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个拥抱也不过是极短的片刻, 因为下一瞬便有下人冲了过来,撑伞的撑伞扶人的扶人,站在门口还没走的老管家已经扯着嗓子大喊“快来人, 拿毛巾来丞相大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燕冢扶明皎在地上站稳, 两人距离又拉开。
他抿抿唇“以后别这么不小心了。”
“还有, ”燕冢道,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没有必要。”
时至此刻, 他终于没有办法再回避自己的内心。
在看见明皎冒雨朝自己奔来的那刻, 在听见自己被对方坚定选择的那刻, 那些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喜悦,无法作假。
明皎的表情还有些怔愣“嗄”
此刻她浑身也被雨水打得湿透, 嘴巴张了张,想要说话, 最后却只打出个喷嚏来“阿嚏”
这时碧秋也终于带着人追了过来“公主殿下”
公主府的人立刻接替了撑伞等业务, 将明皎也团团围起, 簇拥着她就要离开“公主殿下这么大的雨您跑出来作甚要是这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明皎摇摇头又将人拨开,往燕冢的方向走去。
她身上多了条披风, 脸都快埋在里面“刚刚的话我还没说完呢。”
她兴奋道“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我也找到了当年葛州案的知情人她愿意替你作证为步家翻案”
说着明皎又呃了一声“但好像我又晚了一步,没帮上你什么”
“没有。”燕冢出声道。
他深深凝视明皎“你已经帮了天大的忙了。”
他这么认真的道谢倒弄得明皎不习惯“你这么说我倒是怪不好意思的。”
说完她就又打了个喷嚏。
碧秋连忙道“公主我们还是赶紧先回去吧”
燕冢抿抿唇,想要留明皎进来避雨, 又觉得不妥。倒是老管家已经速度地端了姜汤过来“大人,公主殿下,你们先喝了姜汤去去寒吧”
明皎盯着那碗姜汤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不用了。”
她拢了拢身上披风, 头发黏了几捋在脸上“我马车就停在门口,马上就回去了,我看你刚刚的样子也是要出门吧这么大的雨你记得小心些。”
明皎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来,塞到燕冢手上“虽然你用不上了, 但这个还是给你。那个人叫李阳,他母亲曾是那个高以过府上的奶娘,说是知道当年的内情,这封信是他母亲写的,说是当年的经过都在里面了。”
燕冢的瞳孔微微一张奶娘
明皎却朝他摆摆手,转身在下人们的簇拥下爬上马车“我一拿到这个就来找你了,也没顾上这雨,就这样,我先回去了阿嚏”
留燕冢一人愣愣站在原地。
半晌,丞相府的车夫小心翼翼询问“大人我们还走吗”
燕冢猛地攥紧手中信件,道“不必了。”
他喝掉管家端上来的姜汤,转身往回走“通知廿七他们,把人撤走吧,留下小部分监视保护就行。”
护卫们当即应是。
他浑身湿得也厉害,此时却顾不上洗澡换衣服,拿着那封信便急匆匆回了书房,于灯下展开,片刻时间便已读完。
半晌,才讽刺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奶娘虽也识字写字,但到底水平不高,呈现在信件里的字句不多,逻辑也不甚清楚,但已足够让人将原本残缺的逻辑拼凑起来。
他闭眼调整片刻,门外有下人来敲门“大人,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快些去沐浴吧”
燕冢嗯了一声,将那信件藏入暗格当中。
准备离去时停顿片刻,打开了另一处的暗格,又将一个造型精致的瓷瓶取出,重新放回博古架上。
大雨下了一整夜,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将将放晴。
这一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不少,明皎早上起床时都特意穿厚了些,可还是没忍住打了喷嚏“阿嚏”
碧秋担忧道“殿下,您还是喝些驱寒的东西吧,不然回头病了可不好。”
明皎大义凛然摆手“不用,我身体可好着”
碧秋忍不住用怀疑的目光打量明皎,但主子发话,她自然不可能强行灌药,只能应了是,转头招呼人传膳上来。
润润跟着进来,高高兴兴地报了一连串菜名,语气活泼又夸张,明皎本来没多少的胃口,听润润这么一说,竟然也起了食欲。
早膳将将用完,便有下人来通报燕丞相来访。
明皎一去会客厅,便听燕冢开门见山道“我今天会去找那奶娘,你要一起吗”
明皎愣了一下“诶”
她迟疑道“可这算是你的家事,我去听的话”
“无妨,”燕冢道,“人是你先找到的,你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于是明皎短暂的犹豫便迅速被人类旺盛的好奇心打败,她当下便干脆道“好”
