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十五个节目全部表演完毕,艺术节也进入了尾声。
s大合唱团的节目不负众望地拿下了全场的最高分,夺得了今年艺术节的桂冠。作为合唱团的领奖代表, 到了最后的颁奖环节,路雯菲又坐着轮椅被推上了舞台。
左手举着奖杯, 右手捧着鲜花,她坐在人群中央, 和颁奖嘉宾一起合影留念。
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她的心其实早就飞到天外去了。
她不知道哥哥来没来了, 有没有看到自己的表演, 今天好不容易穿了条漂亮的小裙子,哥哥有没有给她拍好看的照片。
大幕拉下, 其他参加演出的同学还在台上自拍留念, 路雯菲已经摇着轮椅溜回了后台。
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 她翻了翻历史消息, 发现从演出开始后, 就没收到哥哥的任何回信。
只有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给她发来了一段视频和十几张照片。
面带微笑摇动着双手,闭上眼深情地唱歌这些照片里的主人公全是她。
所有的这些都是哥哥拍下来的
路雯菲心里有些困惑。
那他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手机号发过来
后台的化妆间太过吵闹, 路雯菲完全没法打电话,只能先发了个短信过去
哥, 照片是你拍的你还在剧院吗
隔了几分钟, 正当她想要追问的时候, 手机收到了一条新的回信
你哥已经走了。
盯着陌生的手机号, 路雯菲不禁愣了一下。
哥哥发消息时总是热衷于用沙雕表情包,也从来不会用句号这样有板有眼的标点符号作为结尾。
这个人好像确实不是哥哥。
路雯菲接着打字
请问你是
屏幕那头的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后,那人再次回复了短信
我是你哥的朋友, 今晚一起来看了你演出。
哥哥果然没有食言,他真的带了朋友一起来
路雯菲一下子开心了。
低下头快速打字,她正准备问哥哥是不是正和这人待在一起,对方就又发来了一句
你唱的很好。
得到了哥哥朋友的认可,路雯菲哼笑了一声,忽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哥哥的这位朋友,感觉也是个温柔的人呢。
她正想再回个 “谢谢”,陌生号码的主人又发短信来补充
你哥哥今晚有事,先回医院了。
收到这条消息,路雯菲扭转轮椅,找了个稍微安静一些的角落,给哥哥拨了个电话过去,结果没人接。
接着,她又拨打了哥哥这位朋友的手机号,同样也是占线状态。
路雯菲
怎么说走就走,也不和她这个当妹妹的说一声
时间回到两小时前。
察觉到身旁人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马上就要达到濒临崩溃的边缘。妹妹的节目刚一结束,路当归便果断离开座位,拉着刑珹的胳膊,将人带出了闷热又拥挤的剧院大厅。
夜风和暖,轻轻柔柔扑上行人的脸颊。街道两侧排列着形形色色的夜市食铺,空气中弥漫着烤串的香气,烧烤摊前肉香四溢。人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圈,就着桌上的啤酒谈笑风生。
站在热闹的步行街口,看着眼前的人潮,刑珹眼中茫然一片。
于他而言,喧嚣繁华的人间烟火,只是吵闹而又刺耳的噪音。
路当归没打扰刑珹的放空。他知道刑珹现在还处于意识功能发散后的回复状态,热闹都是别人的,这人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一边密切关注着刑珹的一举一动,一边抬手在路边拦出租车。
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人先送回刑家。如果今天晚上刑珹在外面发了病,被路人认了出来,自己恐怕也要跟着在热搜上一起出道。
“路医生,” 跟在一对小情侣身后排队等车,他听到刑珹开口问自己,“那是什么”
路当归回过头,看到刑珹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夜市摊的方向,眼睛里渐渐多了些人气。
循着刑珹的视线往步行街深处望去,他看到两个穿校服的小学生正蹲在一架棉花糖机前,用手撕下棍子上的棉花丝,大口大口往嘴巴里塞。
“这是路边棉花糖,你没吃过”
这话刚问出口,路当归心里就有些后悔了。
眼前这人是刑家的太子爷,估计从小到大被天天养在深宅大院里,没见过这种地摊上的小玩意也正常。
师傅将光秃秃的棍子放在机器的喷口,手腕灵活地在半空中轻晃,纯白色麦芽糖一圈圈缠绕在一起,不到半分钟,一朵洁白无瑕的大棉花糖就做好了。
嗡嗡作响的棉花糖机吸引了刑珹所有的注意力。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神十分专注,半天都没移开目光。
路当归总算发现了,在不同发作状态的影响下,刑珹所表现出来的外在性格也截然不同。
述情障碍让这人总是一副对外界冷冷淡淡的姿态,这是他最典型的外露表象。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两种截然不同的症状表现,在影响着他的人格定型。
如果说妄想症发作时的刑珹,是一只无情而又嗜血的冷血动物,那被社交恐惧所干扰的他,就更像是一名不知所措的大龄孩童。
看到刑珹眼里流露出的渴望,路当归默默叹了口气“你等我下吧。”
大约估算了一下路口到摊位的距离,他将刑珹带到了一个偏僻的路灯底下站着,嘱咐他不要乱走动,然后便迈开步子,朝着卖棉花糖的小摊走去。
他不能带着刑珹一起去,步行街里的人流太多,稍有不慎就会刺激到刑珹。
