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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拨云见雾的第八天
    林知安低头弄着掌心的颜料,每次画画她都能五根手指沾得都是,闭嘴不说话。



    苏佋瞥了眼,长腿落地,抽了茶几上的纸,倒水给她擦。



    颜料稀释开越擦越脏,苏佋修长白净的手指也染成五颜六色。



    “我确实见了人,但我能不告诉你吗”



    林知安觉得自己胆子越来越大了,她目光锁定着苏佋垂下的睫毛,蓦的,指尖一凉,男人的手隔着湿掉的纸巾捏住她,浅蓝色的水渍顺着两人交叠的指缝流下去。



    苏佋抬起头,深潭一样的乌眸在灯光下静谧得发棕,像是在审视她,又好像有什么在妥协。



    林知安望进他眼睛,心一动,默声穿过他五指,扣住。



    男人指尖细微地颤了一下,一眼不错地盯着她,然后缓缓将她反握。



    两个人的手又湿又热,贴在一起的毛孔好似张开了呼吸,连没碰到的手腕都痒起来。



    苏佋摩挲着林知安细嫩的手背,轻笑“安安越来越知道怎么驾驭我了。”



    林知安蹙起眉,“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不是想堵住他的问题才这么做的,而且她也没有想驾驭他。



    林知安有点不开心,想将手抽开,可苏佋抓得紧紧的。



    男人直白地用眼神咬住她,“我很喜欢。”



    “我很喜欢安安这样对我。”



    “在楼下安安抱住我那刻我就在想,即使下一秒安安拿刀插进我心脏,我也死而无憾。”



    林知安愣了愣。



    有些人说情话,会将三十分的好感说成一百分的情深。也有一些人说情话,会藏起一百分的倾慕只敢说三十分的留恋。



    苏佋和他们的都不一样。



    他有一百二十分的执着就会说满一百二十分的贪恋,刀刀见血,也不管这偏执是否会吓跑对方。



    细究起来,卸下伪装的他如出生孩童般真挚大胆。



    以前林知安听到他说这些会怕,现在却没有了,许是知道了他性格因由,想通了很多事。



    苏佋边把玩小姑娘的手,眼尾不甘心地眯起来,呷着一抹阴翳,忽然问“男的女的”



    林知安笑出声,“女的。”



    男人眼底瞬间恢复清明,薄唇勾了勾,“那还好。”



    林知安笑了会儿不笑了。



    苏佋不肯告诉她母亲的存在,必然有自己的难言处,就不必将伤疤揭出来疼一遍,然后故作怜悯安慰他。



    他是一个骄傲的人。



    她今天终于明白了肖康的那句话。



    苏佋和他在某个程度是一样的人是因为,一个无父无母无家可归,而另一个有父有母有家却算不得家。



    临睡前两人都洗过澡才上床。



    林知安眼尖地看到苏佋脚踝还有颜料,隐约是那只小鹿。



    她指了指,软声软气地问“苏佋你要不要再去洗一下呀那里还有点脏。”



    苏佋往下瞥了一眼,再看向她,薄唇倏而勾起一抹笑,“我故意留着的。”



    林知安没懂,眨巴眨巴眼。



    苏佋关了灯躺进去,把小姑娘抱进怀里。



    黑暗中,他用唇瓣梭巡她的眉眼,轻轻印下一个吻,嗓音低缓道“因为我想做个梦。”



    第二天春光明媚。



    林知安前脚到北港的家,后脚就接到了霍蕾的电话。



    “路路生病了,昨天就吃得少,今天早上我起来一看,病蔫蔫的吐了不少东西。”



    “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吗”林知安包都没放下,着急地推开门,脑子里全是白绒绒的小狗奄奄一息的场景。



    霍蕾仔细想了想,说“应该没吃什么,你别急,我已经叫医生了。”



    她顿了顿,又说“本来我怕你家那位不让你出来,不打算给你打电话的。但想想路路是你带回来的,还是和你说一声。”



    “我半小时后到。”



    “也行。”



