妹难割舍下幼子的心情,更佩服妹妹能说出,不是不让陛下抱进宫,只是想多留睦儿几个月,等他周岁时再入宫这样的话。”
我没言语,痴痴地盯着地上搬家的蚂蚁。
“只是妹妹啊,五个月时你舍不得,周岁时,你就能舍得”
郑落云轻轻地拍了下我的膝盖,柔声劝解“长痛不如短痛,再说了,陛下时常出宫寻你,到时候定会把睦儿带来,你不是还能看见”
“睦儿,”
我强忍住悲痛,哽咽着说了句“他以后还会认我么。”
“那是自然。”
郑落云正色道“孩子只有一个亲娘,肯定认你的。如本宫方才说的,陛下肯定会带睦儿出来同你团聚,这么着吧,本宫尽量在中间斡旋,把日子定一定,每月逢五逢十,准时让孩子出宫找你。便是陛下日后生了别的心思,可只要本宫活一日,便将这个事贯彻到底,怎样妹妹”
我知道,郑落云在同我谈条件。
逢五逢十,算下来,我和睦儿每个月至少能见六次。
“陛下能同意么”
我退了一步,问。
“本宫会尽力争取。”
郑落云自信满满地笑。
这三日,我的拖延和不舍,似乎已经取得些进展。
每月见六次,总比一回见不到强。
郑落云名声在外,应该不会骗我吧。
正当我准备答应时,从院外忽然跑进来个瘦小的太监,他满头大汗,给郑贵妃和我见了礼,说陛下有口谕给胡马公公,说话间,就将胡马拉到一旁,窃窃私语去了。
因有了郑贵妃的保证,我心情好了很多,笑着将燕窝糕推给她,连连给她道歉,说方才我情绪不高,言语得罪了娘娘,请娘娘莫要在意。
郑贵妃手一挥,连说她压根没看出我气恼,凑过来,同我一起逗弄睦儿。
正在此时,我瞧见胡马挥挥手,让那瘦小太监站在一旁,他满面愁云,眉头深锁,朝我行来,躬下身,重重地叹了口气,干笑道“陛下方才传来口谕,说、说”
我感觉不妙,心慌慌的。
“说什么。”
郑落云笑着问。
“说”
胡马看向我,无奈道“陛下说夫人既然如此舍不得儿子,那索性,就养在外头罢,以后也不用入宫了。陛下还说,他晚些时候会来小院,同夫人和李睦一起用饭。”
“这什么意思。”
我立马站了起来,紧张得口干舌燥,两臂发软,几乎抱不住儿子。
“许是”
胡马尴尬一笑“许是陛下不忍见夫人难过,便免了李、李睦皇子身份。哎,夫人呐,老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您自己决定吧,到底要儿子做皇子,还是承欢膝下的李睦。”
那瞬间,我脑中一片空白。
李昭不再让人劝我,而是逼我选择。
松手,我断了母子情,郑贵妃的逢五逢十可能都不会兑现;
不松手,好,我倒是有儿子了,但,我却把孩子的前途毁了
好啊李昭,真有你的。
我痴痴地坐在椅子上,盯着熟睡的孩子,无言无泪。
一旁的胡马公公瞧见我这般,抬头叹气,对郑贵妃恭敬道“看来夫人已经有了选择,娘娘先回宫吧,陛下晚些时候来是要泡脚的,老奴去小厨房准备热汤”
胡马的声音,仿佛悬在半空,很远,又很近。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站起来的,怎么走过去的。
我把孩子递到胡马手里,失魂落魄道“抱走吧。”
“哎呦”
胡马满面惊喜,连声道“老奴就知道夫人是个明事理的。”
我身子摇晃,整个人眩晕不已,跪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哭求胡马“我、我再也保护不了他了,一入深宫,境况难测,求公公,千万帮妾照看着他一些。”
“您这话是怎么说的,快起来,老奴当不起。”
胡马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往起扶我,在凑近的瞬间,他悄声说了句“当初牡丹祥瑞,乃老奴送小皇子一份生辰礼,多谢夫人善待云雀。”
我没有表现出惊诧的表情,再说,我现在的情绪实在低落,只有心如刀割。
我眼睁睁看着儿子消失在夜色,他的啼哭声,一直盘旋在我耳边。
开平元年七月末,睦儿被抱走了。
那晚,我只记得自己傻了似的站在院里,不动不说话,云雀一直劝我,不住地咒骂胡马心狠。
郑贵妃没走,把我搀扶进屋,帮我换衣擦脸
我隐约记得,她好像也劝了我很久,具体说什么忘了,只记得一句,她说其实很羡慕我,宫里的女人十年如一日数地砖,无法生育,把殿里的花草当成子女来养;宫外的女人好福气,到底得大过于失
到后半夜,郑贵妃走了,我忽然发了烧。
我让云雀熬了点散热药,强撑着精神,灌了下去,一觉睡到第二天晌午。
我还像往日那样,去偏房抱孩子,没想到,屋子早都空了,只剩下小木床、小马桶还有一柜子的小衣裳。
我捂着发烫的脸,自嘲一笑,抱着儿子的衣裳,回屋接着睡没日没夜地睡睡醒后发现,枕头凉了一片。
睡了三天,吃喝都在屋里,没有出去过。
听云雀说,在我昏睡的时候,李昭来了,但坐在轿子里,没有出来,在小院外待了很久。
之前我还非常想见他,同他商量,让我把睦儿养到周岁,现在,仿佛没必要了。
云雀还说,这三天,大福子日日都来,提着我喜欢吃的鱼羹。
