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什么步少个人都没发现。看来你们把我当枕头睡得太舒服了。”
艾露露推开小腹处的脑袋, 怨念地揉了揉被咬痛的地方,扭开头用手肘顶开越凑越近的刻耳柏洛斯右。
“离我远点,热死了还有你们一个两个的, 怎么都这么喜欢拿我磨牙难道我口感很好”
她越说越轻,于夜色掩盖下突然悄悄红了耳尖。
是辽,纯血对魔物们来说怎么可能口感不好。
她这话说得太奇怪了,这不上赶着掉马么。
然而刻耳柏洛斯作为深渊魔物,夜视能力极佳, 任何细小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
右边脑袋忽地发现艾露露僵着右手不敢动,顺着望过去, 就见卡奥斯正含着她的手指吮吸,还似做了美梦一般傻兮兮地笑。
“你不疼么”
右边脑袋板着脸伸手捏开卡奥斯的腮,艾露露瞅准机会, 连忙把自己的手抽出。
她举着手掌活动手指, 指缝间沾染的透明液体随着拉扯黏出细细长丝,又于动作之间被无情扯断,被浸湿的浅粉指甲透出艳旖色泽。
“我怕我直接抽出来, 会把他的牙磕掉。”
毕竟卡奥斯这个年纪,一定都换上恒牙了, 因为这种小事少一颗牙多影响门面啊。
艾露露有些嫌弃地捻了捻湿漉漉的指腹, 四处摸索寻着手帕, 好赶紧擦去那股黏腻。
她的手很快被右边脑袋捉去用手帕擦净, 刻耳柏洛斯右擦得很细心,每根手指都来来回回地擦上了好几遍。
他的眼暗下几分, 凝血红瞳牢牢锁住艾露露的脸,正审视她话语的真实性。
左边脑袋起身,直接一把拉起艾露露, 推着她走出门外。
“不是要找亚瑟么走。”
艾露露被迷迷糊糊地推出门外,路上都忘了去收回不知为何从梦境中带出的长发。漂亮软金于暗夜中划出优美弧度,悄然从右边脑袋的手心溜走。
刻耳柏洛斯右盯着她藏进软金的嫣红耳尖,握紧手中手帕,很快跟了上去。
深夜无星,空气冷冽。
艾露露深呼吸了好几下,才从先前房内那股莫名的燥热感中逃出,她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腰,关节咔咔声在静寂的夜里显得十分刺耳。
“诺,你儿子在那,我看着他出门吹风的。”
左边脑袋拽着艾露露的手臂,往旁移了几步,将艾露露的手按在亚瑟肩上。
不过片刻,他就别扭地又迅速拉回艾露露的手。
“这回放心了吧”
亚瑟正披着薄毯,缩在屋外墙角,垂首盯着地上的蚂蚁看。
他被艾露露轻轻搭上肩后,也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才慢慢起身,仍垂着脑袋,用额发掩去那双瑰丽异色瞳,也盖住冷汗涔涔的额角。
“你怎么出来了”
艾露露伸手拉住亚瑟的手,入手的冰凉令她微微颦眉。
“回去睡觉了,外面凉。”
“我睡不着,疼。”
亚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撤回被艾露露拉住的手,向后屈肘轻轻触了触肩胛的位置。
左肩胛的疼痛令他彻夜难眠,右肩胛又胀痛不止,他只能靠一些别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才不至于痛得呻吟出声。
刻耳柏洛斯右见亚瑟反手触碰肩胛时忍不住地痛苦吸气,忽地上前一步,担忧开口“是旧伤疼么”
“旧、旧伤什么旧伤,我不知道不知道。”
亚瑟喃喃抱紧自己,又蹲下身缩成一团,盯着地上正合作搬运食物的蚁群用力闭了闭眼。
“他受过什么很严重的伤吗”
艾露露同样疑惑不解,她猜测他们所说的旧伤,应是电视里放得那种一旦阴雨绵绵就痛得直打滚的严重伤势。
于是她也担心地蹲下身去,捏出回复魔法递到亚瑟面前。
“我的回复魔法有用吗”
亚瑟看着那散发淡淡光晕的光球,不知为何突然尖叫一声,右边蝶翼霎时撑开脆弱布料朝天舒展,带起强劲飓风碾压式地吹散四周落叶。
大量枯叶如落雨般缓慢落下,砸在地面发出如泣音般的沙沙响声。
只剩单边的绮丽蝶翼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绿光紫的翼骨上绘满金红边的诡谲图案,既似艳丽骷髅,又似清丽美人。
迥异流动的光泽于蝶翼煽动之际如细沙般挥落,轻易就能摄人心魂的右侧蝶翼旁,是被刻意撕毁,只剩下尖利翼骨孤零零戳出脊背的左侧蝶翼。
“拿走拿走呃”
