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章



    o考试分两天, 每天三道题，限时四个半小时。



    姜虞拿到题目大概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不算难, 只是需要灵活多变，她沉下心来, 从头开始落笔。从第一题开始, 没有一点阻碍地写到结束, 抬头一看，刚过去三个半小时，其实和上次用时差不太多。



    姜虞又花了半小时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才收笔向监考老师报告，退出考场。



    能来参加o的都不是寻常学生，监考老师已经习惯了天才学生的做题速度，对提前交卷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何况这也不是第一个提前交卷的, 在姜虞之前已经有人也出了考场。



    从开始考试到结束考试，系统一直都保持静默, 直到现在才和姜虞进行交流。不出声是为了不干扰，现在出声是通告她的考试成绩, 作为一个海量数据的超级系统，她是有能力充当判卷老师的。



    姜虞对自己的成绩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只默默点了头, 便站在廊下发呆。



    廊外刮着风，不远处直立着一排光秃秃的树, 遒劲的枝丫指向天空，因为叶片掉光了，所以乍一看, 根本辨认不出树的种类，姜虞又仔细盯了一会儿，才认出这是银杏树。



    原来这是银杏。银杏的叶子很漂亮，小小的透亮的金，姜虞从前读书的校园里就栽了一片银杏树，还常常把银杏叶子制成书签夹在喜欢的书里。从前那样熟悉的东西，她竟认不出，她只记得她美时的样子，却漏了人家积蓄美丽时的样子。姜虞突然对眼前的银杏树感到一丝愧疚。



    姜虞想起叶芝的当你老了“多少人爱过你昙花一现的身影，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真情，惟独一人曾爱你那朝圣者的心，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注。”原来她也是那个只记得美貌，记不住留痕的俗人，唉，罪过罪过。



    甘永好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在想什么呢”



    姜虞忧愁道“想自己也没那么高尚，还不能摆脱以貌取物的境界。”



    甘永好



    甘永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等听她说完前因后果，就忍不住笑了，然后道“傻气。”



    姜虞喵喵喵



    小伙子再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你说谁傻呢



    甘永好道“我傻，是我傻。走吧，去吃饭喽。”



    甘永好拉着姜虞往餐厅赶。



    说实在的，这次主办方准备的饭菜是真的很好吃，姜虞吃惯了港式菜的口味，突然尝到熟悉的味道，真有点对此乐不思蜀了。甘永好也是如此，所以每次吃饭，两人都很积极。用餐方式是自助餐的形式，只要不浪费想吃多少吃多少，而且因为甘永好的饭量大，姜虞可以选很多菜，吃不完推给他就行。



    第二天o仍是三道题，不过比昨天难度提高了一些。这一次提前交卷的人少了些，但姜虞还是按照那个时间出去，监考老师倒是多看了她一眼，片刻间恍然大悟，想要说什么又忍住了，对她笑着点点头。姜虞不明所以，只好回笑点头。



    甘永好从考场出来，没问她考得怎么样，也和她一样静静地等着队里其他人出来。偶尔旁边有路过的学生，都向他们投来好奇的视线。



    港城回归不过半年，眼下这时候，见到港人跟见到外国人一样稀奇。也有外向的过来跟甘永好打招呼，才说了一两句，就想起这个港城同胞是不是听不懂普通话，刚想切换成英语，就听到甘永好道“我听得懂的。”



    语调有些怪异，但确实是普通话，一口不普通的普通发。



    说来这还是跟着姜虞学得，而且自从来到京城，他就不怎么肯说粤语，一直缠着姜虞练发音。姜虞听他那“普通发”说得好似烫嘴，每次都很想笑但都忍住了，怕打击孩子的自信心。



    甘永好说得还不太好，但两个人都用不太复杂的句子交流，这样下来居然也算投机。对他们有好奇心的学生不在少数，见他们也挺和气的，渐渐就有人聚过来。姜虞的同伴也陆续出场，其实他们对祖国内地的同胞也是一样的好奇，反正已经结束考试了，都很轻松，双方就这样聊起天来。尽管交流不像甘永好这边这么顺畅，但大家都是年轻热诚的孩子，说不通的就用动作表示，在寒冷的冬天居然有点热火朝天的意思。