燕冢唇角无声勾了下。
在路上时,明皎还兴致勃勃同燕冢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吧,那个李阳咱们先前都是见过的就是五月初时,那个没钱抓药被药堂管事骂的男人”
她咂咂嘴“说来当时我也就是随手给了些银钱,真没想到现在能有这样的回报。”
燕冢声音沉静“是公主殿下善良。”
明皎瞬间消了音。
她表情惊悚地看向燕冢“燕卿,我觉得你今天怪不对劲的。”
之前不是还批评她傻白甜,迟早被报复吗
燕冢“”
他努力镇定道“我只是在说实话罢了。”
哪知明皎的表情更惊恐“燕冢如果我哪里得罪你了一定要说出来好吗我们不沟通我怎么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呢俗话说虎毒不食子,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啊”
燕冢“明皎”
明皎的表情刹那间放松下去“我在。”
燕冢“罢了,没事。”
不过是遇见了一个不识好心的家伙罢了。
他可以忍。
马车碌碌驶向西城区,李阳和那史奶娘就租住在其中一处小院中,燕冢无意惊动他人,所以也是和明皎单独前往当然,那附近其实已经被丞相府的暗卫盯住,以杜绝任何意外出现。
进院子前明皎还问燕冢“那封信你看了吗”
燕冢点了下头。
明皎“阿嚏”
燕冢转头看她“你病了”
明皎道“没有就是刚刚鼻子痒痒”
说话间两人已经找到那院门,敲响。
男人问“谁啊”
明皎清了清嗓子“我,明皎。”
李阳惊了一下,立刻过来开了门。他见到明皎又激动地要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他又看见旁边的燕冢,迟疑起来“这位是”
燕冢今日特意换的一身常服,气质仍然出众,不过李阳一个平头百姓,确实是不认识的。
明皎抢先道“没事,不用管他。那个,李阳,我昨日有些事匆匆离开了,今天再来找你,是想问问当年事情更具体的细节你娘在吗我们能见见吗”
李阳一愣,连忙点头“当然我娘才刚起来不久,公主殿下来得正好呢。”
他迟疑看向燕冢“不过这位”
明皎道“没事,我把他带来自然是可以信任的。”
李阳点点头“那好吧,殿下请随我来。”
他引着两人往屋里去。史奶娘确实是已经起了,此时正坐在床边慢慢穿针,看样子似乎是准备补衣服。
李阳连叫道“娘,你才刚好,怎么又开始做活了”
史奶娘笑呵呵抬了头“忙活惯了闲不住咦”
她有些惊疑不定看向跟在李阳身后的明皎二人。
李阳道“娘,这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公主殿下当初就是殿下赠我的银两”
史奶娘连忙起身朝明皎行礼磕头“多谢公主殿下,要不是您,老身恐怕”
明皎两步冲上去把人扶住“您这个身子骨就不要行这种大礼了,坐着就好坐着就好。”
史奶娘还是坚持地行了个礼才坐下,才疑惑地问道“不知公主殿下大驾寒舍,是找我们母子有什么事吗”
明皎点点头“关于当年葛州案,我想听您讲得更详细一些。”
“尤其是最后步家的部分。”
史奶娘笑笑“老身猜也是如此。”
“至于最后为何会牵连出步家,”史奶娘叹道,“说来也是老身命大,知道了那样的秘密后居然还能保得一家性命在。”
“也是老了,才想着落叶归根回到洛京,”她道,“没想到这身体却是不行了。能在走之前把这桩秘密说出来,还步大人一个公道,也算是了却心事一桩了。”
李阳忍不住道“娘”
史奶娘瞪他一眼“生老病死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娘这日子都是偷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老天恩赐。”
明皎急不可耐想催史奶娘快些讲故事,毕竟她连那封信都没看过,对什么内情那是一概不知,更急着听八卦。
燕冢却是先一步开口问道“你说还步大人一个公道”
那信件中提起的可并非这件。
他目光紧紧锁定史奶娘“据我所知,你在葛州案发前便逃离洛京,高以过不可能提前预知自己落难用命来算计他人,你如何认为,步家是被冤枉的”
史奶娘道“这事也埋在我心底多年,我连梦境中都不敢说出,若非公主殿下亲至,我也是断断不敢提起的,不过”
她目光疑惑打量起燕冢“这位小哥又是何人”
燕冢一滞。
他正犹豫是否直说自己乃步家子侄,明皎却大义凛然站了出来“史奶娘你不必慌张,此人乃我养在府中的面首,吃喝都靠我,绝对可以信任”
作者有话要说 燕冢算了,面首就面首,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夫妻了
我发现写完动心之后就开始进入贤者时间不想动弹了,所以羞涩
上一章又改了下,因为突然意识到伞被吹飞但阿皎往前扑好像有点不符合力学b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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