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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古代争霸·相爱相杀
    中原的和平仅仅持续了一年半。

    在受封晋王的第二年的七月底, 楚凤临再次挂帅,率领八十万邺都军,浩浩荡荡向西, 出征西疆, 意图统合西疆二州并周边小国, 宣战的理由是西疆大小诸侯纵容外域小国倾吞大梁国土,她作为大梁的晋王、大将军, 有义务拨乱反正。

    反正就是正义之师。

    一旦此战大获全胜, 打通西疆与邺都之间的藩篱, 则大半天下皆入晋王之手, 隔断南北, 到时睥睨海内, 收拢十四州不过是翻手而为。

    没有一个诸侯愿意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此,当西疆大小诸侯求爷爷告奶奶请求出兵支援的时候,常年无利不起早的各路诸侯也都一反常态地有了兄弟情谊,格外勤快地给钱给粮给人。

    一时之间,竟然有了晋王独斗天下群雄的意味。

    然而, 即使有了这么多“兄弟”的支援, 西疆目前最大的诸侯也仍旧愁眉不展, 每天顶着两个黑眼圈, 连大晚上抱着老婆都在唉声叹气。

    “你要真是害怕,直接向晋王投诚了吧。”夫人困得睁不开眼睛, 不耐烦地伸出手,摁在诸侯脸上,一把推开,模模糊糊地说道,“省得你一天天来烦我。”

    “嘿, 怎么说话呢崽卖爷田不心疼是吧”诸侯猛地提高音量,然而没两句又降了下来,“投诚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还没开打就准备投诚了说出去我还怎么混啊”

    他越想越睡不着,猛地坐起身来,推了推夫人,“诶,和你说正经事呢,别睡了”

    夫人反手就是一巴掌。

    “生死存亡啊”诸侯顶着巴掌印,痛心疾首。

    夫人终于坐起身来,强撑着眼皮,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没有说什么,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锁,“你知道我一向是不喜欢你卷入这些争斗的。”

    诸侯叹了口气,“我固然是不想卷入,奈何晋王不愿意放过我啊。”

    作为西疆最大的诸侯,虽然权势远远不及晋王,但在这片土地上,他也可以算是土皇帝了。然而外人大多不知道,在几十年前,他刚刚踏上宦途时,还只是个苦读多年,好不容易得到老师推举的寒素书生。

    夫人是他老师的女儿,也是他的师妹,两人算是青梅竹马。

    没有人比诸侯更清楚,夫人的才智绝不输于他,从某些方面讲还要更胜一筹,所以即使被西疆人嘲笑耙耳朵,诸侯也总要问计于夫人。

    “如今天下的局势,晋王一家独大,你虽然在西疆还算得势,但放眼天下,不过是诸多诸侯中的一个罢了。”到底是多年枕边人,再怎么嫌他烦,夫人终究还是为他筹谋,“倘若你只看今日,不看明朝,那是去是留全由你决定,我不管,但你要是放眼二十年,就得听我的。”

    二十年,足够江河倒转、天下易主、四海的诸侯换好几茬了,他俩活不活得到那个年纪还两说呢。

    然而话说回来,诸侯活不活得到那个时候是一回事,但他还有夫人,还有儿子呢。

    二十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咱们翀儿还小呢,我就算不为我自己打算,也得为儿子打算吧”诸侯长叹,“你只管说就是了。”

    翀儿是夫人的独子。

    “你能想明白这个,我算是放了一半的心了。”夫人幽幽道,“你在这里待得久了,我生怕你忘了自己当初来这里时,本地世家豪强是什么态度。若非你我殚精竭虑攒下兵马,又尽力压服世家豪强,现在还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这些年我也算是看明白了,铁打的世家,流水的诸侯。”

    大梁的世家林立,已经到了武装割据的地步,处处堡垒,易守难攻,且广蓄私兵,侵吞兼并田产,私藏家奴,严重者甚至割据一州,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如巅峰时期的旋州陆氏,如今日的元州谢氏。

    这对朝廷掌握地方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严重破坏了中央集权。

    诸侯虽然是西疆最大的诸侯,但真要说西疆的主人,还得是各个世家,他只不过是掌握了兵马,得到了众多世家的支持罢了。

    夫人这话说得直白,诸侯面子有点挂不住,“也不全是你看晋王,还有禄州燕侯,不都是打压世家的吗也没人敢把她们怎么样啊”

    “是没人敢把她们怎么样,”夫人冷笑,“可惜晋王来剿灭你,燕侯压根不理你。”

    诸侯噎住。

    确实,如今天下诸侯能求援的都求了个遍,愿意出兵的也多半都在路上了,禄州那边却半点动静也没有,多半是指望不上。

    “你倒是不愿意投诚,只怕到时候愿意投诚的人有的是。”夫人似笑非笑,“说不定还砍了你的头,给晋王送上一份大礼呢。”