    林知安打开车门,对司机说了声“去老宅”。



    到了老宅林知安看到一个久违的面孔



    段礼。



    段礼和苏佋是朋友,但每次遇到他都没什么美好回忆。



    霍蕾似乎在和他拌嘴,向来慵懒淡定的眉眼挑得高高的,挤出一丝讥诮。



    她双手抱胸,旗袍斜出纸扇般的弧度,靠在长椅边。



    “你不是医生么这么点事儿都搞不定”



    段礼冷漠英俊的脸似笑非笑,他推了一下眼镜,一丝光从眼底划过,“霍小姐要是拿我当兽医的话,不知道您是哪个品种的禽兽呢”



    “野猫”



    “还是野狐狸”



    “你才禽兽你全家都禽兽”



    霍蕾气得跳脚,就差把镶钻的细高跟扔到他脸上,低头咬牙看好几眼,似乎觉得高跟鞋比较贵才作罢。



    林知安怯怯地靠近他们,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



    “妹妹来啦。”霍蕾先看到她,笑眯眯迎上去,路过段礼时又白了他一眼。



    段礼将工具盒整理好,抬头语气礼貌清淡“林小姐,好久不见。”



    “霍蕾,段医生。”林知安冲他们招招手,目光很快移向狗狗的窝找起来,“路路怎么样了”



    霍蕾没想到他们认识,像是猜到某个可能性,眉头皱了一瞬。



    段礼看向林知安“它吃鸡蛋被壳卡着了,先打一天点滴看看。”



    “在哪儿”



    “管家抱到客厅去了。”



    管家还是像原来那般一脸和蔼,看到林知安后絮絮叨叨责怪自己“小家伙前天跑进厨房玩,看到它把放鸡蛋的柜子扒开了,我也没多想。”



    “是我没看好,对不起太太。”



    “没有没有,不赖您的。”林知安忙摆手。



    路路听到林知安的声音睁开眼,“呜呜”几声,无力地摆尾巴。



    林知安把它抱进自己怀里,心疼地摸了摸它脑袋,小声骂“让你偷吃,生病了吧。”



    “徐叔,没事的,您先忙别的吧,这边我们在就好。”霍蕾对管家安抚性点点头。



    “你的人什么时候到”霍蕾问段礼。



    段礼看了眼表,“应该快了吧。”



    “那我去门口看一眼,别找不着了。”霍蕾嘟囔了句,转身对林知安说“妹妹先和这人待一会儿,我去接给路路打针的医生。”



    林知安乖巧地点点头。



    客厅只剩下两个人,静得有些尴尬。



    段礼扫了眼林知安的手腕,剑眉微挑。



    他随口问“听说前段时间你和阿佋去国外度假了”



    “他这么和你说的”



    “不,我猜的。”段礼长腿舒展,“他这人一根筋,撞南墙也不会回头。”



    林知安没应他,一下一下顺着路路的毛。



    段礼看了她一眼,说了一个肯定句“林小姐还在介意之前的事。”



    林知安被猜中心事,顿了顿才继续摸路路。



    段礼不愧是心理医生,任何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确实不抗拒苏佋了,也没有再走一次的打算,但一看到段礼,以前的争执和心结都涌了上来,心情不算太好。



    “看到那盆花了吗”段礼指了一下窗台。



    林知安看过去,点点头,“嗯,君子兰,怎么了”



    段礼冷静地问“它为什么会开花”



    林知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三岁小朋友都不会提的问题,但她还是很给面子的回答道“因为工作的人把它种下去了,有光有水,好好养护。”



    段礼打断她“拿什么种”



    “种种子呀。”



    段礼侧过身,光点从镜框边缘移向鼻梁,“是啊。”



    “花没有种子怎么会开花”



    “如果不是林小姐原本就对阿佋有意,不管他怎么催眠暗示都不会对你们两个人的关系起作用的。”



    “阿佋做的只是把进展加速了。”



