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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宾朋们在筵席上,迟迟等不来新郎官,纷纷揶揄起慕老宰相。

    慕老宰相笑得合不拢嘴,任他们调侃,“诸位先喝着,老夫去催催时清。”

    毕竟还有这么多宾朋,不能晾着人家啊。

    “慕夭啊,”慕老宰相提溜起自家闺女,笑眯眯道,“你去瞧瞧。”

    慕夭喝下口中的果酒,摆手道“我可不去。”

    万一打扰了二叔的好事怎么办

    慕老宰相嗔一眼,“那你替为父招待着大家伙,别就光顾着自己吃喝。”

    在慕府小辈里,慕夭最为出类拔萃,经受过诸多风浪,早已不是二门不出的深闺小姐。

    “行。”目送父亲去往偏院,慕夭偷偷打个哈欠,双手托腮盯着全场。

    这时,府门前传来管家的声音“太子殿下到,宰相大人到”

    所有宾朋全都起身迎接,谁也没想到这两位会一同来。太子居于深宫,不问琐事,从不现身婚娶场合,而陆喻舟是慕、邵两家避之不谈的人,定是不请自来。

    虽然各怀心思,但谁也不敢得罪陆喻舟,面上都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嘴上说着恭维的话。

    与众人寒暄后,陆喻舟推着赵祎的轮椅来到慕夭那张桌子前。

    赵祎还是一副淡淡然的神情,粘在慕夭身上的目光却是灼热的。

    被盯的别扭,慕夭摇了摇团扇,“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别总端着一副冷欲的模样,用朦胧暧昧的手段灼烧她的心。

    赵祎手衔酒盅,用盅底在桌上摩擦,道“何时闲暇,随我去拜见父皇和母妃。”

    怎么听着弦外音,是叫她这个丑媳妇去见公婆呢。

    脸蛋烧得厉害,慕夭扭头看向一边,犟嘴道“我没事儿进宫干嘛呀我才不去。”

    桌子底下,赵祎状似无意地胎脚,蹭了一下慕夭的小腿,面上一派霁月温煦,看不出一丝半点勾人的意思。

    感觉小腿外侧被烫了一下,慕夭眯了眯眸子,像一只想要控诉却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小猫,娇哼一声,还了他一脚。

    自从回宫,有了御医们的精心照料,赵祎的腿疾好了不少,他现在其实是可以拄着手杖慢慢走路的。

    意识到自己那一脚有些用力,慕夭惊慌地弯下腰,去揉他的脚腕,“没事吧我不是有意的。”

    赵祎握住她伸过来的手,细细摩挲,“没那么娇气,别担心。”

    男子嗓音低哑,带着宠溺,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慕夭的心。

    小姑娘一下慌了,急着抽回手,却按捺不住怦怦乱跳的心。

    脉脉浓情弥漫开来,羡煞旁人。

    桌上其余宾朋端着碗悄然走开,去了旁桌蹭酒,只剩下陆喻舟这个孤家寡人。

    赵祎瞥了默默饮酒的男人一眼,“不让开”

    陆喻舟淡笑,罕见的没有抬杠,举杯道“祝两位百年好合。”

    说罢,一口饮尽盅中酒,起身离开。

    来时不打招呼,离开黯然无声,像被排斥在外的陌生人,融入不了热闹的氛围中。

    望着男子远去的背影,慕夭轻叹一声“陆子均变了。”

    不再是桀骜薄凉的汴京第一公子,不再是不近人情的缃国公世子,他有了七情六欲,多了人情味。

    赵祎垂眸,“等宝珊姑娘认完亲,你带他们出来一趟。”

    “干嘛”慕夭有所警惕,“别以为我会向着陆子均,我才不呢。”

    她可是宝珊的娘家人,才不会胳膊肘向外拐。

    赵祎饮口酒水,平静道“咱们欠了陆子均一个人情。”

    “那也不能拿宝珊偿还啊。”

    “你不觉得,”赵祎俯身凑近她耳畔,冲她耳鬓的绒发吹了一口气,“你的堂妹对陆子均是有感情的么。”

    慕夭激灵一下,揉揉耳朵,说话就说话,干嘛逗她。

    看小姑娘气鼓鼓的,赵祎坐直身子,心情大好地为自己倒酒。

    卯时三刻,帝王寝宫。

    轻纱拂动,官家躺在床上一夜未眠,眼底青黛一片。

    这夜风轻云淡,月光缱绻,温柔地包裹着世间万物,官家却心如死灰,陷入阴暗中。

    不是没想过去打破慕家的热闹,可自己像被一副无形的枷锁困住,根本走不出内殿。

    惦记了两年的皇儿,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架空了他的皇权,禁锢了他的自由,简直可笑

