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儿子被黑暗生物咬了请教皇陛下为我做主,杀了里亚公爵”
“我们都看见了,他在阳光下原形毕露,好可怕,像恶魔一样恐怖而丑陋”
“难怪、难怪他不喜欢在白日出没,听说他是作为大剑士从平民变成贵族的正常人怎么可能这么强,怎么可能这么快变成一等公爵一定是他蛊惑了国王拿到了爵位”
“华尔城好几起怪物咬人事件,说不定就是他干的我们不能放任他威胁我们的生命、不能容忍他玷污圣洁的华尔城”
教廷认定是民间纠纷,并没有出具里亚是恶魔的证据,可是华尔城的民众和贵族已经自发的举起火把来到阿尤提拉的庄园前。
巨大的铁门紧紧关闭,仆人早就跑得差不多了,人们从大门外、墙外呐喊着争先恐后地把火把扔进去。
公爵府巨大的神像旁燃起了熊熊烈火。
阿尤提拉从神像边连忙下来,他逃进屋子里,躲在地下室等待灾难平息。
他刚才想附在神像上,可是他已经没有附身神像这个能力了。
他想把外面的人全部杀光,可他太久没有吸收信仰,此时此刻比普通的恶魔都要弱。
更可怕的时,他无法化成魂体逃走、无法逃去黑暗森林韬光养晦,因为他吃掉了里亚,在虚弱的时候人类的特性展露无遗。
他像人类一样的被限制。
阿尤提拉在黑暗的地下室听着那些该死的人类怎么冲进他的庄园放火和抢劫,他坐在堆放杂乱物件地下室,断裂的水银镜染满了灰尘,他在镜子前狠狠的唾骂诅咒。
“这些该死的蝼蚁一样的凡人,等我恢复力量,我一定会把你们全部魔化”
也不是没有狼狈过,他没有实体的时候也是没有什么力量,可他照样这样过来,这一次他一定会再次东山再起。
他的手轻轻一推,满是灰尘的水银镜刹那间明亮,这一瞬间他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啊啊啊”
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美丽无双的脸上被灼伤到近乎腐烂。
他狠狠的呼吸了几口空气,再次看了过去。
他第一时间想这个样子觉得不能被南星看到。
“为什么、我怎么可能变成了这样”
他慌慌张张的掩盖,但又对着空气怒吼道“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不肯原谅我我那么补偿、那么的卑微又虔诚的悔改到头来竟然是这样的下场”他睁大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看了一会儿,又哑着声音疯了般的笑“你骗我你全是在骗我你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要我死”
故意浪费他的血、故意勾引他亲吻,哄着他心甘情愿,实则、实则是要他虚弱、要他流血、要他心甘情愿的死
“我不我不南星你别想让我死,我也不会死”他咬牙切齿的笑,“我会让你知道错,你竟敢玩弄神明,我会让你对我求饶那个时候我绝对不会心软”
他轻轻的擦拭镜子的灰尘,咬着牙笑“你竟敢、竟敢这么对我南星我不会放过你的,绝不”
但是突然镜子里的自己变成了另外一张脸,他看见里亚冷盯着他诅咒他“你最好马上去死,别再祸害南星”
阿尤提拉神经质的大笑“蠢货我死了你也死了,你这可怜的蠢货会死得连尘埃也不剩,你还有心思护着他啊,你不知道他有多狠、那真是狠极了,我回想起来真是每一点滴都像一把刀刺在我心里我竟是心甘情愿的被他断送了神位,竟是心甘情愿的被玩弄到死你以为你这样护着他就能得到偏爱吗做梦他的心、是铁做的啊哈哈哈哈他根本没有爱过我,更何况是你”
里亚说“你有没有想过你怎么对他的你用魔药让他长出了耳朵,一边装作光明神骗取他的信仰,一边在他的城堡兴风作浪他怎么遇见厄提拉的还不是因为你滋长克里斯的心魔让他使手段想杀我后来,你又用我的身体把他骗到了黑暗森林你杀了克里斯,又继续装作救赎他的神明,他那么讨好你,却不知道在讨好一个仇人后来、后来你终于把他逼死了,又强行把他救活,再次杀了照顾他的莉莉他要是不恨你这世上再也没有恨了你明知道他多么在意克里斯,为什么你非要杀他你明知道他会痛苦,为什么总是要强迫他、欺骗他你以为他能永远的活在你的谎言中吗你这样卑劣的、心肝坏透的恶心的家伙凭什么以为自己会得到他的爱”
阿尤提拉嗓音发抖,“可是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没有吗”镜子里的里亚眼眶里流下满满的血,“他上辈子是怎么死的,你不记得了吗我都记起来了,你还没想起吗害他最惨的,是你啊”
前方的镜子“嘭”地一声全部碎裂,阿尤提拉往前面摸了一下,满手都是血。
支离破碎的镜子的碎片将他的手刺破得血肉模糊。
他在黑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仿佛是黎明前的野兽鸣叫一般,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破碎的镜片仿佛一帧帧的画,他看见自己在人群中冷淡的看着、看着南星在贵族群集的婚礼上被挑剔傲慢的贵族指指点点,暴露出半面的、像恶魔一样的脸。
