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天气不稳定。
中秋过后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来, 乡下温度本就不会太高,夜里更是清冷得会让人直打颤。
姜迟起身,推开了桌前的木框玻璃窗, 夹着冷意的风没了阻挡, 带着潮湿霜气涌进了房间里。
外面是低矮的院墙,墙头上是挂着金黄圆滚果实的柿子树,浓郁的深翠色融在夜色里,扎着姜迟的眼睛。
她长长地进行了一个呼吸, 把冷得凉喉的空气吸进去,再吐出来。
在寂静的夜里沉默了许久,姜迟拿出手机,瞧了一眼时间, 给陆景舒拨了个电话。
陆景舒今天出席的商务大会除了国内知名游戏企业外, 还有各界名流参与其中,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早在傍晚的时候,陆景舒就提前跟她说过结束的时间, 也说过回信息可能会不及时。
这会儿正好结束没多久。
在她刚拨完电话后, 微信后台里忽然跳出一条好友申请。
是一位男性, 备注信息是小姜。
平常会有客户加她,姜迟也没有多想, 同意后回了个礼貌的表情, 与此同时,陆景舒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阿迟。”
“我这边刚结束, 现在准备回去。”
那边果然响起了关上车门的动静。
听见她的声音,姜迟像是在这片漆黑冷寂的夜里找到了一丝方向,指腹压在桌角上, 弯眉道“这么乖吗”
陆景舒似乎在笑,“嗯,没办法,我上面有位姐姐,家教很严。”
“”
“行吧,你姐姐让我给你带话,到家早点睡,她很快就回去。”
从前她确实以为陆景舒比自己小,虽然哪哪看上去都不对劲,但听她一口一个姐姐叫的那么顺溜,也没怎么怀疑过。
姜迟也不想让她边开车边说话,便把电话挂掉。
心底那口气缓过来以后,姜迟这才发现自己两条胳膊冻得有些僵硬,忙把窗合上,方才加上自己的人也回了信息。
z小姜,这么晚还没睡吗
z女孩子熬夜熬这么晚不太好。
这两条信息莫名有些古怪,姜迟看了几秒,决定装死不回应。
这两天天气变化无常,但姜奶奶的情绪显然稳定多了,也没再激烈地让她跟陆景舒断了来往。
姜迟以为这件事即便不会被接受,至少姜奶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假期最后一天
早上吃过饭,姜奶奶把被褥晾晒后,回头冷不防地来了句“妮儿,你还记得上回周家小子吗”
当然记得。
姜迟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你婶子跟我说,他对你印象不错。正好你们俩年纪都很合适,见面交交朋友。他也加了你的微信,聊的怎么样合适的话”
姜迟把手里的遥控器放回原位,忽然想起那天加自己的人,事后信息太多,她自己也确实不太想陪聊,便被压了下去。
换做以前姜迟肯定直言不喜欢,但现在情况特殊,她也不敢去触姜奶奶的枪口,装傻道“奶奶,我还想留点时间陪陪您嘛。”
“陪我这把老骨头有什么用顾好你的终身大事要紧,我现在最盼望的就是能在咽气前看你幸福。”
这话听得姜迟心口揪疼,瞧着姜奶奶年迈的脸庞,下一秒脑中闪过陆景舒的模样,胸膛像是突然长出了双锋利的狼爪,将她的血肉撕碎。
姜迟深吸一口气,望着姜奶奶,沉默了一瞬,清晰又坚定地说“奶奶,陆景舒就是我的终身。”
电视息屏,客厅里只剩下祖孙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沉默在彼此之间游走,无形中加重了两人的无奈。
许久,姜奶奶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道“妮儿,我是为了你好。先不提丢不丢人,你能为了她跟我犟,她能吗往后过的是一辈子,她一个女人,能护得住你吗她能给你的难道别人给不了你吗”
这句话问的悲哀又现实,同性恋最大的压力和妥协的最后关卡就是家庭。
曾经姜迟也想过这样的问题,但如果她都不为了陆景舒而努力,又凭什么去期待得到她的坚定选择。
姜迟垂着眸,黑沉的眼瞳里浮着光,她胸口轻轻颤动着,而后抬起头道“我不需要她护着我,也不稀罕别人给我所谓的幸福,我喜欢她,我只是想跟她在一起。”
“你”
姜奶娘气得高高举起胳膊,可看着姜迟满脸泪痕,眼神却分外倔强,怎么也落不下去,还算挺直的脊背像是被风摧折的竹子,整个人委顿在沙发上,“你不要再犯傻了,真是要气死我吗”
“奶奶,对不起。”
“你用不着跟我说对不起,真觉得对不起就收回你那些混账话,老老实实听我的”
姜迟垂下头,什么话都没有说,看似乖顺,实则犟得很。
姜奶奶压抑着胸口里的怒气,说“妮儿,我算是看着你长大,清楚你的性格,但这件事情你必须听我的,别到时候让自己后悔。”
姜迟同样分毫不退让,“奶奶,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两人的交谈不欢而散,姜奶奶始终坚持让她跟陆景舒分手,但到底也没再坚持让姜迟去相亲。
傍晚回去的路上,姜迟在飞机里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梦境十分混乱,是姜奶奶强行把她从陆景舒身边有拽走,虽然飞机上有冷气,但醒来时她还是出了层薄汗。
从机场回到家里,姜迟把行李放好,家里的植株都有陆景舒浇水,离开几天倒也仍旧生机蓬勃。