等在摊位前开始排队,路当归转头看了好几眼站在路灯下的刑珹,确保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没问题。
看到远处投来的目光,刑珹微微往上扬起唇角,将鸭舌帽往上抬了抬,仿佛是在告诉路当归自己没事。
小医生走到棉花糖机前,从钱包里拿出两张零钱,笑着和摊主说话。
小医生拿起菜单,开始认真挑选棉花糖的款式。
小医生转过身背对着他,一边等待着棉花糖的出炉,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路边跑来跑去的小孩子。
黑色轿车停在了路灯前,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按下车窗“大少。”
鸭舌帽的帽檐投下阴影,刑珹脸上面无表情。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打开车门,直接坐进了车里。
后车厢内坐着三个人,两个身穿西服的黑衣保镖和一个面色煞白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被黑衣保镖一人一边挟制住双臂,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看到来人,中年人颤抖着声线开了口“大,大少”
他完全没有想到,林小姐派来接自己的这群保镖,居然都是大少爷养在林家的眼线。
车辆停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路口,实在是有些显眼。
可是没有大少爷的吩咐,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保镖们发现,大少爷一直在透过紧闭的车窗,看着不远处的目标。
一分钟过去了,两名长相和衣着都不显眼的健壮男人穿过人流,渐渐朝目标靠近。
目标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白色棉花糖,棉花糖上还用巧克力球点缀了两只眼睛。
众人眼神微凝。
果然一切都在大少爷的预料之中,接近目标的那两人,是刑董派来的心腹。
其中一人拍了拍目标的肩,目标刚转过头,便被身后人用一根细微针头插入了后颈。
紧接着,目标闭上双眼,身体软绵绵地往后倒,被两名男子及时接住。
夜市里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喧哗吵闹,并没有人发现棉花糖摊位前的异常。两名男子架着目标的胳膊,迅速带着他远离人群,朝马路对面的面包车走去。
看到目标人物被抬上了车,大少爷收回视线,淡淡开口“走吧。”
扫了眼被保镖挟制在中间的刑家私人医生,刑珹闭着眼睛靠上椅背“刑景山和你主子今晚都在。”
言下之意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人心里应该清楚。
宋医生额头前的汗都流下来了,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任何人问起来,我都说我今晚没见过大少”
听到大少爷刚才说的那句话,他的后背顿时浸出一身冷汗。
这样看来,大少爷已经查到他是林家安排进刑家的暗线了。
“大少,马上就要到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保镖回头提醒。
刑珹在座位前缓缓睁开眼。
下一秒,他张开五指,朝着宋医生的脖子扣了过去。
宋医生以为大少爷是想活活掐死自己,脸上露出了恐惧至极的神情。没想到大少爷只是伸手上前,从他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了两个注射器。
“给那个人的剂量少一点。”大少爷拿起其中一个注射器,冰凉针头抵住了他脖颈上的血管,“能瞒过刑景山就行。”
低头看了眼大少爷扣在自己颈前的手,宋医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大少,您”
他从刑董和林小姐那里得到的指令,是今天晚上在见到目标和大少爷之后,也要给大少注射同样的药物。
“把药处理了,我不用。”
刑珹收回了手。
他没告诉这群人,他并不需要任何药物辅助。
从小医生在昏暗室内触碰他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有感觉了。
看着窗外夜幕里若隐若现的酒店大楼,他缓缓转过身,对着一旁的宋医生露出苍白的后颈“动手吧。“
他其实骗了小医生。
小的时候他很爱吃棉花糖,还曾经吃到牙疼被送去医院拔了牙。
这东西看起来软软甜甜,其实全是用低劣的工业糖精堆砌出来的,除了唇齿间那一瞬间的味觉刺激,并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味道。
然而,直到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小医生垂下的手里,仍然在攥着那个白色的棉花团。
他本来就是个为了达到最后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可是因为小医生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童话,他决定陪着他把童话故事演到最后。
作者有话要说 星程居然有读者觉得我纯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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