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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无望与恐惧
    路易其实已经有600多岁了。

    要按照人族的标准来换算的话, 他早该结婚生子了。

    早在凯尔殿下出生前,他就和母亲一并待在王妃身旁侍奉了,整个族群都对凯尔的诞生感到欣喜, 包括他。

    王宫内偏僻的玻璃花房就是他们的家,母亲会合着王妃清澈的歌声翩翩起舞,在漫天飞舞的绚丽花瓣中,凯尔殿下慢慢能听懂王妃歌曲中的歌词,也成长到能和他一起随着旋律摇晃身体, 看准节拍拍手了。

    路易本以为可以一辈子这样生活在一起。

    可再后来的一次郊游,母亲为了保护王妃死在了蛇尾之下。

    而他则乘着红蛇吞食王妃的尸体时, 下意识地背起才不过四岁的凯尔殿下,狼狈逃回了王宫。

    殿下一声没哭,只趴在他的背上轻声哼了一路镇魂曲。

    “路易, 以后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对不起, 我害你失去了母亲”

    失去母亲的并不是只有他啊。

    连哭泣都不被允许,只能一遍又一遍哼着镇魂曲的凯尔令路易十分心疼。

    但他也只是笑着应声,擦掉眼泪将自己包装成一个贪玩孩童。

    那是他唯一能为凯尔殿下做的了, 毕竟殿下这般年岁的孩子应该像他这样贪玩又爱撒娇才是。

    正常情况下的话,的确。

    可出生王族的凯尔殿下注定不能拥有正常孩子的童年。

    王妃逝后不过几年, 凯尔殿下便拥有了未婚妻, 那个纯血小姑娘被带回王宫时, 整个人都处于崩溃边缘, 摇摇晃晃地快要落入深渊。

    路易其实能看出凯尔殿下的喜好。

    尽管他每天都去探望他的未婚妻,又是送药又是送礼物得做足了表面功夫, 但路易就是没由来地认为凯尔殿下是带着厌烦情绪的。

    殿下羡慕艾露露能明确地将悲伤写在脸上,也嫉妒她可以不顾一切地哭泣。

    那是他做不到,也不可以做的事情。

    在路易看来, 这件事里其实大家都是受害者。

    凯尔殿下因艾露露在这危机四伏的万魔殿里暴露了自身不是纯血的秘密,而艾露露也永远失去了父母。

    太复杂了,这环环紧扣的一连串事件太像刻意针对,就连艾露露送去修缮的额饰也被巧妙利用,路易觉得几乎丧失理智的红蛇一定没有这么聪明。

    但要说有人在推波助澜,这人未免也隐藏地太好。

    所以说王宫是万魔殿呢在这所有人都精心打算的地方,若想独善其身,就得比任何人都强大才行。与世无争的凯尔殿下注定是弱势一方,能四肢健全地活下去就已是谢天谢地。

    可路易还是猜错了凯尔殿下的心思,他被推到艾露露的房门口,凯尔替他敲了敲房门,然后轻声道。

    “路易,去陪她玩玩吧我自以为是的好心帮助害她失去了父亲,如果我早知道自己不是纯血,或者干脆不要给出尾戒她就会直接取出她母亲的额饰了。”

    路易伸手握住凯尔颤抖的手,谨慎挑选着措辞。

    “可是殿下,那时候艾露露大人也很危险,注定注定只能救一个的。”