姜迟刚在饮水机处接了杯水,便看到陆景舒的信息。
陆景舒到了吗
姜迟回了个“嗯”,把水杯放在台上,继续打字你还没回去吗
陆景舒我喝了点酒,开不了车。阿迟要过来吗
上飞机前她跟陆景舒通过信息,知道她在外面聚餐。
姜迟自然是没问题,把剩下的水喝完便让她发定位,而后关上鞋子便出门,等电梯的过程中走廊窗口噼里啪啦的响起了雨声,她又折回去拿了把伞。
目的地是一家私房菜馆。
在江宁很有名,里面只开放五间包厢,虽然主打商务宴请但装修风格却并不是这类型。
姜迟收伞进去,跟前台说了包间名字后,前台很热情地给她指路。
她原以为陆景舒就是简单的跟朋友聚会,结果推门进去,看见里面的人清一色穿着西装革履,模样商务得不能再商务,除了陆景舒和荆若,她一个都认不得。
众人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模样漂亮标志,以为是哪家带来的人迟到了。
直到看见她朝角落里的陆景舒走过去,众人惊奇地问“陆总,这位是”
在众人的注视下,陆景舒牵住姜迟的手,冷淡的眉目终于有了点温度,轻声说“这是我的未婚妻。”
今天的聚餐并不是什么商务宴请,不少人带着女伴家眷过来,但
众人眼睛在陆景舒和姜迟身上来回扫过,越看越惊悚,实在没想到会突然收到这么一颗重磅炸弹。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想给陆景舒介绍对象,不成也没事,万一成了,那也算是攀上了关系。
谁知道,高岭之花居然喜欢的是一个女人
未婚妻。
岂不是连家里那关都已经过了。
众人缓过神后,满面笑容地给她们祝福。
姜迟还是头一回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自己和陆景舒的恋情,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陆景舒给牢牢握住。
直到从私房菜馆里出来,陆景舒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外面雨比她来时要大,水珠溅到马丁靴上,姜迟看着陆景舒撑伞的手指,冷白的肤质在阴天里晃得人眼睛生疼,她舔了下嘴唇,说“怎么多人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下”
万一她不修边幅,穿着个大t脚踩拖鞋就过来,想必他们也说不出“登对”“般配”这种话来吧。
“还有,”姜迟眯着眼睛看她,“我什么时候就成了你的未婚妻了”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她明显感受到虎口处明显被一股力握紧。
陆景舒侧着脸,暗淡天色遮不住那眼底的光,“阿迟都带我回去见家长了,难道不是准备对我的下半生负责吗”
“既然你决定对我负责。”
“那身份就应该是我的未婚妻,不是吗”
“”
姜迟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
良久,她只能言辞苍白地回了句“你说的对。”
许昭得知姜迟回来以后,晚上推了一个平台活动,特意找姜迟吃饭,气得曾姐在微信上扬言要把她的皮扒下来补轻月大楼的漆。
在嘉康会所里,姜迟听了直笑,“你也不怕曾姐真气出问题来。”
许昭无所谓地扬扬眉“那也没什么好玩的,主要还是那有个油不拉几的老傻逼,我懒得看见他。”
虽然许昭性子耿直脾气冲,但工作上也会收起棱角,能让她把厌恶表现得这么明显,对方肯定做了不少恶心事。
许昭也不想多提这件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桌沿,说“徐锦秋呢请我俩来,怎么她人还没来”
姜迟摇头,说“不知道,说是刚处理完事情。”
话音刚落,徐锦秋便迈着步子走了进来,许昭睨了她一眼,啧道“嘴里说着我俩会鸽,不敢发信息,我看你鸽起来也挺熟练的嘛。咱们以后能不能都坦诚点,那首歌听过没,简单点。”
徐锦秋挑眉“你少阴阳怪气的,我是真的忙。”眼睛看了一眼姜迟,说“你这几天没睡好脸色这么难看。”
在老家那几天,姜迟确实总会熬到半夜,有时整宿都睡不着。
姜迟笑了笑,说“是啊,乡下地方节日氛围太浓烈,没办法,睡的少了点。”
徐锦秋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你让我帮你留意的事情我看了,有几个合适的地方我微信上发你了,联系方式也在上面。”
“锦秋,谢谢啊。”
姜迟眼尾微挑,笑时清甜得像颗水果糖,眸光透亮,除却感激再无其他。
徐锦秋只看了一眼,便偏过头,忍着喉咙的痒意,说“有什么好谢不谢的。”
许昭放下了手里面的果汁,问“姜宝儿,你真做好打算啦”
“嗯,决定了。”
姜迟拜托徐锦秋的是找新的办公场地,天鹅湖目前还算够用,但要走新的方向,望舒要换新地址也是必然的事情。
从前好好生活是她的人生追求,现在追求里加了一个陆景舒。
她必须要搭起天梯,穿过银河,够到那轮明亮的小月亮。
许昭又吸了一口果汁,猛地吞咽,脸上露出一个漂亮的笑,“那你放心干,不要怕失败,我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姜迟失笑“失败了我跟你回去养。”
徐锦秋语气似乎很是惆怅,“又不带我是吧果然是三个人的电影,而我却没有姓名。”
许昭说“缺个撒饲料的,你来吧。”
徐锦秋