陆续也有一些人来瞧我,四姐夫、胡马还有郑贵妃,但我谁都不想见。
八月初四的夜晚,我醒了,一摸额头,烧好像退了。
四下一看,屋里黑糊糊的,桌上摆放着四碟完完整整的饭菜,还有一盏孤寂小灯。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下床,从柜子里找了套新裙衫换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往镜子里一瞧,不出意外地眼皮红肿、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我低下头,沉默良久,打开脂粉盒子,细细描眉、上妆,发髻没什么力气梳,就找了根金发带,随意扎住,拢在身前。
我端着烛台,走出屋子,仰头看去。
月色正好,漫天星斗闪耀,不过看久了,头就晕,天旋地转。
我坐在台阶上,任由着夏夜清风拂面。
忽然,我听见小厨房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似乎是云雀和大福子。
扭头瞧去,大福子腋下夹着半人来高的绣春刀,端着个大漆盘,行在头里,四个多月未见,他的下巴生起层胡茬,不显老,反而给他增添了几许成熟男人的魅力,他脚底生风似的往前走,嘱咐云雀“过会儿包点小馄饨,昨儿她吃了三只,好像爱吃。”
说完这话,大福子朝前看,正好与我四目相对。
他怔了怔,并没有流露出过分担忧或者高兴的情绪,朝我走来,笑着问“夫人还发烧么”
“好多了。”
我微笑着回答,一瞧,云雀那丫头杵在原地,泪眼盈盈地看着我。
“别哭呀。”
我知道,这丫头一直心疼我,在我暗自神伤的这几日,不离不弃地照顾我。
“过来,坐在姐跟前。”
我把帕子平铺在身侧,示意云雀过来,谁知这丫头刚坐下,就哇地一声哭了。我环抱住她,让她头枕在我的腿上,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对不起了傻丫头,让你担心了。
“你怎么来了”
我轻声问大福子。
转而一叹,兜兜转转,仿佛回到了原点,去年的现在,小院里只有我、大福子还有云雀,今年,也只有我们三个。
“陛下叫小人过来的。”
大福子将吃食放下,盘腿席地而坐,将绣春刀平放在双腿上,笑道“因小人是您的旧奴,兴许您会听小人劝。”
“哦。”
我点点头,问“我儿子他”
“小皇子很好,如今暂住在勤政殿,陛下亲自抚养。”
大福子笑道“夫人放心罢,乳母和嬷嬷都是信得过的人。”
我心里一疼,笑道“那就好。”
就在此时,我看见大福子忽然从怀里掏出方极大的黑帕子,平铺在掌心,他冲我眨着眼,朝那帕子吹了口气,一掀,竟变出朵娇艳的牡丹花来,他将花递给我,再次将黑帕子放手心,这回让我吹。
我知道,大福子是讨我开心,于是配合他,吹了口,他一把掀开,掌心空无一物。
“哎”
我愣住,诧异地看他。
谁知他手朝我脖颈一探,又变出朵牡丹花来。
我被逗笑了,收下花,鼻头一酸“如今,也只有你还愿意哄我高兴。”
“陛下也想着夫人。”
大福子莞尔,道“陛下来了好多次,不巧的是,次次都遇着夫人睡着。他想跟您解释,其实那日郑贵妃和胡马公公来小院,都不是他的主意,他一直病着,等醒来后,居然发现睦儿已经抱回宫了,他、他说,”
“不必编了。”
我打断大福子的话。
正如当初对付赵元光一般,李昭不会直接出手,但是会暗示跟前人替他做,可能那日贵妃和胡马唱了双簧,一柔一硬,逼得我自己交出孩子,可若没他默许,这二人敢
我冷笑了声,不愿再想他,蓦地,垂眸瞧见手里两朵牡丹,也是来了兴致,逗大福子,问
“福子兄弟,姐问个问题呗,你愿不愿意保护睦儿”
“小人愿意。”
大福子笑着答 。
“你愿不愿意我一直睡在屋里”
我问。
“小人不愿意。”
大福子脱口而出。
“那你愿不愿意娶我”
我又问。
“愿意。”
大福子答,很快脸色一变,连连摆手“不不不,小人不敢。”
我故作恼怒“娶我怎么了看不起和离过的女人”
见大福子“吓得”瞪圆了眼,我噗嗤一笑“逗你玩儿呢,瞧把你吓得。”
说罢这话,我挥舞了一下手里的牡丹,拍了下云雀的屁股,笑道“走。”
云雀抬头,不解地问我“这大半夜的,咱们去哪儿”
这丫头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夫人不会是想闯宫,把睦儿要回来吧。”
“说什么傻话。”
我忍住眩晕,强拉着云雀起来,笑道“火锅店眼看着要开张,账目、酒菜、管事、小二、弹唱妓女,这么多事呢,该忙起来了,咱们今夜搬过去,就住在酒楼,我也他娘的挣出个金山银山,当个长安女首富”
云雀了然地点头,问“那什么时候回家”
我笑了笑“没家了,待会儿把财物细软收拾一下,大门锁了,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