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灼特别不理解找炮友这种行为,见面不谈别的上来就提枪,多离谱。
而且很危险,谁知道会不会日久生情。
搁别人那儿说不准,但日久生情在他这儿不可能实现。
景灼面无表情地看着显示屏上号码滚动。
晚自习九点多下课,医院晚上只有急诊部能挂号,不得不挂急诊。
挂号前他路过四个外科科室门口,都扫了一眼,没见着程落。
今晚不值班
景灼坐在连椅上,迅速掏出手机搜索“拆线要找缝针的医生吗”。
搜索结果一水儿的“不用”。
顿时有点儿泄气,这趟来的理由实在太不充分。
其实也不是今晚一定要见到他,线拆不拆都行,医院来不来都可,见着了权当调剂无聊生活,见不着也无所谓。
程落果然不在,他被导医安排到了一个苦瓜脸医生的诊室。
拆线比缝合难捱,毕竟没打麻药,线头往外抽的时候刺疼。
急诊楼门正好在风口上,景灼走出大厅,秋风差点刮了他一个趔趄。
转眼深秋了,刚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冷。
景灼裹了裹外套,觉得这风衬得自己特落寞似的,有些不爽,出了医院大门摸出烟盒顶着风点烟。
风不但让这个孤零零站停车场路灯底下的人显得落寞,还让他死活点不着烟。
拿着打火机咔哒咔哒得有十几下,转着圈各种挡风的姿势都来了一遍。
“妈妈,那个人在干什么”旁边有小女孩挺大声地指着他问。
“喝多了。”她妈妈拽了她一下,快步离开,“以后看见这样的人不要说,也不要指。”
景灼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走到烟灰柱旁边,压着最后一点儿耐心,再次举起手中的打火机。
咔嗒。
风突然静止,火光跳动,周围的空气有一瞬间的温暖。
烟头终于燃起来。
“再按火机该炸了。”程落放下手。
淡淡的烟雾中,景灼抬头看着他。
“怎么了”程落挑挑眉。
“你能不能,”景灼感受了一下后腰挨着的烟灰柱,皱了皱眉,“别站这么近。”
程落后退一步“不好意思。”
没了这个挡风屏,耳边再次秋风呼啸,烟头险些又灭。景灼抽了一口,夹烟的手放到自己跟前看着。
突然想起来昨天那小孩儿说“哥你手真好看”。
确实非常好看,之前怎么没注意过。
景灼看着手神游天外,好像这样就能逃避程落突然出现的尴尬。
程落和他并排站着,老熟人一样,非常自然地从景灼兜里拿出烟盒,也点了一根叼上,和他一起吞云吐雾。
感受到外套兜传来的细小触感,景灼强按住过于敏感的反射神经,没一拳给他抡一边儿去。
“拆线”漫长的沉默后,程落终于开口。
景灼还是看着自己的手“嗯。”
“怎么不找我微信滴一下,全科医生直接上门,晚到赔付。”程落笑了。
“不麻烦了。”景灼说。
这天儿根本没法聊,不知道半小时前来到急诊部时在期待什么。
耳旁突然传来窸窣细响,景灼一惊,转头时程落已经凑到了他脸边。
景灼警觉“干什么”
程落认真地看着他的手“看看有多精彩,能让你一直盯着。”
“没事儿的话我先走了。”景灼觉得自己耳根子发热,手都不知道往哪搁,最后把烟头怼进烟灰柱里,抬腿就走。
程落大步跟上“不好奇我在这儿转悠什么吗”
“不。”景灼没回头。
“好奇一下。”程落说。
“转悠什么”
“练电动车。”程落走到他旁边,“现在非常稳,要体验一下吗”
“有车不开,你车牌进医院黑名单了”景灼没忍住问了一句。
问完立马后悔了,你开不开车管我屁事。
“在家接到急诊电话来不及取车。”程落解释,“医院人手一辆,数这玩意儿灵活。”
景灼点了点头,没兴趣再听。
“怎么回去”程落说,“捎你。”
景灼的车停在医院对面,他走到路口等绿灯“开车来的。”
“那你捎我。”程落很干脆地说。
“你不是有电动车”景灼闹不懂这人脑回路了。
“车把刚才摔断了。”程落坦然。
为了避免程落飙着断把电动车再次刮了人家腿,景灼允许他坐到了副驾上。
多么有社会责任感的三好市民
“县医家属院”景灼问。
“二区。”程落给他输上目的地打开导航。
上次景灼去的程落父母家在一区,二区是新建的小区,前年刚开盘。
不知道是因为不熟悉路况还是因为旁边有个一直笑眯眯长得太晃眼的玩意儿,这一路景灼开得乱七八糟,差点儿开城中村里去。
“不是本地人吧”程落手撑着头看车窗外夜景。
“之前在城区。”景灼没再往下说,家里有了什么变故、因为什么来到县里,这些跟一个出租车师傅都能随口聊聊,但跟程落这儿没必要。
保持距离。
景灼专心目视前方。
“我之前也在城区。”程落笑了笑,也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
心照不宣,微妙的尴尬中是让两人都舒适的安全距离。
“直行四百米左转进入东升路”
“沿左侧行驶,七百米后右转”
导航数据估计好几年没更新了,这破路怎么走怎么不对。
景灼第三次差点儿逆行后,程落突然在旁边悠悠来了句“是挺好看的。”
“什么”景灼没反应过来。
程落没说话,景灼疑惑地扭过头,看见他偏着头半阖眼,视线停在方向盘上。
准确的说是扶着方向盘的手上。
“下去。”景灼打了一把方向盘。
程落笑了,不再逗他“景老师息怒。”
七拐八拐竟然到了景灼小区门口,他停了车更新导航数据。
刚才拐弯时扶手箱旁边的纸散落一地,程落捡起来归整了一下,瞥到教师签名栏的字儿。
字迹挺不错,他的病历鬼画符跟这没法比。
“景火勺。”程落拿着纸,平时看自己和同事的鬼画符看多了,乍一看正常的反而眼不好使,“这名儿挺别致。”
“下去,立刻。”景灼深吸一口气。
程落已经拿起手机在给他改备注了“勺,你气性有点儿大。”
“叫我什么”景灼踩下刹车,扭头震惊地瞪着他。
“勺。”程落放下手机,平时就习惯单字喊周围人,天天崽儿啊韦啊猫啊的,完全觉不出有什么不妥。
以至于被赶下车后看着景灼径直走进小区的背影时,还没太反应过来。
程落挺不要脸地跟上去“什么意思,留宿我吗”
“其实我本来今天也回不了家,我家猫把锁扒拉坏了,大晚上没师傅修,想就近找个酒店”
“那你让我托马斯小火车寻宝似的转半天”景灼现在是真想一拳给他撂倒,“医院旁边一溜酒店就没个你能看上的”
“身份证过期了,这两天太忙没补办。”程落不紧不慢地从布偶猫手机壳里抽出身份证晃了晃,“家那边有熟人的酒店,能糊弄过”
话还没说完,景灼对门那家小夫妻报时一样,突然爆发出嗷嗷的争吵声。
这次吵得比较激烈,摔了酒瓶子。
在楼下听得一清二楚,狭窄的握手楼间甚至有扩音功效。
程落显然没见识过如此高爆发的巨大分贝争吵声,虚夹着身份证的指尖一颤,小卡垂直掉进下水道网格口。
程落盯了一会儿黑黢黢的下水道“勺”
“嗯。”景灼目光空洞地应了一声。
“你家有几张床”程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