    林知安一愣,心口砰砰砰直跳,内心深处像有什么裂开了破土而出。



    段礼轻叹了一口气,“不过我依旧不赞成他之前的做法。”



    “这几个月的苦果他自己尝到了。”



    “现在告诉你也没关系。”



    难道她很早就喜欢上苏佋了吗



    自己没发现



    林知安没缓过神,又有些难以置信,哭笑不得地耷拉下脑袋,如果真的是这样,她这段时间又爱又恨算什么。



    霍蕾刚领两位兽医进门就看到痴痴傻傻发着呆的林知安,往段礼那边一瞪,“你是不是欺负妹妹了”



    段礼淡淡启唇,“她是阿佋的。我欺负她,第二天阿佋就能把我腿打折。”



    紧接着他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道“真要论,那我还是对欺负你比较感兴趣。”



    霍蕾忍了忍,“你就不怕我把你腿打折”



    段礼真就把腿伸过去“你试试”



    林知安“”



    霍蕾“”



    来的医生都是段礼的朋友,听到狗是林知安捡的多看了她几眼。



    小姑娘乖乖巧巧的,和霍蕾段礼明显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但两位祖宗都意外地很让着她,得知是苏佋的太太忙递上名片,说小家伙再生病可以直接联系他们。



    路路打完点滴天已经黑了,小爪子扒拉着林知安的手臂,睡梦中还蹬了几下腿。



    林知安想把路路带回去。



    霍蕾不太赞同“它都习惯它的小窝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今晚就留下来,你家离这边距离远跑来跑去多麻烦,又不是没房间。”



    林知安正思索,手机嗡嗡嗡震起来,翻开一看苏佋的信息。



    什么时候回家老婆。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喊她。



    林知安脸蹭地红起来。



    她几乎能想象他懒洋洋拖着嗓喊这两个字时的声音。



    她熄掉屏幕前又鬼使神差瞥了眼,短短的信息里好像还透露着一丝不敢催,又憋得慌的委屈,特别是最后那个称呼,故意提醒她身份似的。



    霍蕾看向林知安的手机挑了挑眉,调侃道“看来我是留不住你了。算了算了,你回去吧,省得你家那个发疯。”



    林知安把路路小心翼翼放到窝里,不舍地冲它挥挥手“明天我再来看你。”



    霍蕾把林知安送到门口,灯光在夜幕中拉出两道影子。



    “我知道阿佋那个性格,你和他相处很辛苦,”霍蕾将林知安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表情难得认真严肃,“出于我是他姐姐的身份,我希望你不要放弃他。”



    “但出于朋友的身份”霍蕾望向远处迎风乱摇的树枝,淡淡的掀起笑“你要是哪天不喜欢他了,我可以帮你离开。”



    林知安低下头,事实上她已经跑过一次了,没跑成。



    霍蕾眼神有些迷离,像是沉浸在回忆里“小时候他也从外面抱回来过一只猫,后来猫死了,他就把猫放在房间,当没死一样养着,直到尸体发臭才被我爸发现扔出去。”



    “再后来家里就再没养过小动物,直到你抱回路路。”



    “阿佋确实是一个很偏执不太顾及别人眼光的人。”霍蕾转向林知安,“但这种人只要上了心就会永远上心,不管遇到什么,他都会拿命护着你。”



    霍蕾揉揉她陷入沉思的小脸,笑道“快走吧,我就不送你去车库了。”



    林知安点点头,伸手朝她挥了挥。



    车库离主楼隔了半个小花园,这个时间多数在宅子里工作的人下班的下班做饭的做饭,路上有些静。



    林知安仰头看着星星忽然好奇苏佋在做什么。



    临近车库门口,她被绊了一下,但没摔倒,有人扶住了她手臂。



    黑暗中,一个人推着轮椅缓缓从树丛角移出来。



    男人把玩着拐杖,正是绊人的那根。



    他歪头看她,眼神阴鸷邪气,笑道“让我瞧瞧,这不是弟妹吗”



    作者有话要说手动感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小巍”两位小可爱的营养液疯狂贴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