    官家翻个身,闭眼假寐,耳边反复交替着赵祎和赵薛岚的话语。

    “父皇,一国之君怎可半世陷入情爱,不理朝政”

    “成婚了又如何大启皇朝的美人全都是官家的,官家想要她,是她的福气,容不得她拒绝。”

    官家被两道声音搅得心烦,蹬开衾被,坐起身,“徐贵。”

    小太监跑进来,提醒道“禀官家,徐公公去东宫伺候了。”

    一上年纪,人就容易健忘,官家靠在引枕上,自嘲地闭上眼,半晌才道“让明越帝姬过来一趟。”

    “诺。”

    少顷,赵薛岚赶来寝宫,跪在珠帘外,“官家有何吩咐”

    她不怕事忙,就怕闲下来,只要官家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她就还能依附皇权骄横下去。

    珠帘内,官家没有现身,声音徐徐飘来,“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让朕见上邵婉一面,这份功劳,朕会记在心里。”

    赵薛岚心里一喜,躬身退了出去。

    最近要说汴京哪户世家最热闹,当数慕家。这不,刚办完二爷的婚事,就紧锣密鼓地筹办起私生女的认亲宴。

    慕老宰相在这件事情上也是下了血本,不仅将全汴京的世家家主和主母全都邀请了,还邀请了不少远方的亲朋,势要昭告天下,宝珊是他慕氏子嗣。

    可茶余饭后最让人私语的,还是宝珊带回的那个娃。

    有些人讥笑慕家关系混乱,凭空出现一个私生女不说,还多了一个私生外孙,话本子的认亲桥段都没他家精彩。

    对此,慕家兄弟释然一笑,不会过多去打听风评口碑。

    可慕家不打听,不代表陆家不打听。

    当缃国公听多了阿笙是私生外孙的碎语后,气哼哼绝食了两日,非要陆喻舟把阿笙认回来。

    “不管阿笙的娘亲是谁,他都是我陆家骨肉,你不去要孩子,老子去要。”

    每次听见父亲激愤的话,陆喻舟都不会接话,因为无话可接。

    怎么要

    抢那宝珊还不得恨死他。

    哄宝珊根本不给他机会。

    认回阿笙的事一拖再拖,直接拖到了认亲宴当日。

    这日,慕府门前被各府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宾朋们携着手信登门道贺,一一说着吉祥话。

    慕老宰相在府门前迎客。慕时清在前院同各府家主畅谈。慕家的女眷们与各府主母、小姐闲话家常。

    甭管宾朋们私下里如何腹诽,明面上都要给慕家兄弟一个面子,没人会挖苦奚落。

    花园水榭,宾朋满座。慕夭握着宝珊的手来到众人面前,笑嘻嘻跟大家伙介绍着自己的堂妹,“这位呢,就是我二叔和二婶流落在外的女儿慕宝珊,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众人眼中的宝珊,身着一袭石榴红齐胸襦裙,手执团扇,臂弯搭着一条浅玫色披帛,将柔娆身段展露无遗。长发以一根尚好的青玉凤头钗绾起,露出优美雪白的鹅颈,如一只凫水的白天鹅,出尘高贵。

    在场不少贵妇人其实是见过宝珊的,只是那时年仅十五、六的宝珊还未完全长开,是个含苞待放的美人胚子,如今清风绕柳腰,淡月映香肩,美得倾国倾城。

    丰肌秀骨的美人不少,但宝珊是那种站在美人中从不会黯然失色的绝世尤物,让在场不少年轻公子为之一荡,即便知道她已身为人母了。

    果不其然,没等筵席结束,想要与宝珊相看的人家就开始蠢蠢欲动。这些人中,定有想要与慕、邵两家攀亲的人,但也不乏单纯为了宝珊而来的人。这大大出乎了慕家人的意料,更出乎了缃国公府的意料。

