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乔老板感觉有些疲惫,就想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
睡梦中,他梦到了一个看不清的东西站在他旁边,一会儿扯扯他的袖子,一会儿摸摸他的手表,甚至碰他的耳朵、脖子,冰凉的触感让他在梦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几次都想醒来,可身体根本不受他的控制,眼皮仿若有千斤重,无论他如何使力都徒劳无功,最后只能绝望无奈的任由它摸来摸去。
直至他定的上班闹钟响起,他身体上的束缚瞬间消失,他猛然醒来,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直冒冷汗。
原先他以为是员工自己的问题,请来大师也是为了稳住军心,现在事情发生到了他自己身上,瞬间感觉到了恐惧。
他开始四处请道士过来驱除那个东西,可找了两三个道士过来,他们都摇头没说瞧见脏东西,只留下几张镇宅驱鬼符就走了。
当时他正犯愁,就听小助理说认识一个有真本事的算命先生,他会捉鬼。
老板没有多问,当即就说那快请来看看。
唐规跟着女生走出电梯时,就瞧见了等在外面的老板。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可能是工作性质的原因,身材有些肥胖,秃顶,但五官周正,算是个面善心慈的人。
和以往的雇主一样,第一次见面看到唐规这么年轻,乔老板露出吃惊的神情。
唐规只当做没看到,对他点了下头。
反倒是他旁边的小助理瞧见了帮着解释“老板,您别看唐大师年轻,但他的本事大着呢。”
乔老板闻言,视线在他身上,仔细扫视一遍,态度客气的将请他了进去,只是面上的笑意浅淡了几分。
唐规迈步走近公司,就立刻吸引了办公室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其中还夹带了不少女生抽冷气的小声议论。
“我去,这是谁呀,长得也太帅了吧”
“是呀是呀,简直是神颜。”
“前段时间我听人说咱公司招聘了,他是不是过来咱公司的实习生啊”
“不能吧,你看他那茂密的头发,瞧着不像是做咱们这一行的呀。”
“姐妹,你怎么回事儿,吸颜就吸颜,怎么还夹带攻击”
“我哪有,实话实说罢了,你看看咱公司里的男生的发际线就知道了”
唐规听着她们的感叹、调侃,默默掐诀,打开阴阳眼,在办公室里巡视一圈。
如之前那些的道士说的一样,这里十分干净,并没有鬼物的存在。
他回头问跟在身后的乔老板“可以去你办公室看看吗”
乔老板点头“可以,你随便看。”
唐规闷嗯一声,迈步走了过去。
乔老板没有再跟进去,而是将自己的小助理拉到旁边,问她“小李,你确定他能行嘛,看着不会是个花架子吧”
他那身上还有一股尚未脱去的学生稚气,怎么瞧,都觉得与小李口中的大师不太相称,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其实助理小李心里也十分忐忑,之前她让唐规给算过命,很准,再加上他出色的外表,让人很容易就心生好感。
但同时,他帅气的外表也会让人对他的实力产生质疑,至少她刚跟朋友去阍合观时,就怀疑他是不是网红营销人设。
当时她朋友劝她,说不管是不是营销人设,反正算一卦也就五块钱,还能面对面的近距离看帅哥,不吃亏,她听完竟觉得很有道理。
现在面对老板的不信任,她只能拿出朋友那套劝道“老板,你想想他住的地方,阍合观呀,咱市出了名的鬼宅,如果不是有真本事,谁敢去住那种地方,反正人都来了,咱总不能连看都不让看,就把人赶走,多少显得不尊重,我们先别着急,看看再说,万一他真能找到那捣乱的东西呢。”
乔老板听着觉得有道理,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时,唐规已经将办公室里的区域全部查看了一遍,并没有瞧见什么脏东西,可能是中午太阳大的缘故,连阴气都没有残留。
他转身对站在远处的乔老板以及小助理招了招手,让他们将招受过非礼的员工一一叫进办公室询问。
不过,唐规在听完他们差不多的描述后,皱起了眉头。
每次都是在人睡着后,且没有第三人在场时出现,可见是个胆小猥琐的东西。
他想了想说道“乔老板,我想借你们的休息室用一下。”
乔老板对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所以也没问他要做什么,只是随意的摆摆手,就让助理带他过去了。
