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山之所以叫这名字,山里自然有一处玉泉。
到了寒冬,泉水表层结了厚厚一层冰,白日里镜面一般倒映群山环云之景。
夜慕参坠地的瞬间,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
他紧紧拥着凌商,手掌上一阵黏腻。
是凌商后肩那朵墨莲又复苏了。
夜慕参轻唤凌商的名字,那人却没有回应。
胸前也感受不到心脏的搏动。
夜慕参漆黑的瞳眸比夜色更深。
大约还有一口气,但是这副身子骨,大抵也活不了多久了。
道人的故事,是十三年前的书僮告诉他的。
那时候只当是怪志物语,可凌商的反应
不过,也都不重要了。
此刻的夜慕参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死,也不能和凌商死在一起。
趔趔趄趄地拖着七零八落的身体来到玉泉边上,想着沉入水底也好。
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厚厚的冰层之上。
等他醒来,四周一片黑漆。
不同于夜的黑,而是没有一丝光线的,彻底的黑暗。
四周不时传来清越的,水滴坠落在岩石上的声响。
伸展开手脚,触摸到冰冰凉凉的、光滑却不柔软的什么东西。
顺着那东西摸索过去夜慕参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条盘成圈的蛇蟒。
恶心之余,是深切的恐惧。
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的幽闭石穴莫非是这体型吓人的蛇蟒的洞窟
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索起来,竟又摸到另一条盘起的蛇。
胃不自主地痉挛着,可本能与理智皆警示他不可妄动。
此时正是蛇蟒冬眠的日子,只要不惊扰到这些蛇,应该可以避免被它们缠住再活吞了去。
可转念一想,作为蛇蟒的腹中餐,也不失为一种利索的死法皮肉俱消,尸骨无存,岂不落得个干净
再一想,他对这归宿也相当不甘心死在如此丑陋的生物的毒牙之下,太辜负他洛阳第一美男的名号。
无法脱离的眼前的黑暗,就像心里挥之不去的不安。
浑身上下的关节都被钳子敲捏似的一阵阵发疼。
胃里的灼烧感愈发强烈,提醒他自己已经超过两天没有进食了。
好在不久前的沉睡令他恢复了些许思考能力。
夜慕参开始回想,自己究竟是如何来到这蛇窟的。
身上的衣物都湿透了,散发着腐烂的霉腥味。
难道泉面没有完全结冰,自己掉进了泉底,跟着水流被冲到了这穴窟
可泉水不同于海流,又是什么力量将他带到这里
他想不通,也就不再执着于此。
若不想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可怖蛇窟,等到化为尸骨也无人得知,还是先想办法离开吧。
他试着让自己振作起来,避开满地盘卧的蛇蟒摸索着岩壁。
光是站立起来,就耗去他大量的精力。
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外伤,尤其是背脊和双腿,骨架好似散了一般。
如此行走在黑暗中,虚幻感自足底蔓延至全身。
好似一场没有尽头的旅程,而自己始终在原地踏步。
走了许久,他还是没有摸透这穴窟的构造,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原点。
心慌意乱之余,他又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地平线那端,一个神情疏冷的白衣少年正望着他,柔声唤着“阿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