亚瑟忽地挥开艾露露的手,他颤着眼睫双手抱头,用仅剩的右侧蝶翼柔软包裹自己,将一切惊恐尽数拢进阴影藏起。
艾露露被那股力道推得后退一步,一旁刻耳柏洛斯右伸手在她腰后挡了一下,垂首低声道。
“亚瑟大人与玛格丽特大人是这世上最后一对双生阴阳蝶,如果你能看见的话,真想请你观赏一下他的蝶翼,十分漂亮。”
左边脑袋点头,欣赏地望向那缓慢回合,再顺畅收回体内的单边蝶翼。
“只可惜早前在王宫时,因为事故毁了更漂亮的左侧。”
“等一下,他不是混血种么我之前还摸到过他的蜘蛛脚和蝎子尾巴呢,为什么这会儿又变成什么双生阴阳蝶了”
艾露露眨眨眼,再次蹲下身,抱住亚瑟的脑袋,伸手轻轻触碰他的肩胛。
“优秀的混血种能使用血缘中所有物种的能力,但血缘比重才决定原形。亚瑟大人的母亲是魔界最后一只鬼美人阴阳蝶,这种蝴蝶的基因十分霸道。50的血缘早早就注定了他的原形。”
刻耳柏洛斯右细心解释,他还浅笑着将亚瑟母亲的风流韵事挑挑拣拣地说给艾露露听了些,以刺探她对亚瑟的想法。
艾露露有些尴尬地随便应了两声。
这本人在场,还说人家妈妈的八卦真的合适么
她悄悄按住亚瑟的耳朵,连忙示意刻耳柏洛斯噤声。
亚瑟应是十分抵触被她这样抱住的,艾露露能感觉到他因克制颤抖而紧绷的肌肉在她手下跳了跳。左肩胛处厚重的凸起伤疤引起了她的注意,艾露露仔细用指尖探查那块疤痕的形状与长度。
那道疤很长,歪歪扭扭地躺在亚瑟的脊背上,估计用肉眼看一定非常骇人。
不过她搞不懂,为什么他当时不用魔法治愈呢如果及时使用回复魔法的话,应该就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疤痕。
“你看看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艾露露将手掌按在那道疤上,慢慢盈出温和的回复魔法拢在亚瑟整个背脊之上。
神圣属性的回复魔法散发着暖色金光,那股微弱光芒由艾露露制成,便合上几分圣光的韵味。
亚瑟因后背妥帖舒适的暖意而终于睁开一直紧闭的眼,他自艾露露的臂弯抬首。
入眼是一面熟悉软金,柔软发梢落进他的颈间,划过锁骨又垂至心脏位置,最终被他纳入掌心紧紧握住扣在胸前。
他看着艾露露垂眸,那与眼珠同色的卷翘睫毛上还沾染着些许他先前挥落的紫光鳞粉,那抹偏绿的紫为她添色不少,同时也扭曲地唤醒他深藏内心的独占欲。
想要将鳞粉密密涂抹她的全身,用仅剩的蝶翼盖住软金藏进黑暗。
想要将那双眼独占,最好谁也看不见
肩胛处的疼痛忽地向上攀爬,于一瞬席卷大脑。
亚瑟扯着手中那捧发慢慢倒地,他呓语着,也不管对方的痛呼与刻耳柏洛斯的喝斥,就是执拗地不愿松手,异色双眸紧紧锁住因被拉扯头发而跟着他一同滑落在地的艾露露。
那张脸于回忆中一下变得稚幼而纯真,尘封的记忆像是倒谷子般一齐落进他的眼。记忆封印解除的同时,也卷走他自己为自己扣上的一把锁
“玛格丽特我来找你玩啦”
艾露露自小到大都从未分清过他和姐姐,永远只喊得出姐姐的名字。
而玛格丽特姐姐似乎对此十分享受,每每都将自己打扮得与他无异,甚至还屡次从婚约者主办的茶会上溜走,只为用他的名义和艾露露出去踏青郊游。
玛格丽特姐姐每年都会来王宫探访婚约者,外界将她和第二王子极星的婚约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还有不少与事实严重不符的话本相继问世。
但实际上,她对极星一向不冷不热,每年的定时访问也只是为了能和极星身边的圣光勇者见面罢了。
“我不是玛格丽特姐姐,姐姐上周回魔界了。”
亚瑟垂下眼帘,背过手悄悄以拇指划过自己的桡动脉。
他十分讨厌无神经的艾露露,她幼时曾是他在王宫唯一的朋友,却胆小地因旁人的流言蜚语而彻底抛弃了他,独留他一人于无边黑暗。
亚瑟作为双生蝶中的雄体降生,对族群延续毫无价值。
鬼美人阴阳蝶的基因虽然霸道,但也仅限于雌体传播。也就是说,作为雄体,他的后代注定继承不了阴阳蝶的珍惜血缘。
所以在挑选留学人选时,他挤开作为雌体降生的双生姐姐,选择自愿戴上镣铐接受被人族圈养的人质命运。
他被送去了素有“万魔殿”之称的人类王宫。
在那里,他见识到了比深渊更为混沌无序的法则,比炼狱那些魑魅魍魉都更为噬骨啄心的饿鬼。
自然也遇见了暗黑泥潭中唯一的光源。
她用小小臂膀逼走那些会笑着将他左侧鎏银蝶翼撕得粉碎,再狠狠践踏的饿鬼。
