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漂浮在空中,浑身轻飘飘的。
眼前走马灯一样闪过了很多光怪陆离的片段,红的黑的绿的,繁杂的颜色混在一起看得人晕头转向。
忽地画面一转,我站在了一条肮脏的街巷里。
天气非常燥热,呼吸像是从干瘪的海绵里攫取水分一样困难。
我迟钝地控制着自己的手脚,踏着暗金色余晖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漆黑的阴影顺着铁门关闭的角度一点点从顶部沉没进地底。
铁门里是一栋破烂的房子。
房子内部空荡荡的,东边的房顶破开了一个大洞,每天早晨朦胧的光都会穿过阴沉的云层照进来。光源能照到的地方摆了一张躺椅好像有谁总喜欢坐在上面打瞌睡。
我安静地看了躺椅一会儿,绕过它踩着破旧的木质楼梯回到二楼卧室。
卧室里堆了很多旧玩偶,柜子、地板、桌子、床脚全都有。天花板的角落生了一张新的蜘蛛网,边缘盘踞着一只虎视眈眈的三眼蛛。
有一个人正踩着椅子打扫蜘蛛网。
老头子
对了,我在做梦。
我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尽管头脑已经清醒,身体还是迟钝的。
那个人转过来,一脸笑意地看着我“安娜”
“埃”我听见自己小小声地给予了回应。
五条悟是半夜惊醒的。
因为平时很忙,都是见缝插针地休息,所以作息非常不稳定。再加上现在身处陌生的地方,下意识有警惕心,就更没法好好睡觉了。
正无聊地用手机刷着youtube,突然听到了一声从门外传来的、极其短暂的啜泣。
他立刻关掉正在播放的视频,却再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不会是在偷偷哭吧。”
五条悟按黑屏幕打算出去看看,但想到白天收到的告白,又有点犹豫,“她应该不会想着趁机往我怀里扑吧”
“不过我有无下限,她也扑不到嘛。”
“只能被挡在外面。”
五条自信悟当即打开了房门,打算看看是怎么回事
桌子上亮了一盏昏暗的浅黄色台灯,刚好能笼罩住蜷缩在沙发上的少女。如沉浮在深海里的海藻般曲卷顺滑的长发沿着软垫垂落在地上,恰巧露出了精致的侧脸。
咸湿的泪从眼窝中不断涌出,滚落鼻梁、再滑过脸颊,最后陷进乌黑的长发里。
他没有戴墨镜,所以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清楚地看到眼泪流动的方向。不是像六眼所看到的高解析度的温度测定图形化那样的场景,而是肉眼感受到的更有温度的真实。
居然真的哭了啊。
五条悟的生命里出现过不少女性,鲜少见到的亲生母亲、老宅里那些戴了笑脸面具的仆人、咒术师的同伴;也见过不少女人哭泣的样子,嚎啕、绝望、发泄
但从来没有谁像她这样,小小地缩成一团、悄无声息地落泪,哭泣时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和熟睡后一样平稳安静。
梦游的人不能随便叫醒,那做梦的人能叫醒么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明明是亚洲的样貌为什么会叫一个外国名字啊真是搞不懂我能叫醒她么能吧五条悟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思绪。
他苦恼地思索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叫醒她反正就算生气了她也打不到他
就在五条悟靠近沙发,脚步跨入了某个范围时,少女猛地睁开眼
深棕色的瞳孔飞快锁定他,眼里除了警觉还有大梦初醒的恍惚,一眨眼,包裹在眼眶里的泪水顺流而下。
五条悟惊了一下。
“安娜”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安娜”
乍一醒来,梦里的情景似乎在现实重现了,同样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还没反应过来我就下意识回应了“埃”
“”
“”
跑偏的意识渐渐回笼,我摇了摇头,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清醒起来。忽然感觉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满脸的眼泪。
我呆滞地抬头看着五条悟,他对上我的视线后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后退
“你看到我哭了吗”我用衣袖轻轻擦掉脸上的眼泪,问他。
他点点头,还不忘打击我“哭得好丑。”
我“”
我一把拉过被子盖住头,声音隔着被子显得闷闷的“好的,再见,晚安。”
模糊的笑声从被子外面传进我的耳朵,几秒后,一根手指隔着被子戳了一下我的脸,然后再戳一下,又戳一下
我一只手拽着被子,另一只手探出去打他。
挥了半天,什么都没打到。
“哈哈哈,打不到哦。”
幼稚幼稚
我翻了个身,蜷成一团背对他躺着,无视那只一直在戳我被子的手。
大概是因为我一直没有理会,戳我的力道渐渐小了,困意也逐渐漫上来。快要睡着时,身后传来五条悟平静的声音
“为什么哭”
我想起刚才的梦,笑了一下“因为做了个美梦。”
“诶做美梦会哭吗”
“因为太开心了,不小心就哭了”
提起这个,我又转了回去,掀开被子露出脸“都怪你,把我吵醒了。”
五条悟“”一脸问号。
“睡觉之前我开了圆,一旦有人接近我五米以内就会警醒。”
虽然这个招式一般是战斗时用来捕捉踏入范围的敌人动向的,但也没人规定不能在睡觉的时候用嘛。