    反正在夫人话里,他是没可能有个好下场的,诸侯早就习惯了。

    “看来你很看好晋王”

    “与其说是看好,倒不如说是利益一致。”

    “我和晋王还利益一致”诸侯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凤临要夺西疆,他不能丢自己的地盘,这叫利益死敌才对吧

    “我已经说了,铁打的世家,流水的诸侯。”夫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里本来就不能算是你的地盘,你只是适逢其会得到了它”

    她缓和了语气,“你我都是寒素出身,纵然一时得势,难道子孙还能像你我这样吗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成为西疆的又一个世家罢了,然而其他的世家积淀数百年、历史悠久祖宗显赫,你我的后代又拿什么去和他们的后代比”

    诸侯渐渐回过味来了。

    “所以说,享受不了这世家的优势,倒不如跟着晋王推倒这些盘踞多年的世家晋王这些年一直在邺都数州打压豪强世家,开科举、考选官员、大建书院,重用寒素”

    他渐渐感到一股麻意顺着脊背快速攀升到后脑勺。

    “这是要开天辟地啊”

    从前楚凤临开科取士的时候,有的人能看见苗头,有的人却没当回事,毕竟察举制固然盛行,对策却早有渊源,并不罕见。

    唯有此时被夫人点破,诸侯才忽然意识到,这对于大梁,不,对于九州万世,将会有怎么样翻天覆地的影响

    诸侯喃喃。

    “我得好好想想”

    夫人难得柔声说道,“是该好好想想,不要急,就算真要投诚,也要打上几个来回亮亮拳头,免得人家以为咱们是怕了,轻视你我。这些日子,够你慢慢想了”

    她说着,眼珠动了动,多年清心寡欲而显得枯寂的眼底,也终于泛起些只能见于少女时代的神采。

    如果到了晋王的麾下,那么她应该也是会有机会的吧

    她苦等了几十年的机会。

    十一月底,晋王征西之战进入僵持阶段时,谁也没想到,远在禄州、久无动静的燕侯陆棠梨竟然能联合元州谢氏,打着“调停西疆纠纷,维护西疆和平”的旗号,悍然出兵。

    而仅仅就在一个多月前,这两家甚至还在为了元州与禄州之间的一块地盘打生打死。

    陆谢联军卡在最精准的时机入场,正好赶在邺都军分流夹击时进入西疆,将邺都军分成两股,彻底隔断。

    时机卡得实在太过精准,以至于两边邺都军从分流到会合只差了两个时辰,被她横空插入。

    连楚凤临都要惊叹她的手腕之高超、眼光之精准、出手之决绝。

    就此,邺都军彻底分流,楚凤临所带领的部分邺都军被卡在两股西疆诸侯军之间,背后就是陆谢联军,犹如困兽。

    两年前的钱氏,竟成了今日之晋王。

    “天生的将帅宰执啊。”四面被困,哪怕是征战多年的邺都军,也难免人心惶惶,楚凤临蹲在营寨里,周围环着将官谋士,对着舆图感叹,“两三年前还青涩得很,如今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这种成长速度

    楚凤临玩笑,“生女当如陆棠梨啊。”

    明明已经到了极度危急的时刻,在座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投诚陆棠梨,唯独作为主公的楚凤临必然身死,她却反倒开起了玩笑,风度不减,从容之极,就像是一股和风,无声无息地化解了营帐中不断递增的焦虑。

    多年追随的臣僚们在惊叹中恍惚想到

    这么多年事无大小,好像从来没有人见到她焦躁不安过。

    天生的王侯将相,莫过如此吧

    “主公这么夸燕侯,若是让茵娘听见了,只怕要闹。”她的谋主已年过花甲,精神倒还矍铄,同样神色从容,笑呵呵地说道,“燕侯虽然年少英才,我们茵娘也不差她什么嘛”

    “夸起别人的女儿当然张口就来,有几分真假见仁见智,自己的女儿说得不多,但每句都是真心实意,人不同,标准不同嘛。”楚凤临笑。

    两人一唱一和开着玩笑,引得大家一起笑了起来,很快就把帐中诸人的焦虑气氛消解了个干净。

    “虽然禄州军隔断两军,但只要多花些时日,终究还是能会合的,只不过到时候我们损失比较大。”化解了紧张的气氛,楚凤临重新说起正事,“陆棠梨不会不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必然是想卡着这段时间和我们谈判。”

    至于谈判的内容,无非就是共分西疆罢了。

    大蛋糕切成一大一小两份,小份的分给陆棠梨,虽然对方什么也没做就能分蛋糕很让人愤愤不平,但总比没有蛋糕可以分来得好。

    “再晚,只怕又要生变故。”楚凤临敲了敲桌子,“至少要拿下一州之地。”