那时还不能施展治愈魔法的艾露露尚且年幼,身高也不过才到他的腰,却还是摇摇晃晃地踩上半人高的脚蹬,谨慎烧红银针替他挑开伤口中的泥沙,再歪歪斜斜地缝起骇人伤口,敷上冰凉的药物。
“你都不知道反抗吗”
小小的人类女孩额上带有象征纯血身份的额饰,亚瑟看着那块如鲜血一般的宝石任由对方随意摆弄,就连银针缓慢缝起皮肉时,都没有闪躲分毫。
在那之后,艾露露就变成了他的常客。
她似乎瞅准了那群饿鬼出没的时间,每每都抢在他们前头率先占领他的房门,就像幼稚的跳棋游戏。
他们经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但更多时候,艾露露都是沉默的门神。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他背上伤口逐渐痊愈的同时,艾露露身上的伤痕倒是越来越多。
那股纯血人类独有的甜腻味道逼得他难受至极,喉间无比干渴又燥热非凡。
“我明天开始就不能过来了,你要记得反抗知道吗”
那双缠满绷带的手掌伸过来握住他的,女孩子漂亮的银色眼珠里满是担忧。
亚瑟仍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任由艾露露握住他的手,后又直接松开,连一个挽留的动作都没有。
面对拥有至高地位的纯血,作为魔界人质的他既没资格开口挽留,也没能力触碰。
“我要去圣殿抢夺下届勇者的头衔,也许只要我赢了选拔赛,这里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艾露露的努力没有白费,她从各种族的强者之中脱颖而出,轻松摘得勇者桂冠也获得独一无二的荣誉称号圣光。
圣光两字反复于舌尖翻滚,亚瑟咀嚼着那个称号,勾唇虚空道出贺喜。
圣光于她,的确实至名归。
他待在昏暗房间,仰头望向阴沉天空,悄悄又扯开肩部伤口。
鲜血染湿衣襟,脏污地毯直到本该完美愈合的伤痕因他一次又一次的暴力撕扯而长出丑陋的赘生物,他的光源都没有回来寻他。
王宫变了。
向来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极星也因圣光变得越发平易近人。
就连玛格丽特姐姐也变了因为是双生子他才能如此肯定,姐姐他已做出了最坏最差,也是对族群最不负责的一次选择。
他也要改变
虽然是没有价值的雄体,虽然是个卑微人质,但他也想靠近光源。
“傻瓜,你得是玛格丽特才能和我一起出去玩呀”
成长后的艾露露鲜少穿着裙装,记忆中那个穿着可爱小裙子,努力伸长手替他包扎伤口的女孩似乎永远留在了选拔赛前。
“我知道你被禁足了,但玛格丽特没有啊,你们长得那么像,没人会发现的。”
眼下穿着全套铠甲的少女顶开头盔,露出笑意盈盈的银色眼珠,伸手将他从高圆窗投射而下的格子阴影中拉出,强势拽进暖洋洋的向阳处。
阳光刺进他的眼,也照进漆黑一片的现实。
但顷刻之间,温暖阳光便化成冰冷星光,大片阴影再次将他笼罩。
亚瑟松开手中软金长发,怅然若失地阖上眼,肩后的尖锐疼痛也在失去光源的记忆中变得无所谓起来。
而艾露露则眨着那双银色眼珠,在被刻耳柏洛斯扶起之时,眼内失焦的模糊画面就逐渐趋于清晰,可口中的复明欢呼却被眼前画面生生逼回。
夺回光明的第一个瞬间,她看见亚瑟暗淡的眼露出难以形容的苦涩痛楚,饱含绝望的嗓音低低响起。
“硬逼着我冲破自己的记忆枷锁,重新忆起刻意遗忘的痛苦,你就满意了”
他起身敛去眸中情感,冰冷俯视前不久还依赖附生的艾露露。
“滚出我的光源,外来者。”
作者有话要说 亚瑟自己也给自己上了一个记忆枷锁,但是艾露露的魔法更高级,解除的同时带走了他原先的枷锁。就是高一级程序覆盖的那种感觉。
他的原形参考了卡生夫鬼美人凤蝶,是一种非常罕见的雌雄嵌合体,一对蝶翼左雄右雌。
当然文中图案是我瞎编的,正经科普还是请各位小可爱移步度娘哈。
那啥,说是留学,写作人质。就和古言里“质子”的概念差不多,但他因为是没价值的雄蝶所以更惨一些。
混血种的设定我一开始就埋过小线索啦,举个栗子尼亚明明原形是兔子,却能使用梦魔的能力。
那啥,名字是一串数字的小可爱,我不知道你为啥又删了自己的评论,但我这里回复你一下哦。
日历的卷轴不是一下全部消失的,狗勾生日后才开始像热敏纸一样慢慢变成空白的哦,所以还会有好感播报。再往直白里说,卷轴的空白度与某角色的好感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