    原来他还是不了解凯尔殿下,他这不是在厌恶艾露露,而是在厌恶不知真相的自己。

    于是路易开始天天蹲守在艾露露的门口,谎称“想要艾露露陪他玩”。

    凯尔殿下是他的家人,他不能放任殿下活在愧疚与自责之中。

    好在艾露露很快便走出了阴翳,变得爱笑且开朗。

    之后他才发现艾露露是个十分有活力的孩子,活力充沛到什么地步呢,大概就是好歹也算是精灵的他陪她玩耍,也会天天累到筋疲力竭的程度。

    但累他一个人也就算了,只要艾露露别老拖着身体不好的殿下就行。

    拥有王位继承权的王子们每日的课程都排得满满当当,路易常常看着凯尔白天分出时间去陪艾露露,到了晚上就又要点起油灯,赶着时间地去完成那些宫廷教师们布置的繁重课题。

    马术、剑术、魔法、神学多如牛毛的课程,少如甘霖的时间。

    凯尔殿下一路走来太不容易,只是未婚妻的艾露露未免太不懂规矩。

    路易觉得自己开始讨厌艾露露了,这小姑娘太过莽撞,又是个直肠子,处处得罪人不说,还老是连累殿下。

    所以他悄悄将殿下母妃也是红蛇所杀的消息透露给了她,期望她能就此汲取殿下的深意,为殿下夹紧尾巴在王宫当一个漂亮的哑巴娃娃。

    可他还是预估错了艾露露的顽皮程度,她竟然选择了脱掉裙装,举起沉重且不符身份的剑。

    她停止了一切幼稚的游戏,专心投入锻炼,却引得有心人变本加厉的不实揣测。

    “瞧瞧,那是第三王子凯尔殿下的未婚妻,果然什么样的鞍配什么样的马。粗鄙的乡下丫头连自己的性别都忘记了。”

    “这下第三王子是彻底没戏了,我看还是二王子的埃米利欧殿下继承王位的几率大些,趁早转换阵营吧。”

    路易躲在训练场外面,托着腮帮听那些人嘲笑了许久也没任何反应,直到他被人从后撞击般地抱住。

    “路易你来接我吗”

    路易看着艾露露笑嘻嘻地伸手拽住他,那头软金长发划出漂亮弧度,眼内散发刺眼光晕的善意与温暖像是这污浊泥潭内最纯净的光。

    “玩不玩捉迷藏”

    “哼、艾露露大人根本玩不过我。每次找不到我,就随便抓一个族人顶替耍赖太犯规了”

    粗鄙的乡下丫头

    他看王宫里那些碎嘴的家伙才粗鄙呢

    他家艾露露明明漂亮又善良,努力又谦虚

    更重要的是,她、很、香

    比任何一个自称纯血的虚伪家伙都要香

    只有他知道艾露露拿起剑的缘由,也只有他知道艾露露与凯尔殿下之间的牵绊

    如果不是因为爱,又有谁能为另一个个体做到这种地步呢

    路易低下头,吸吸鼻子很快藏去了他一贯躲藏的地方。

    艾露露同他玩捉迷藏永远都找不到他,直到太阳落下,月亮升起,星星转了一圈又一圈,她都没能找来。

    果然这次也一样,路易有些沮丧地钻出花房,可他刚用脑袋顶开那些轻飘飘的花朵,就看见艾露露蹲在面前,正像只小松鼠一样地啃着三明治。

    “诶怎么会,您怎么找得到这里”

    “路易你自己提示的呀。你如果知道我会弄错你和族人,肯定就藏在这玻璃花房的附近。藏树应藏于林路易你好聪明诶”

    艾露露伸手将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然后她将身边的小篮子递过,里面装满了三明治之类的简餐。

    “我在想如果我一直找不到你,你会藏到什么时候,没想到竟然会直接等到半夜还好我给你留了三明治。”

    路易呆呆地伸手翻了翻竹篮里的三明治。

    “艾露露大人”

    他的话语被眼前艾露露“哎呦哎呦”的叫唤遮断,他眨眨眼,只见艾露露抱住小腿侧躺于地面紧紧皱眉,那滑稽样子令他没由来地笑出了声。

    “您才是一声不吭蹲那么久,腿麻了吧。”

    “因为你不开心。”