休息室很小,里面只摆了两张上下铺的床,每个床上都配了遮光帘,既能遮光,又能保护休息人的隐私。
唐规直接将窗帘拉上,选了一张干净整洁的床躺上去,拉上遮光帘,在身下放了一张招阴符,闭眼睡觉。
可能是周围的环境太黑,太安静,唐规竟真生出了几分困意。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疑惑的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唐规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当即猜出了是谁,回他一句“睡觉。”
闻言,褚旸当即挤了过来,搂着他的腰,问“这是哪呀”
唐规担心他乱来,当即抓住他的手,低声警告“别乱来,我在工作。”
“工作睡觉”
唐规懒得跟他多解释,问“你怎么过来了”
褚旸说“你不是让我跟着那个烦人精嘛,我过来告诉你他的近况。”
唐规嗯了声“等会说,先睡觉。”
“好。”褚旸开心抱着他,把脑袋埋进他的脖、颈里,贪婪的吸食他身上好闻的香气。
唐规无奈,伸手推了推他“你先回玉牌里待着。”
褚旸不满“为什么”
“你身上阴气太重了,在这镇着儿,那小鬼不敢出来。”
褚旸不说话,但也没动。
唐规察觉到他的不情愿,耐心哄道“就待一会儿。”
褚旸依旧不动。
唐规叹气,侧身反抱住他,在黑暗中凭着感觉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褚旸心情瞬间好转,轻哼一声,翻身将他镇在身下,霸道的吻了回去。
唐规抵挡不住他的攻势,只能任由着他胡闹。
等他亲的心满意足了,才乖乖的钻进玉牌里。
唐规平躺在床上,平复着粗重的呼吸,闭上眼,逐渐入睡。
睡梦中,他像是在做梦,感觉到黑暗中有人站在他旁边,似乎对他这个陌生的面孔很好奇,伸手戳了戳他的面颊,捏他的耳垂,甚至过来扯他身上的衣服。
唐规一直容忍着,可当对方的手顺着衣领开始往里面摸去时,他终于忍不住了,刚准备念咒醒来,耳边传来一道难听惊恐的尖叫,同时休息室里的气温骤降。
唐规默念清神咒醒来,猛然坐起,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朝尖叫的源头照去,就看到一个黑不溜秋,瘦骨嶙峋的东西站在床边,他的脖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大手死死掐住。
有褚旸在,唐规便没了顾及,从容不迫的拉开遮光帘,打开了休息室的灯。
房间里有了光亮,唐规也就看清楚了这东西的全貌,它好像不是小鬼,更像是成精的鬼物。
瞧着只有五六分人型,全身漆黑,四肢又细又长,长得十分畸形,胳膊和大腿只有木棍粗细,手指更是细如筷子。
怪不得刚才被它触碰的感觉那么怪异难受,唐规蹙着眉,压下心底的恶心感,问它“你是什么东西”
对方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双没有眼白的黑碌碌的眼珠子眨了眨,没有回答。
褚旸松开他的脖子,丢在地上,踩住它的身子,不悦道“问你话呢,你是个什么鬼东西”
他浑身颤抖着身子,张了张嘴,却只是发出几声非男非女的尖叫。
它的声线极尖,恨不得刺破人的耳鼓膜,唐规听得直皱眉头,拿出一张镇魂符塞入它口中。
声音瞬间止步,唐规问褚旸“你之前有见过这东西吗”
褚旸嫌弃的摇摇头“没见过。”
唐规只能出去找了个空瓶子,将它一股脑的塞进去,拿黄符缠住瓶身,将它镇在里面。
乔老板以及其他人都没想到,这个模样隽秀话少的年轻人真能抓住那捣乱的东西,所以等唐规拿着裹满黄符的矿泉水瓶子出来时,众人都十分的惊奇,围着唐规手上的瓶子小声议论。
因矿泉水瓶上全是黄符,他们看不到里面的东西,其中不乏质疑声,问这里面真有东西吗
唐规见乔老板面上也满是怀疑,不由将瓶子递了过去。
对方见状,露出疑惑的神情,眼里藏着几分胆怯。
“只是拿给你验证一下。”
唐规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一下。
乔老板咽了咽口水,不敢伸手。
虽然他质疑这瓶子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但出于对未知的恐惧,他还是不敢触碰。
唐规安抚道“没事。”
就在乔老板犹豫之际,已经有好奇的人伸手摸了过去。
随后就是一声惊呼,伸手触摸的人是个女生,她不敢置信的又摸了一下,说道“这瓶子好凉”
其他人见她摸了没事,也都不由伸手过去。
可能是员工带动了,乔老板也鼓起勇气摸了下,面露惊奇,问道“大师,这是怎么回事儿呀”