    两天后,年过花甲的谋主便带着晋王最信任的女官一起去陆营谈判。

    多方汇聚,恰如两年前在砀山的处境,可惜时势易也,如今占主场的却成了陆棠梨。

    “先生应该知道,倘若我家主公率军继续向西,与周边各位联手,四面夹击,晋王的安危只怕难保。”尚未进营帐时,陆五娘便低声说道,“我家主公得蒙晋王提携,一向顾念恩情,不到不得已,并不想做出这等事情,万望先生多加思量。”

    听上去像是真心规劝,实际上就是威胁。

    朝露跟在谋主的身后,对她怒目而视。

    唯有六十多的谋主神色不变,笑呵呵地说道,“燕侯对大梁的忠心,我家主公一向都是清楚的,都是大梁的忠臣肱骨嘛”

    陆五娘暗暗蹙眉。

    楚凤临的谋主成名已有十数年,先后跟过好几任州牧公侯,直到晋王得势后再三邀请,这才在晋王手下做了谋主,辅佐至今,堪称是老辣毒士,如今楚凤临的形势委实有些危急,竟然也不动声色。

    实在难搞。

    正如陆五娘的猜测,无论各路小诸侯及禄州军谋士如何明里暗里敲打威胁,晋王谋主都老神在在,说要西疆一州加六县,就寸步不让。

    女官朝露在其身后倒是表情生动,可惜从头到尾都是“愤怒”“冰冷”“恶狠狠”等一系列情绪,话都没说一句。

    “倘若晋王如此霸道,大不了鱼死网破”

    西疆小诸侯派来的谋士没能忍住,怒道,“想来晋王再怎么金尊玉贵也是血肉之躯,孙缪能为一白刃诛之,晋王不能乎”

    然而这狠话一出,陆五娘心中便是一叹。

    泄了底气,没了从容,主动也给搞成被动。

    果不出其然,听到这样的威胁,晋王谋主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笑容不变,重复了一遍晋王的要求,一个字都没有变,“晋王有命,事若不成,也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十二月中,陆谢联军撤兵,邺都军合并,划殽水而治,西疆二州,其中一州并五县划归晋王治下,其余六县则归燕侯与谢氏治下。

    同年末,西疆各诸侯纷纷投诚,归顺晋王。

    “相当于原本这么大一块完整的饼,分了一小块给燕侯。”对此,楚凤临是这么给楚茵解释的,“陆棠梨连仗都没正经打过一场,就能分走一块,血赚啊。”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她神色轻松,就像是在开玩笑。

    而楚茵也不像晋王麾下的其他部将一样,为此愤愤不平。

    相反,她倒是若有所思,“燕侯此人,倒像是长于以小搏大,抽丝剥茧,从细微处入手,精于谋算之人。”

    这与楚凤临完全是两种人,但殊途同归。

    她同母亲玩笑,“这就是厉害的人千篇一律,差劲的人各有不同吗”

    西疆之战后,天下局势再次变得紧张了起来。

    有士人提出三足鼎论,将禄州与谢氏合在一起算一鼎足,晋王算一鼎足,东南洛州算一鼎足,三分天下。

    然而仅仅就在半年后,洛州生变,洛州牧意外身死,膝下两子兄弟阎墙。

    继室子仗着外家上位,想杀死嫡长兄,嫡长子带着自己的人出走洛州,里应外合,请晋王帮着主持公道。

    晋王顺势大军东下,一路势如破竹。

    燕侯府,东花厅。

    “你怎么想的”陆棠梨双手撑在栏杆上,微微俯身,凝视着池中的游鱼,半晌忽然开口。

    “啊”陆五娘就站在她身后,闻言一怔。

    谢家的使者就在正厅等候,陆棠梨却把人家晾着,自己跑出来,啥事也不干,就扒着栏杆看鱼,半天不说话,一开口就没头没尾。

    但陆五娘和她实在太熟悉了,稍稍思考,便知道陆棠梨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氏的使者此来,是为了邀请陆棠梨合作的。

    也许是半年前西疆的合作非常顺遂,让久受晋王打压的谢氏看到了一条新的出路,这次晋王伐洛州,谢氏也第一时间过来邀请陆棠梨联军伐晋。

    以当今天下的局势来说,谢氏与禄州联手,方能与晋王有一争之力,而等到晋王伐洛功成,回转过来对付元州与禄州,那两家便是反掌可灭了。

    如果说之前天下人还有疑义,那么自西疆之战后,大家便都有了新的认知陆棠梨之前无论是在伐钱贼之战,还是在西疆之战中,对晋王都堪称用尽手段,并无半点留情,两度置晋王于死地。