    听闻这个消息后,缃国公就坐不住了,晌午连呼噜都不打了,生怕有人跟他抢孙子。

    不管怎么说,阿笙是他的孙儿,他哪能拱手让人。

    没过半个时辰,他就带着事先准备好的厚礼去往慕府。不出意料,也吃了闭门羹。

    缃国公又故技重施,也不嫌丢人,从后院翻了进去,笑呵呵去往水榭。

    众人瞧见迟来的缃国公,各有各的算计,面上笑意盈盈邀他入座。

    当着众人,慕家兄弟和邵成熹没办法逐客,让他钻了空子。

    饕餮美食上桌,想要攀亲或诚心替儿子说亲的妇人们围住了宝珊,互相较劲,不遗余力地夸赞着自家儿子。

    场面一度失控。

    宝珊不适应被这么多人注目,但一直维持着得体的浅笑,举手投足优雅清越,让人刮目相看。

    见宝珊如此受欢迎,缃国公更不淡定了,当即垮了老脸,兀自喝起闷酒,想让儿子直接把宝珊母子扛走,也好打断那些烦人精的争抢。

    就在水榭里热闹喜庆时,一名不速之客带着大礼前来了。

    赵薛岚呈上官家的厚礼,勾着红唇走进门庑。

    护院们想去禀告两位主子,被赵薛岚拦下,“官家的礼,你们也敢不收本宫是官家派来道贺的贵客,你们也敢怠慢”

    就算给护院十个胆儿,他们也不敢忤逆官家,可

    “帝姬稍作等候,容小的们去通传一声。”

    “放肆”

    赵薛岚直接拔开唐刀,插在礼桌上,“本宫对慕府轻车熟路的很,用不着尔等通传。”

    随着她拔出唐刀,一排皇城司的侍卫也拔出了唐刀,横在几名护院脖子上,不准他们声张。

    就这样,赵薛岚堂而皇之地走进府门,略过通往花园水榭的月亮门,直奔偏院而去。

    这些日子,她已打听多时,早就摸清了慕府的院落结构。

    此时,慕家兄弟和小后辈都在水榭陪着宾客,只有两名小丫鬟在房里陪着邵婉,见赵薛岚一身戾气地走进来,刚要叫人,就被赵薛岚用刀柄劈晕。

    面对暴戾的皇家帝姬,邵婉躲进卧房,杏眼闪过慌张。

    赵薛岚掀开层层轻纱,仔细打量着年轻的邵婉,呵笑道“多年不见,邵小姐还是这般美艳,真叫人羡慕,难怪慕先生对你如此痴迷。”

    邵婉对赵薛岚毫无印象,却也意识到了危险,偏头冲着敞开的窗子喊道“慕二哥,慕二哥呃”

    颈间被狠狠戳了一下,邵婉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赵薛岚吹了一下被刀柄磨破的长指甲,上前扛起邵婉,由下属掩护着离开。

    后院传来狂躁的狗吠,惊动了水榭那边,等慕时清赶回来时,屋里只剩下两个昏迷的丫鬟。

    慕老宰相暴怒道“分头去找”

    慕夭和宝珊带着一拨儿护院去往后巷,其余人各自带着人出门寻找,宾朋们也自告奋勇地带着自己的仆人去寻邵婉。

    见状,缃国公赶忙回府去找儿子。

    慕时清顿了片刻,提步去往马棚,直奔皇宫而去,却扑了空。

    官家不知何时离开了皇宫。

    暮色苍茫,邵婉从悬崖上的一座茅草屋里醒来,意识昏沉,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唔”

    听见动静,坐在床沿的男人转过身,颤着手伸过来,“醒了。”

    茅草屋里悬着一盏油灯,光线黯淡,笼住男人半张面庞。

    面前这个成熟的男子,令邵婉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见她如此,官家赶忙敛起眼底的激动,扯出一抹不自然的温笑,“婉儿,是我,你忘记了”

    邵婉向床的另一边挪动,小声哽咽“慕二哥在哪里”

    慕二哥

    官家笑了一声,耐着脾气道“这里没有慕二哥,只有我,婉儿真的不记得了”

    邵婉小幅度摇头,“我不认识你。”

    说不出失落还是欣喜,官家抹把脸,将表情控制得更为和善,“不记得也好,咱们重新认识,嗯,婉儿,咱们忘掉过去,重新认识好不好”

    即便对方刻意隐藏着锋芒,可邵婉还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浓重的戾气,与慕时清散发的气息完全不同。

    官家试着去触碰她,将那句压抑在心底许多年的情话毫无保留地倾诉了出来。

    “我爱你,婉儿,我爱你痛彻心扉,无论怎样我都忘不掉你,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好吗”

    大手扣住女子的后颈,强壮的身躯随之倾轧过去,不管不顾地去寻女子的唇瓣。

    “不要”邵婉抬手挠他的脸,如一只受惊的小兽,划破了猎人的皮肤。

    官家“嘶”一声,捂着眼角坐起来,看着惊慌失措的女子,心中没有半点怒意,试着哄道“是我着急了,婉儿别怕,我不碰你。”