    艾露露盯着地面,轻轻呼出的气息为乳白大理石蒙上一层雾气,那股气息仿佛有生命一般,也渐渐缠上路易的咽喉,为他戴上名为情感的项圈。

    “凯尔说你每次和我玩捉迷藏后都不开心,我想一定是因为我找不到你的原因。所以这次我提前做了三明治,想着就算找一整晚也得找到你。”

    那双银色的漂亮眼珠终于转过来直视他的眼。

    艾露露缓慢挪动的唇瓣比这一地的月季花瓣都要梦幻,竟令擅长园艺的小精灵找不出合适的花朵去形容、去指代。

    “对不起啊,路易。以前我找不到你,害你一个人在这里一直躲。你是不是每次都等到这么晚才会出来”

    “怎么可能大人难道以为路易很蠢吗”

    自然是每次都等到这个点,或是更晚。

    每次他觉得差不多也该结束时,他都会想如果下一秒艾露露就找来了呢

    她会不会因为他放弃躲藏而伤心生气

    路易不敢提早出来,他害怕他提前结束游戏,艾露露会伤心,她太贪玩了,又是小孩子脾气,也许会直接哭出来。

    路易见不得她哭,正如凯尔殿下所说,他是她的“家人”。

    是家人。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可以。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游戏甜点家家酒,任何游戏他都可以陪着玩的。

    毕竟他们是家人。

    是“家人”哦

    时间太快了,路易很快变成家人里个头最矮的那个,像是只有他被孤独地抛在了原地。

    他似乎在家人眼里变成了需要照顾的小弟弟,随着体型差距逐渐变大,他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远。

    不久,红蛇便再次袭来。

    路易看着那条红蛇狰狞地张开嘴,露出又长又尖的獠牙,恐惧令他僵在原地完全动不了。

    但那一刻,除了恐惧,更多的则是解脱,由衷的解脱。

    之前他把王妃当作诱饵去救凯尔殿下的报应来了。

    这回轮到他用自己的命当作诱饵,去救殿下了。

    “路易”

    可在蛇尾骤然挥下之时,他被拖着猛地往前跑动,躲开攻击。

    路易看着凯尔紧紧握住他的手,第一次真情实感地流下了眼泪。

    “殿下不要管我您自己跑吧”

    他跑不快的,他是小孩子的体型啊。

    他也不该逃跑的,如果没人舍身做档,任何人都逃不开那条红蛇。

    “没人会扔下自己的家人逃跑。”

    凯尔殿下那样说着,忽地拽住他的手臂往前猛地一拉,以背做档接受了蛇尾的攻击。

    大片殷红倾斜而下,路易呆呆站在那里,直到口唇不停溢出新鲜血液的凯尔替他挡了一下又一下的攻击,无力滑落在地停下呼吸时,他都没能跨出一步。

    他看着脚下地毯被血液快速晕染成绝望暗色,悔恨地攥紧了拳头。

    他最终还是浪费了殿下的一片好意。

    如果他不是小孩子体型,又或是他跑得再快一些,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

    可惜没有如果,他马上就要和殿下一起死在这里了。

    只是艾露露该怎么办

    再没人陪她玩捉迷藏,也再没人像殿下那样纵容她的任性了,她会在王宫孤立无援的。

    他与殿下,至少该留下一人的。

    再次袭来的蛇尾急停在他的眼前,路易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抽出,并高高举起了殿下身上的装饰剑。

    那条红蛇怔怔紧缩蛇瞳,游动着离开。

    “你本就不想死,为何先前还要舍身留下”

    直到蛇尾彻底消失于视野,路易才听见红蛇的讥笑与嘲讽。

    “我只吃纯血,白送死的骗子。”

    骗子么

    的确,他一直在欺骗自己。

    路易哭着将事情原委告知了仓皇赶来的艾露露。

    之后,殿下借由天使的施舍又一次“活”了过来。

    他选择释怀,选择原谅并遗忘,可路易却再忘不了那天。

    那天晚上艾露露裹着被子闷声哭了好久,路易怎么劝都没用,直到她哭累了才替她掩好被子,轻轻擦掉那些令眼眶持续泛红的大量泪水。

    “睡吧,路易在这里陪你。”