南星是那么的高傲、那么要面子。
他彷徨无助的在寻找、在求助。
可自己却在冷淡的看着,甚至在笑。
“不、这不是我”他慌张的辩解,“我怎么可能伤害他”
他看见自己冰冷的站在天井上,居高临下看见太阳直射,南星在阳光下厉声惨叫。
南星被黑暗力量侵染,不能见光。
可是他故意设置了一个恰巧能被阳光照射的牢笼,让他生不如死。
“不不要啊我不要这样不是我、我不可能这么害他”
如此美丽可爱让人喜欢让人爱得发疯的南星,他怎么可能舍得这么对他
让他丑陋痛苦的死去。
被人唾骂。
被一把剑狠狠的刺杀。
鲜血染红了整个世界。
甚至灵魂也被打散了。
“这不是我这一定不是我对这是里亚,是里亚那个贱人”
他慌张的否认着着一切,他拒绝承认这样的自己。
可是里亚身体里那个卑劣的影子。
分明是他。
甚至他并不追求力量,全部都在折磨南星。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他凄厉的喊了起来,“这一定不是真的我不相信”
他死也不相信
一点也不相信
而后的每一天他都在回想在剖析。
自己怎么可能这样
不可能的。
他再也没有想起要回到黑暗森林,而是在地下室待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记不清时日。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叨念着什么。
他从地下室挖了一个洞,通往南星庄园的蔷薇,他从茂密美丽鲜艳的红色蔷薇里偷偷窥视。
有时看见南星在花丛里中懒懒的伸展腰肢,那么的年轻美丽,可爱鲜活,让人喜欢得无以复加。
和上辈子凄厉惨叫的他对比鲜明。
没有人忍心如此对他。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着了魔。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他。
他像个疯子一样跟着偷偷跟着南星,要么是躲在花丛里,南星要是去哪里,他也跟着,远远的,从来没有被发现。
南星是一等贵族,国王给他非常大的特权,因为神权的照顾与和平靠他维系。
因为他与教皇陛下交好。
“教皇陛下对南星大人真是钟爱,听说光明神赏赐的贵重王冠都送给了南星大人。”
“可不是嘛,前段时间国王陛下差点惹怒了教皇陛下,可是南星大人只是看了一眼教皇陛下,教皇陛下立刻又心平气和的和贵族交谈了,他甚至用咏叹着祝福了每一名贵族。”
“如果教皇陛下能够结婚就好了,传闻他深爱着南星大人,只是一直被教条束缚,以至于相敬如宾多年。”
“仰慕南星大人的人太多了,他是如此的美丽迷人,无人能够抵挡,甚至当年的里亚公爵也是,啊呸呸呸,怎么提起能够下贱的恶魔,他怎么配相提并论呢哈哈”
阿尤提拉红着眼睛朝能够说话的人扑了过去,很快的引起一阵慌乱,他狠狠的掐住那个人脖子,“让你说你敢如此诋毁我”
贵族也被惊扰了,阿尤提拉远远的看见南星也好奇的往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吓得连忙逃跑。
他跑了很久很久,在郊外的一座破神殿里心有余悸的想起刚才南星那一眼。
他生怕南星看见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照镜子了。
他不敢。
他浑浑噩噩的走在路上,他彷徨前行。
他想。
南星是否在这些年想过他,是否在憎恨他,可是还在吸食厄提拉的血。
他们的脸是一样的,南星会不会有一点点的错觉,错觉厄提拉有他的影子
突然,有人用力的推了他一把,语气恶劣的喊“老头别挡路”
老头
喊谁呢
他怎么听不懂这句话
他在破晓的前一刻,双手颤抖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是满脸的皱纹。
已经过来将近一百年了,凡人有生老病死。
可是他是神啊。
怎么可能变老
旭日缓缓升起,雨后清澈的水沟宛如镜面一样映照着自己苍老的脸。
他的头发不知何时变成了曾经、出生时还没有和厄提拉分工职务时一模一样的白色。
只是此时此刻这枯燥的银色象征着衰弱和死亡,他往前走一步,甚至听见了自己骨骼腐朽的声音。
“什么事”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他日思夜想的声音,他几乎浑身抖了起来。
他听见南星淡淡的说,“别吓到老人家了,扶到一边即可。”
阿尤提拉感觉自己被扶到了一旁,身旁的侍卫低声说,“你得感谢南星大人的宽容和慈悲”
阿尤提拉满眼是泪的转过头。
明亮的旭日照射过来,南星正好掀开了帘子,他在华丽的金色车轿上,年轻美丽宛如不可亵渎的神明。
阿尤提拉的双眸在这一刻被阳光灼伤了,瞬间流下了猩红的鲜血。
他踉跄往前几步,跟着马车,迎着旭日,如是朝圣一样的蹒跚前行。
“不”
他的眼前一片白色,仿佛闻到新鲜的花香。
和南星在蔷薇城堡里,在那个神殿里,满目虔诚的捧着一束鲜花给他时,那个香味一模一样。