    看着女子那张面如桃李的面庞,官家感慨万千,他们都老了,只有婉儿还年轻。

    邵婉蜷缩成一团,很是抗拒他的靠近,“我想回家。”

    “有我的地方,就是婉儿的家。”官家轻轻握住邵婉的手,温柔道,“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远离世俗,咱们去隐居。”

    他不想要皇位了,只想要与婉儿白首相依,成为一对令人艳羡的眷侣。

    拉开木门,官家搂着邵婉走出来,指着崖壁下面,“咱们现在就走,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那个他,邵婉竟辨析出了是谁,不停地摇头,“我要慕二哥,你放开我”

    官家捂住她的嘴,吩咐把守的一排侍卫,“咱们走盘山道,你们来开路。”

    侍卫们没想到官家要离开汴京,更没想到要裹挟着一个女子离开,纷纷劝道“官家三思,这片山谷崎岖蜿蜒,布满飞禽走兽,根本没有道路。”

    官家何尝不知这条山路不好走,但只有这里能避开慕时清等人的追踪,只有走这里他才能和婉儿相守一生。

    有生之年,从未想过能再见到婉儿,一旦见了,一刻也不想分开。他早已厌倦了勾心斗角,厌倦了应付后宫的妃嫔,只想平平淡淡过完余生。

    “按朕说的做,违令者杀无赦。”

    侍卫们不敢违抗,硬着头皮走向崖壁,寻找能够下山的道路。

    这时,毫不知情的赵薛岚拎着水桶走来,笑道“官家,咱们今晚要在这里生火烧饭,也能让您感受一下寻常百姓家的生活。”

    等走近后,发现众人神色各异,赵薛岚笑问道“这是怎么了”

    官家又把打算讲了一遍,并催促道“咱们先想办法下山,再行果腹。”

    听完官家的话,赵薛岚内心无比震惊,难怪官家最近疏于朝政,原来是早就想好要隐退山间了。

    这怎么可以自己辛辛苦苦、任劳任怨,最后就落得山野闲人的下场

    绝不可以

    她上前拦住探路的侍卫,“官家出宫已久,恐宫里有变,尔等还不速速取来龙辇,抬官家回宫”

    “休得放肆”官家是何许人,怎会听不出赵薛岚的话外音,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皇妹会第一个出来忤逆,“不管怎样,朕从今日开始就不回宫了,尔等愿意回去,朕不勉强。”

    赵薛岚内心焦急,没有官家做撑,她就是失去实权的废棋,从赵祎那里捞不到半点好处。

    “愣着作甚请官家回宫”

    这些侍卫全是赵薛岚的部下,与赵薛岚站在同一立场上,深知不能让官家放弃皇位,于是一同上前,将官家和邵婉拉开。

    “你们放肆”官家暴怒,却抵不过二十多人的围攻。

    面临着被砍头的风险,赵薛岚坚持道“送官家回宫。”

    众侍卫将官家架上龙辇。

    崖边只剩下两名女子。

    赵薛岚冷笑,为了这个女子,官家连皇位都可以抛弃,简直可笑。但也不能让她气绝,否则不好向官家交代。

    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要是得到了呢

    思来想去,赵薛岚决定将她带回宫里给官家暖床,暖几次床后,以官家薄凉的性情,说不定就厌腻了。

    再说,一个痴女,有什么好眷恋的

    打定主意,她上前一步扣住邵婉手腕,“跟我走。”

    倏然,背后传来细微声响,赵薛岚极为敏感地捕捉到了,并扯过邵婉挡在面前。

    追踪至此的一行人将赵薛岚团团围住。来者不只有慕家人,还有邵家和陆家人,但慕时清和邵成熹等人并不在列。

    此时皇城司的侍卫们已带着官家走远,没注意到赵薛岚这边的情况,以致于让她陷入孤立无援。

    视线随意一扫,赵薛岚看了一眼与慕夭站在一起的宝珊,又看向站在人墙外的陆喻舟,呵笑一声,“怎么,陆相打算插手他人的家务事”

    陆喻舟淡淡道“你掳走他人之妻,已是犯了律令,我即便插手,也非在插手私家事。赵薛岚,为了巴结官家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不是皇家帝姬该做的事,放开慕夫人,束手就擒。”

    很少能听见陆喻舟同自己讲这么长的话,赵薛岚呵呵低笑,赌气道“陆相为了得到美人,也是煞费苦心,竟然来插手芝麻绿豆大点儿的事,真是佩服。若我不放人呢,你能拿我怎么样”