    路易趴在床沿,双手挡在唇边,故作轻松地嘻嘻笑着。

    “艾露露大人像这样把自己裹成球,有种在外面野营的感觉呢。”

    “我才不是球”

    艾露露的嗓音还带着哭腔,她撅着嘴拉开被子。

    “一起睡吧,你在外面会感冒的。”

    “诶可路易是”

    “外套脱掉就进来吧,你一个小孩子这么扭捏干什么。”

    艾露露抱住他,像是抱一只心仪的毛绒玩具。

    路易眨眨眼,低头也不是抬头也不是地僵在那里,直到艾露露在他耳边承诺般地轻语。

    “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会变强然后保护你们的不过,像我们这样只有哥哥姐姐和弟弟的家庭会不会有些奇怪嘿嘿,奇怪就奇怪吧,我真是好喜欢你们的。”

    她的笑声轻盈且温柔,令路易不自觉抓紧了艾露露的前襟。

    是弟弟。

    路易抿着唇角,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刻意哼哼唧唧地用脑袋拱了拱艾露露,对方很快轻拍他的背部,断断续续地哼起唱给孩子听的安眠曲。

    没错,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无望的爱情和牢靠的亲情比起来能算什么

    他是弟弟,是家人里那个永远贪玩爱撒娇的孩子。

    本该如此。

    路易垂眼看向已经需要仰视自己的艾露露,不由自主地伸手按上她柔软的发顶,那是以往他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不是说会一直保护路易的么那,那群人”

    他斜眼看向房门,如莲叶般碧绿的眼珠一下泛起涟漪,路易向往常一般伸手过去讨要抱抱,却被艾露露红着脸推开。

    路易只得一把翻过艾露露抗拒的手掌,将脑袋搁置上去,赌气般地数落对方。

    “不给血喝就算了,大人现在是不要路易了吗抱抱也不肯了。”

    他干脆低头轻咬脑袋下的掌心,愤愤鼓起脸颊,紧盯还有些懵却早已因他染红双颊的艾露露。

    “说好的一、家、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路易终于不小了歪脖子坏笑

    前半段或许阔以当路易的个人线磕磕无望悲恋的那种单箭头be线,结合初始记忆路易的红娘站位和抱枕待遇,真是有点惨,明明同样喜欢,却永远无法说出口,甚至还得伪装成天真无邪的孩子才能呆在一块。

    泡芙一直在想会不会太玛丽苏,缺少慢推慢拉的乙女要素,后面仔细想了想剧情,脑子里只有“好惨”两字。经历那么多苦难,我觉得艾露露值得。

    艾露露像我们这样“哥哥”姐姐“弟弟”的家庭会不会很奇怪

    “哥哥a弟弟”怎么会很正常啊。

    感谢角

    路易长大版捉迷藏捉迷藏

    艾露露好、好吧。

    路易长大版这回我来当鬼兴奋

    艾露露也、也行。就是觉得好奇怪

    捉迷藏开始很快被抓到的艾露露递出维叶夭夭赠送的营养液

    艾露露哇、哇啊干巴巴的称赞路、路易好厉害呢

    路易长大版诶嘿嘿,悄悄扯衣角那艾露露大人被我捉到了,要乖乖听我话哦压低声线

    艾露露嗯哦,要干什么怎么就是这么奇怪

    路易长大版挑眉用喝完的营养液瓶指艾露露

    艾露露啥意思啊再来一瓶递郁里赠送的营养液

    路易长大版忘了艾露露对这方面又蠢又笨嘴角抽搐猛喝第二瓶直白艾露露大人今天晚上和路易一起睡好不好路易想起来以往的一切了

    艾露露秒拒不好,这都多大人了,自己睡去。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