其他人也跟着问道“是呀,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呀”
唐规回答“阴气。”
“阴气这难道我们公司真的有脏东西”
“不能吧,好端端的公司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呢”
“不会是我们这栋楼里有命案吧”
乔老板终于听不过去了,训斥道“去去去,瞎说什么呢,都给我好好上班去,手里的工作都做完了”
老板一发话,原本还聚在一起的人群瞬间散开,最后只剩下乔老板以及助理小李。
乔老板一改刚才质疑的态度,笑的十分热情“大师,要不我们进办公室里聊”
“嗯。”
唐规点头,跟着他进了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乔老板面上的镇定消失,满脸担心道“大师啊,不会真是我们这栋楼出了什么的问题吧”
“不是。”唐规解释“这东西不是小鬼,具体是什么我需要回去问一下其他人,你们公司很干净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乔老板有不放心的问“那大师看看我们办公室有没有什么犯风水的地方”
唐规摇头“没有什么大问题。”
刚才他找小鬼的时候,四处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哪里有什么大问题。
乔老板听了自然不信,起身走到办公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笑着递过来。
“大师,刚才得罪了,以貌取人是我的不对,今天辛苦了,一点小意思,您拿去买水喝。”
这一会儿功夫,就连称呼都变得恭敬了,显然是不信唐规刚才的话。
唐规站起身,拒绝道“不用了,你公司里的确没什么问题,反倒是你自己,最近气运有些差,这两天上下班路上小心一些,可能会有一点点血光之灾。”
乔老板闻言脸色一白,赶忙问“严重吗”
“不严重。”
乔老板又追问“那有办法避过去吗”
唐规摇头“不建议。”
“福祸旦夕在所难免,只要影响不大,不建议改命,不然它还会以其他形式出现。”
唐规见他面露失望,也没再多劝,起身道“既然事情解决,那我就先走了。”
乔老板当即反应过来,拿起手机加上唐规的微信,给他转去了报酬,至于那红包,还是被强塞进了唐规手中。
从大厦里出来,唐规搜了下地图,见济云观离的不远,干脆乘车过去,爬山去了道观。
唐规到地方时,罗兴道长正忙着安排人修缮道观,是罗意道长带他去见了观主。
老观主正在院子里打太极,精神奕奕,动作舒缓有力,瞧着根本不像是个快上百岁的老人。
唐规将自己过来的目的说了下,又从背包里将那矿泉水瓶拿出来给老观主看。
果然,还是王宏海见多识广,一看就说这是梦魇灵,是噩梦中的怨气所形成,胆小如鼠,没什么攻击性,但对普通人说来,见到了也是不小的经吓。
不等唐规问这种东西怎么处置,老观主就让罗意送去了三清殿,说有三清天尊看着,这东西不敢乱跑,每日听道士们上课,过不了多久,怨气就会消失。
有老观主帮忙解决,倒也省了唐规的麻烦。
他从济云观出来时,一直在忙的罗兴道长追了出来,上来问他是不是又遇上什么麻烦事了
唐规摇头说没有,将事情大致与他说了下,罗兴道长得知他捉了一只梦魇灵不由连连称赞。
算起来唐规学习道术不过半年功夫,竟然比学了五六年的道士都要厉害。
“对了,你上次的那个符箓,道门的不少人在学习,其中几个有天赋的道长已经将其运用到了与巫师斗法上,效果奇佳,你简直为我们道门立了一件大功。”
“有用就好。”
罗兴道长继续道“现在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今晚你就在济云观留宿一晚,最近你做的那些事情已经在道观里传开了,不少小道士都成了你的迷弟,对你十分钦佩。”
唐规疑惑“我做什么了”
罗兴道长提醒道“捉巫师呀,就前不久你一人帮警察捉了十几个巫师,简直是神人。”
“”
有点夸张了。
唐规坦白道“其实那些巫师,大部分都是祖师爷褚旸捉的。”
罗兴道长先是一愣,转而眸子蹭的一亮“祖师爷他老人家现在挺好的吧”
上次他与师弟跟着警察去学校与巫师斗法,幸好有祖师爷在场,否则当时他们可能暴尸当场了。
事后他只顾着激动符箓的事情,都没来得及去阍合观给祖师爷上香道谢。
“挺好的。”
说话间,他才察觉到玉牌有些不对劲,伸手触摸了下,玉牌已经被体温暖热了。
褚旸在里面时,因有阴气的缘故,玉牌一直都是微凉的触感,根本不会热。
反之,只说明他已经不在这里面了。