    陆喻舟走到人墙前面,负手道“慕夫人是官家的心上人,你伤了她,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官家记恨于你,不值得。咱们各退一步,你放了慕夫人,我放你走。”

    才不信陆喻舟会轻易放过自己,但有官家在,赵薛岚有恃无恐,“好,但我不信慕、邵两家的人,你让他们退开。”

    陆喻舟转眸,示意他们退得远一些。

    眼底燃起了火焰,但邵霁还是带着众人慢慢退开,却听赵薛岚道“宝珊过来做交换。”

    陆喻舟低斥“你够了”

    原本,能察觉到权臣的软肋,对自己而言是好事,可赵薛岚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悲伤。她扼住邵婉脖颈,对宝珊大声道“怎么,怕了不敢用自己交换你娘”

    宝珊挣开慕夭的手,走上前,“我换。”

    陆喻舟拦下她,“不可。”

    赵薛岚诡计多端,应变能力极强,宝珊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宝珊绕开他的手臂,径自走过去,可就在这时,邵霁忽然掏出脱手镖,甩向赵薛岚。

    余光瞥见邵霁的小动作,陆喻舟厉声道“不可”

    可脱手镖已经甩了出去,赵薛岚身经百战,岂会被一个没有实战经验的少年偷袭,当即扯过邵婉,替自己挡住了。

    “呃”破碎声溢出檀口,邵婉感觉自己的肩头像是被走兽咬了一口,红润的脸蛋失了血色。

    “娘”

    “夫人”

    “姑姑”

    一见邵婉中镖,一行人乱了阵脚,先后冲了上去。

    赵薛岚趁乱推开邵婉,一把拽住宝珊手臂,大力抡向崖壁

    与此同时,自己也因失去重心,向后倒去。

    两人向下坠落。

    “宝珊”

    顾不得邵婉的伤,众人奔向崖壁。

    陆喻舟先于众人扑到崖边,试图拽住宝珊的衣角。可坠崖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根本来不及施救。

    事情发生的太快,容不得细想,陆喻舟随之跃下,翻飞的翡色衣裾映入众人的眼底。

    慕夭趴在崖边,眼看着三抹身影向下坠落,失声大喊“宝珊,陆子均”

    歇斯底里的喊声回荡在山谷中,久久没有消弭。

    山谷风声呼啸,刮过耳畔,卷起一绺绺青丝。下落的速度太快,宝珊感觉后背撞上一重重枝桠。

    仰视着山谷上方的残阳,眼尾滑落两行清泪。

    阿笙

    可就在这时,她看见一抹俯冲而下的身影逼向自己。

    那是谁呢陆喻舟吗

    他竟也会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

    “噗通。”

    三人像下水饺一样,先后落进深河。

    身体浸入湍急的水中,不受控制地向下游移去。

    散开的长发如水藻飘浮,宝珊不会凫水,又抓不到浮木或阻止身体漂移的芦苇,只能顺流而下。

    口鼻被灌入河水,呛得她无法呼吸,窒息感蔓延而来,痛苦挣扎也无济于事。

    快要失去意识时,她看见一抹身影正在拨弄水花,朝这边游来。

    在她快要撞到水中磐石时,陆喻舟拽住了她的脚踝。

    水中使不上力气,陆喻舟咬着牙,凭借超强的水性,拼尽全力将宝珊拽向自己,搂住她的腰向上泅水。

    划破水面的一刹那,宝珊张开红唇,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无力地倚在男人肩头,随着男人划向岸边。

    别看就这么一小段距离,却因体力消耗过大,肌肉不停地抽搐。

    撑着最后一点力气,陆喻舟将宝珊推上了岸,自己却被河水卷走,幸被一双小手拉住了。

    宝珊咬着下唇,费力将他拽上岸来。

    两人仰躺在草地上,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喻舟先于宝珊缓释过来,翻身压在她身上,与她湿衫相依,关切道“可有伤到”

    宝珊摇摇头,“你呢”

    陆喻舟没回答,而是问道“适才为何救我”

    清凉的气息喷薄在侧脸,宝珊迎上他的眼眸,有气无力道“并非本愿,大抵是性本善,无意识地救了你,咱们扯平了。”

    两人都是湿漉漉的,扯平了也离不开彼此。陆喻舟摩挲着她的下巴,“我都陪你出生入死了,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被他的话戳了心坎,宝珊扭头看向一旁,“你这是趁火打劫。”

    盯着她起伏的绵延,陆喻舟浅勾菱唇,“今儿你算是落在我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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