“喂”五条悟满脸不高兴,走过来在我旁边蹲下,不善地指了指我,“我说你我是听见你哭了,才出来看看的,什么叫做我吵醒你。”
我眨了眨眼,点头“我知道的,我没有真的怪你,刚刚是开玩笑的。”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谢谢你担心我。”
五条悟“”
五条悟“你这家伙”
我“怎么了”
他突然把手伸向我的头发,然后使劲揉了一通,把我的头发揉成了乱糟糟的鸟窝。
“干嘛”我推开他的手,从沙发垫的下面摸出一把梳子开始梳头发。
五条悟理直气壮“你不是也摸过我的头发吗现在我还回来没什么不对吧。”
“我只是摸,没有故意揉得很乱。”
“嗯你说什么听不清哦。”
是故意在装傻吧明明笑得很开心。
我一点点把反翘的头发梳整齐,这人就一直盯着我梳头发的动作,看起来很感兴趣甚至想上手尝试的样子。
想象了一下五条悟给我梳头发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可怕。
五条悟看着看着,忽然凑近我嘲笑说“眼睛好红,好像还肿了,像被人打了一拳。”
“哭过就会肿啊。”我反驳他,“被打了一拳应该是紫的。”
“你怎么知道是紫的,万一就是红的呢。”
“因为我见过啊。”
“说不定是你记错了。”
他理直气壮地说“不信的话你让我打一拳试试。”
“”
我陷入沉思,认真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我不想被打。”
“你还真的认真想了啊”
不是他自己建议的吗,我考虑过后拒绝了啊,为什么一副震惊的样子。
我小声抱怨“你好难懂啊。”
五条悟“你以为你很好懂吗谁会认真想这种事啊。”
“我啊。”
“”五条悟一时语塞。
虽然被我的话噎住了,但他倒是没觉得尴尬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还不停地指挥我“这里没梳到”、“这边这边”、“又翘起来了哦”
啊,好烦,乱指挥。
我瞪了他一眼,他嘻嘻哈哈笑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叫我“安娜。”
“嗯”我反应慢半拍。
五条悟支着一条腿,单手托腮看我“怎么不是埃了我还挺少听过会有这样应声的。”
我“是小时候的习惯只有老头子叫我才会这样应的。”
他一脸诧异“那你之前这么应了不会是把我认错了吧”
“怎么可能。”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刚睡醒还意识不清醒我以为是梦里老头子在叫我。”
“啊这不就是在说我的声音很像老头、很老嘛好过分。”
“老头子不老啊。”
“都叫老头子了怎么会不老啊。”
我茫然“他让我这么叫的。”
五条悟一锤定音“说明他就是很老了才会让你这么叫啊”
好像哪里不太对,又好像没什么不对,但是老头子看起来真的不老
想不通,我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
“对了,”我想起刚才的情景,好奇地问,“为什么要揉我头发,是因为喜欢我吗”
“”
他愣了半秒,像被扎了似的猛地一下跳了近乎三米高,窜得远远的钻进黑暗里,“怎么可能啊老子怎么可能啊”
“只是还回来而已你听不懂话吗”
哦,不是就不是嘛,你好激动啊,连“老子”都说出来了。
我摸了摸头发,没再摸到打结了,又把梳子重新塞回沙发垫下面。
然后对他说“那我们不一样,我摸你头发是因为喜欢你。”
当时迎着光的五条悟真的很漂亮,像精美的玉器,想让人把他藏起来,所以很喜欢。
“”
黑暗中的那个人顿时瞳孔地震,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对了我就不应该出来”。
半晌,他若无其事地抹黑打开房门,用冷静又有点飘忽不定的语气说“很正常啊毕竟我是最强嘛哈哈哈不能摸了。”
然后“啪”地一下关上了房门。
我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明白为什么他刚刚有一瞬间好像情绪不太稳定。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毕竟我们之间隔得有点远。
我把贴在沙发背后的黑泥揭下来,问它“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黑泥滩成一团贴在我手心,语气很平静“我觉得可能没有我说话的空间。”
“”我怀疑它在骗我,“没有人不让你说话啊。”
“”黑泥不理我了。
我“啊”了一声,兴致勃勃“说起来刚刚五条悟轻轻松松就跳了快三米哦,去参加国际类比赛的话应该能夺冠吧。以后如果不想工作了,就可以去参加比赛,真好啊。”
黑泥非常佛系“嗯,你说得都对。”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应答的是五十音的“あい”,类似啊伊的发音,读快了就是爱,埃,这样。
其实对五条悟说“我喜欢你”,他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嗯真的吗难怪了毕竟我真的很优秀,不过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哦,bye”
现在的进度稍快了,但是有原因不过原因我暂时还写不到那里,所以就当看小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