    晋王若横扫海内,陆棠梨绝无幸免之理。

    故而,就像是之前西疆之战一般,于情于理,禄州都应该与谢氏联手。

    陆五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会儿陆棠梨的神色,没观察出什么来,便斟酌着说道,“先前各位先生说得已经很周备了,利弊无非就是那些,总之,于我们禄州来说,晋王越得势,我们的机会便越少。”

    “所以你也赞成出兵。”

    陆五娘沉默了一会儿。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之前局势未定前陆棠梨对楚凤临出手这么果断,如今你死我活、不出手便是温水煮青蛙的时候了,陆棠梨却又犹豫不决了。

    这和她对陆棠梨的认知不一样。

    况且,这些日子里,禄州与谢氏的联系日益密切,作为决策者,陆棠梨与谢存华的交集也难免更频繁了。

    他们没有什么逾矩的行止,也没有外放的感情,甚至彼此从未言说过除了公事之外的东西,但有的东西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无意识的回眸里,不言而喻。

    陆五娘全都看在眼里。

    她不是那种满眼只有风花雪月的女人,陆棠梨也不是会耽于男女情谊中的人。

    陆五娘完全相信,只要这么做对禄州是有利的,那么陆棠梨绝对能亲手将利刃插入谢存华的胸膛。

    但至少,在此刻,在利益吻合的此刻,分分合合、刀光剑影的乱世里,应该还是能容得下一点有关风月的默契与惺惺相惜的吧

    “他妈的。”陆五娘忽然开口。

    陆棠梨用惊异的眼光看着她。

    “他妈的。”陆五娘重复。

    陆棠梨的神情变得小心翼翼,带着探询。

    陆五娘坚持又骂了一遍,“他妈的,当个女人怎么就这么难的”

    越想越难。

    到了陆棠梨这个地位,如果是个男人,早有人大把大把美人地往燕侯府上送,要是外处看上了谁家的姑娘,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的父兄明白,第二天就能在府里见到她。

    哪怕对方门第高一点,也能正经求娶,既不用担心对方红杏出墙,也不用担心对方觉得屈辱、反目成仇,甚至连两家分道扬镳,也可以不当回事,毕竟出嫁从夫。

    干脆就该和晋王一样,爱找面首找面首,见色起意、强取豪夺、他逃她追,省得带着泼天富贵嫁进去,活得倒像寄人篱下。

    “你赶紧找两个面首吧”陆五娘心烦意乱地说道。

    陆棠梨听她没头没脑忽然一句“”

    陆五娘的烦躁却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自行消解的。

    她更暴躁了,一反常态地对着自己的主公、族妹翻白眼,满脸不耐烦,“东问西问,开了多少会了,要不要出兵大家都给你分析好了,现在你还问问问,不就是不乐意吗现在冲进去把谢存华赶走吧我去给你找面首”

    从来都只见族姐冷静理智处理公务,没见过族姐暴走状态的陆棠梨“”

    “不管你了。”陆五娘满脸不爽,“若是拒绝了谢氏,你自己去和诸位先生们解释吧。”

    大约明白了族姐到底为什么生气不是为了她,也不是为了谢存华,只是为了这个世道罢了。

    陆棠梨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说道,“我没有说我要回绝谢氏。”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在想,如果世事如棋,总要有个赢家。”

    而赢家的身下踩着累累的白骨。

    乱世翻涌,谁才是那个最后的赢家呢

    “对了。”转身去正厅前,陆棠梨脚步一顿。

    陆五娘狐疑地望着她,“还有什么事”

    “下次骂人的时候别那么僵硬,流畅一点更有气势。”

    这一年的七月,陆谢再次约定,联手伐晋。

    谢存华离开禄州前,陆棠梨去送他。

    行至半途,他忽然顿住,伸手,摘下道旁花开似锦的木槿花,凝视良久。

    “燕侯,你听说过一句话吗”谢存华忽然说道,“佳酿赠英雄,鲜花配美人。”

    陆棠梨静静地望着他,没有搭话。

    谢存华也不在乎。

    他轻声笑了一下,在陆棠梨微显诧异的目光里,将那朵盛放的木槿花别在衣襟上,轻轻拍了一下。

    抬头,他朝她露出一个有些复杂,又好似满不在乎的笑容,让人忽然明白他年少出游,为什么能艳名流传八州了。

    谢存华朝她笑,“鲜花归我,等下次,我请你喝酒。”

    他说罢,随意挥了挥手,翻身便上马,带着一身风尘而去。

    只留下一个背影,淹没在风烟尽头。

    身后,陆棠梨站在原地,微微抿着唇,神色复杂,眼神却是冷的,长久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