新的办公场地很快就定了下来,因为要装修,姜迟也没有急着通知工作室里的人。
装修不论是材料还是风格,陆景舒都给了她很不错的参考建议。
姜迟从望舒里点了七位包括小林在内,原本是服装设计行业的员工,以自己为核心建了个团队。
她会在毕业后从事小众行业设计,根本原因还是内心很喜爱国家的传统文化,喜欢汉民族服饰。
品牌商标和设计理念对于姜迟来说都不是难事,确切的来说,原创设计对于大部分设计师来说,都不是难事。
难的是金钱的投入和运营以及失败后要承担的风险。
新品牌的名字叫做jj,简约舒适中加入传统元素,将汉元素更加简化、日常化,让大众更容易接受,从而将文化推广出去。
但大船转舵到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姜迟要两头兼顾,忙得几乎没有一点空余时间,陆景舒一周里总有一半的时间会接送她上下班,次数多了便会被人看到,众人理所当然也就知道了她们在谈恋爱。
姜迟也没心思去管这些事,jj的事情好不容易摸着了点头绪,这才不至于忙到晕头转向。
这天,她刚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刚拉开门便看到陆景舒站在门外,手上拿着自己的手机。
“怎么了”她问。
“有人给你打电话,”陆景舒眼眸黑亮的静静地看着她,补充说,“微信电话。”
这话说的挺奇怪的。
方才洗澡水温太高,姜迟的掌心微有些热,凝视着陆景舒时,竟从那黑眸眼底里翻涌着的情绪里读出一丝酸味。
等等酸味
姜迟拿过手机,发现果然有人给自己打微信电话,在她脸朝着屏幕时,又弹了一个过来。
是上回她还在老家时加自己的那个人。
姜迟手滑点了接通,那头迅速响起了一道温润醇厚的男音,“小姜吗是我,上回在你家我们家见过的。你还记得我吗”
对方说了足够多的话,姜迟勉强辨认出他是在老家时见过的姓周的男人。
他言语言语里的热络让姜迟微感不适,皱眉,问“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上回见你觉得你人挺好的,想跟你交个朋友。我最近要到江宁出差,你有空吗咱们可以见一见。”
陆景舒挺直的站在对面,挑着眉,仍旧是静静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点忙,也不喜欢交朋友。”
“啊”男人显然有些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略有失望,却还是忍不住问“那小姜你怎么不回我的信息,是不是我那天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我今年快三十了,也没怎么跟女孩子接触过,家人朋友都说我是榆木脑袋,开不了窍。要是哪里心直口快惹你不开心,请你多包涵,我也一定会改。”
这话说的哪像不开窍的样子
“咱们可以见见吗我很想了解你。”
姜迟耳边贴着电话,眼睛却凝视着陆景舒,说“抱歉,我工作很忙,平常剩下的时间都得用来陪我对象,没空见别人。现在很晚了,我们打电话她会吃醋。”
说完,姜迟便果断挂了电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浴室里滴答响着水声,清晰扰耳。
“他就是上回你见过的那个。”
“听出来了。”
“我跟他没说过几句话。”
“也听出来了。”
“那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姜迟即便没有做过什么,但莫名地被陆景舒眼神注视得心虚。
“女朋友太优秀,追求者挡都挡不住,在想怎么办。”
“我这不是拒绝了嘛,没有任何隐患,放心吧。”
“是,阿迟处理的很好。但你对象还是吃醋了,怎么办呢”
姜迟身上的温度已经彻底降下来,睫毛却还有些微润,眯起来时视线模糊,更像得面前的陆景舒像是只枕着尾巴的狐狸。
她仰头亲了下陆景舒的唇,“那安慰一下你”亲完,姜迟瞧着手机电量不多,打算回房间充电。
“亲完就跑吗”陆景舒握着姜迟手腕处,指腹压着纤细线条,将人压在了墙壁上,“阿迟,你这样不乖,会被惩罚的。”
那双墨黑眼瞳里闪着光,轻薄的睡衣上隔不了墙体的冰凉,姜迟仰着头,问“你要怎么样”
陆景舒的红唇轻压着,喉咙滚动,连白皙的线条都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欲感。
她在明知故问,她也跟着装傻充愣,“ro准备好了,我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准备为艺术献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说情节请勿当真,亲密交流的时候录像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事情,千万不要模仿也不要容忍这种行为哈
对啦,我记得我的请假条挂的是1924呀这几天一直没上后台,早上看了一眼前台拿请假条没了人都傻了。很抱歉哈,到结尾了开始卡文,让你们的等这么久,真的有点不应该。感谢在20210716 23:57:4320210724 17:1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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