    姜虞普通话说得很溜，从哪方面都看不太出来她是港人。她这边在一起说话的多是女生，交通不算发达的年代，彼此都靠语言来描绘自己家乡的风情。姜虞听得津津有味，也说港城那边的风俗是什么样的。有两个女生你推我搡地带点害羞地问姜虞“你们那边耍朋友叫拍拖，你跟那个男生就是在拍拖吗港城那边的学校是不是不介意学生拍拖啊”



    姜虞愣了一下，这是两个川妹子，普通话带点川音，不过她不是因为她们的乡音发愣，而是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们说的那个男生是甘永好。



    川妹子还有点点小兴奋，悄悄道“他对你真好，我在餐厅总是看见你们坐在一起吃饭，他总是给你提包。”



    看来什么时候的学生对谈恋爱这种话题都兴趣不减，估计是越是严令禁止什么，越是对什么好奇。不过姜虞哭笑不得的纠错“搞错噻，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哥。”



    女生们傻眼“可是你们一个姓甘，一个姓钟”



    姜虞道“我是跟我妈姓。”



    “噢。”几人咧嘴而笑，颇有些尴尬，挽尊道“那你哥也好好啊，我哥就不这样，他老爱弹我脑瓜崩。”



    姜虞含笑不语。



    闹了这么大个乌龙，几人都觉得不太好意思，正巧领队吹哨集合，大家便都散开。



    姜虞拉着甘永好走在自家队伍的最后面，甘永好不解“怎么走这么慢的，在外面呆久了小心感冒。”



    姜虞把手伸出来，没带手套的手掌摊开，细长的五指在空气中轻轻拢着，好像是要抓住什么，她微微仰着头“你看，下雪了。”



    姜虞的脸埋在围巾里，五官生动明媚，声音淡而柔，像朦胧的一副画。甘永好一直在看她，好久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他眉间，不远处传来小伙伴的声音“下雪啦下雪啦”



    雪下雪了



    雪说下就下，不一会儿功夫，就跟鹅毛似的扬起来，漫天之中纷纷扬扬，给冬天加了一层浪漫的点缀。北方的雪花大而漂亮，六方晶系的对称图形，落在衣服上一时有些毛茸茸的，看着分外可爱。



    甘永好好像被这可爱的雪花吓住了，一时不敢动作，机械地转过头向姜虞这边，脸上却绽出笑容“阿月，你快看”



    没等话说完，一个小雪球钻进他脖子里，他冷得一激灵转头去看，那人道“我都听他们讲，落雪要打雪仗，阿好，一起玩呀。”



    雪才下了薄薄一层，这雪球也小得可怜，可对港城人来说这可是难得的景色，现在谁都不想着要回酒店了，都想在雪地里玩雪。



    甘永好指着同伴笑骂了一句什么，然后闪身扑了上去，两个人滚在地上。



    周围人一愣，瞬间都笑出来。



    姜虞也在笑，但笑声渐小变成微笑。甘永好现在哪里有什么往日的稳重老成，根本和其他同龄人无异，她这才恍然发现对方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人，如果不是家庭的变化，他本来就该是这样轻松肆意，永远笑着闹着的。而不是为承担起家庭的责任，事事挂心，连调皮都不敢，生怕长辈们忧心。



    姜虞浅浅地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神情是多么的温柔。



    比赛结果已经出来了，姜虞还是拿了总分第一，与拿到金牌的甘永好一样，两个人都有进入集训队的资格，不过最终的io赛事参战成员还需在六十位集训队成员之中再选，但那就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现在他们可以先回去。



    不过姜虞没有跟甘永好一起走，因为她不止参加了o，她还参加了chsbo全国中学生生物学奥林匹克联赛，要为ibo国际生物学奥林匹克竞赛做准备，只能先行告别甘永好一行，等这边事情结束再跟随队伍回港。



    甘永好走的那天，天地间一片白银，姜虞站在一片白银之中向大巴车里的甘永好告别。甘永好头探出车窗户一直殷殷叮嘱，姜虞一直乖乖地点着头，到最后甘永好都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两人只能一上一下地彼此对望。



    甘永好道“回去吧，好冷的。”



    姜虞道“好，我走先，礼物在行李箱里，回头分给他们，可别漏了。”



    甘永好突然心里一片酸楚。



    人影越来越远了，旁边突然搭来一条手臂“哇，你哋兄妹两个不会是第一次分开吧”