他冥冥中感知到规则在扭曲的运转,他似乎看见了规则的线千丝万缕的牵引在他的心脏。
而另一头是南星。
他满目血泪轻声悲戚,“我不想不想再重来”
他听到了时间的齿轮停顿了一秒,紧接着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行。
再也不是重复的运转,载着他的不甘嗔怨和意难平,扭曲的轮回。
原来已经有无数个重来的日子。
他总是忘记了自己在遇见里亚之前,他的意识在哪里,经历的什么。
他现在全部知道了。
他一直在重复遇见南星。
他执着的要重来,要惩罚南星的负心和玩弄,惩罚南星把他拖下神位。
宠爱神明的规则和母亲倾听了他的心愿,帮他达成的愿望。
可是重来的一世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被赋予了憎恨和邪恶,他的职责变成了纯粹的报复。
他曾疑惑里亚为何如此合适成为他的肉身。
原来里亚不过是他幻化出来的凡人,被赋予了憎恨的前提后与他相遇。
他们不谋而合。
“我”他在阳光里仰头哭泣,颤抖着哽咽,“我重来的目的从来不是要伤害你、从来不是要报复你”他在阳光下轻得如缓缓上浮的灰烬,“我只想要你好好爱我。”
厄提拉轻松一笑。
他感觉到阿尤提拉终于消失在这个世界。
他是这世界唯一的神。
也是南星唯一的食物、唯一的男人。
“现在还早,要不再睡一会儿”厄提拉碰了碰南星柔软的头发,笑道,“还是饿了想吸血”
南星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头顶的天花板,方才感觉自己回到了蔷薇城堡。
“克里斯回来了吗”
厄提拉温和的说,“明早就能到了,你别担心,要起床了吗昨天说的那一批宠物到了,你要不要见见”
南星迟钝的回应,“见吧。”
厄提拉微笑起来。
虽然过了这么久,几乎快一百年了,他仍然作为南星的食物存在。
但是很快就不一样了。
因为他即将变成宠物。
他曾经变成精灵的时候做过南星一段时间的宠物,而马上那只精灵就要来了。
他将把灵魂分一半给精灵,从今往后他将和南星隐居在蔷薇城堡,他一边已食物的身份喂养南星,一边以宠物的身份贴身伺候他,任他予取予求。
南星看见精灵的时候眼眸稍微动了一下,“就他吧。”
厄提拉温和的笑道“那我带他去清洗消毒。”
南星懒懒的应了一声,问“克里斯回来了吗”
厄提拉应南星的要求把克里斯从黑暗森林接了回来,这些年南星怕克里斯的身体坏掉,一直不敢把他带出黑暗森林,直到最近,南星突然要把克里斯接会蔷薇城堡。
南星定制了一个精致的棺材,准备把克里斯埋葬在开满蔷薇的花园里。
葬礼这天是个大晴天,葬礼并不盛大,只有蔷薇城堡里的仆人参加,厄提拉尽职尽责的把克里斯埋了,仿佛又送走一个敌人一样轻松快乐。
他甚至很少用魔法,亲自把南星的房间和厅堂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的照顾你。”
我会取代你曾经喜欢过的所有人和物。
厄提拉看了一眼南星正厅的那副画,他温和的笑了起来,亲自执笔画上了自己的脸。
精灵从正厅路过,午后的阳光像透明的音符一眼跳跃在他美丽的金发和微红的耳尖,他转头看了一眼画,继续前行。
他的目的是去找南星。
他得去南星的房间,得到主人的宠幸,从此宠爱不断。
今天的阳光明媚,天空万里无云,宛如神明美丽的金发和蓝色的双眼,厄提拉在温暖的阳光弯着眼睛在笑。
他轻轻敲了敲南星的门没有得到回应,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开了门。
“南星”
他温柔的呼唤了一声,他以为南星在睡觉,但是床上空无一人。
他在走到窗前,温柔的嗅了嗅今天为南星新采的花,花还很新鲜。
他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喊南星的名字,他和精灵同时在城堡里找,找了许久,几乎有点急了,才在蔷薇丛中看见了南星。
在美丽的红色蔷薇里,南星靠在克里斯墓碑安静的睡着了。
他白绒绒的双耳柔软从垂下,像一只乖巧的兔子一样睡着,柔软的黑发被风和阳光微微掀起,美丽可爱得令人怜爱得不行。
厄提拉温柔的笑“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宝贝星星乖,我们回去睡。”
他说着已经走过去,轻轻的把南星抱在怀里。
他宠溺的吻了吻南星柔软的黑发,又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手在南星白皙的脸颊旁,渐渐地、渐渐地颤抖起来。
终于,他俯身吻了吻南星的唇,他贴着南星的胸口。
厄提拉恐慌的睁大的双眼,浑身冰凉到遏止了他的呼吸。
他没有再感受到南星的呼吸和心跳。
就是刚刚一瞬间,南星的心跳瞬间停止。
而灵魂不知何时消失在这具躯体里。
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恶魔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