唐规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与罗兴辞行,走出道观。
如今已经进入月末,天气寒凉,就连太阳都比以往下班早了,才五六点的功夫,天色已经微暗,他抬头往上山的方向看了看。
虽知道他是褚旸的主人,褚旸过来应当去看看他,可现在褚旸招呼都不打一下,唐规心里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他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等了一会儿,却没瞧见褚旸下山的身影,干脆起身下山。
今天他都能找到那公司去,应该也能找回学校或者道观吧。
下山路上,有不少人作陪,听着他们闲聊,倒也没那么无聊。
可能是傍晚的缘故,唐规的心情有些低落,坐在公交车上,望着车窗外,神情冷漠,就连有女生上来搭讪,他也一言不发,惹得几个白眼。
摇摇晃晃的两个多小时,总算到了学校门口,唐规下车后,没有立即回学校,而是去了学校边的小吃街,准备找家饭店安抚一下一直闹腾的肚子。
也就是在他吃饭时,脖子上的玉牌传来微凉的触感,一直消失不见的某只厉鬼回来了。
唐规只当不知道,继续吃饭,直到阴气溢出,褚旸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不满道“你怎么不等等我”
唐规不做理会。
褚旸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唐规”
唐规依旧不理。
原以为褚旸会继续闹腾,没想到他突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一直到他吃完饭,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从饭店出来,唐规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溜达,路过人少的巷子时,褚旸伸手拉住了他,将人强行拽进了小巷里,问他“你吃醋了”
唐规看向他,语气淡淡“没有。”
褚旸不依不饶“你就是吃醋了。”
唐规被他说的有些烦躁,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褚旸上前抱住他,在他脖颈间蹭了蹭,提醒他道“今天周五了。”
唐规当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气燃起,用力将他推开,怒道“别碰我。”
褚旸疑惑的望着他,问“你怎么了”
唐规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语气冷硬“没事。”
褚旸走近,一只手箍住他的肩膀,一只手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我去看主人没跟你说,你吃醋了,对不对”
“不对。”唐规依旧嘴硬。
褚旸嗤笑,凑到他耳边,低语呢喃“其实今天我是与主人去告别。”
唐规身体一顿,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间一紧,自己就被箍进了他怀里。
褚旸像往常一样,在他脖颈间蹭了蹭道“唐规,我发现自己好像离不开你了。”
“这几天不见到你,我心里很不安,很怕你像主人那样消失。”
“我能察觉到你的纠结不安,很抱歉,是我一直在你和主人之间徘徊不定。”
“刚才我已经和主人说了,我喜欢你,很喜欢,离不开了,也不想离开,所以以后我就不去看他了。”
唐规听着他的话,震惊的许久都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回抱住他作为回答。
两人拥抱了许久,甚至已经不顾及路过人看过来的异样目光。
唐规红了眼眶,一向镇定自若的他头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
但这一次,他允许自己失态。
只是这份失态的感动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褚旸一句话给打破了。
“你身上太香了,我要忍不住了,我们回道观吧”
作者有话要说褚旸我主人知道了也会祝福我们,放心
昨天那个说我虚了的小可爱出来,我来证明我不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