    说话的是徐季勤，就是当初分班时坐在他们后边的那个，没想到后来就一直坐在他们后排，再也没换过位子。



    徐季勤叹道“不过难怪你都恋恋不舍的，我要有妹妹，我都要把妹看得紧紧的。钟皓月在学校的追究者就够多了，居然外校都有，仲有一个追求者直接跑到教室去送花，哇，你说几夸张”



    甘永好一顿，回身看他“送花点解我不知的。”



    徐季勤尬笑“那不是你不在嘛。”糟糕，忘记答应大魔王要保密了



    这件事就发生在他们启程之前，当时甘永好去了洗手间，那人不知道怎么探听到姜虞的班级，就摸过来了。



    说起这个人，其实也真不是路人，如果按原来的世界线发展，会是原身的官配eric一个骗财骗色的渣男所以姜虞毫不犹豫联系了学校警卫处，将这个人带走，至于会不会被学校起诉那就不管她事了。



    这件事姜虞没有告诉家里人，反正这样的人也不多，她自己就能够对付，说多了反而让家里人担心。班上的同学又格外的忙碌，姜虞提醒了一下几个要好的同学不让甘永好知道就行了，其他人也没有时间闲话，这件事就这么无风无浪的过去了，哪想到没几个月就被徐季勤给露了馅了。



    不过甘永好知道也不能怎么样，阿月主意正得很，他也实在没有叮嘱的余地，算了，既然她不想我知道那我就不知道好了。甘永好又对徐季勤嘱意“也不要告诉阿月我知道这件事了。”



    徐季勤你哋两兄妹搞么嘢搞到我好似在做二五仔哇。



    甘永好回去跟家里人见面，甘家兄妹围住他听他讲外面的见闻。等听到说见到雪了，一个个哇哇地惊呼，甘永圆还可惜如果带着相机去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拍到相片了。中仔悠哉地讲，他马上要去广州参加锦标赛，到时候就能亲眼看见雪了。阿圆紧跟着反驳，广州那里气温和香港差不多，冬天也都不下雪的。兄弟俩吵嘴，阿庆捂住耳朵，嫌弃两个男仔这么大了还斗嘴，她都听不清阿好讲话了。



    甘永好即便有些累，但见到家人这么有活力，还是耐心对他们解答疑问。



    可等到晚间躺在床上，甘永好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着心事，把上铺睡着的甘永家也闹得睡不安宁“阿好，不是吧，你难道认床啊，仲不睡”



    甘永好翻身从床上下来到甘永家床头，把人彻底摇醒“阿卡，我有事想同你商量”



    甘永家想翻身拿被子捂住头“明天讲啦。”



    甘永好直接伸手掀他被子“大佬，你听我话给你听啊。”



    甘永家被烦得不行，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强打精神“好，你讲，我看是什么事把你烦成这样”



    “大佬，我想去内地读书。”



    “啊”甘永家精神了。



    甘永好道“我准备中六的时候申请学校的交换生名额，然后去内地读书一年，等到中七再回来。”



    甘永家道“你怎么突然这么想的那两年是大学预科哦，而且内地的教育课程和这边都不一样，你确信你回来能赶得上课程吗”



    甘永家现在就是中六生，他完全知道这时候的课业有多忙，所以很不理解弟弟做的这个决定。不过也难怪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是个大事的。



    “这个倒不重要，我觉得我能跟上。”甘永好慢慢组织语言“其实我都去过两次内地，但好像这次才稍微有点认识，内地好多发展好像确实没有这边繁华，但也不是有些报纸里面说的那样可怖，她有自己的魅力，而且是一种带有千百年积累的蕴藏。我以前对她是好奇的，现在一样很好奇，不过更多的是着迷，两次的经历我觉得还不够，所以我才想去那里生活学习一段时间，去了解内地到底是怎样的。”



    甘永家挠挠头“这样啊，那好像也不错，我看那边好像也不危险，就是饮食习惯和生活节奏跟这里不太一样吧”这些都是他从报纸上看到的，虽然是新社的报纸肯定不会说家乡坏话，但新社的报道的事件都很客观，港人还是很信赖的。



    得到甘永家的认同，甘永好有点放心，但好像又觉得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睡不着，但他想不到是因为什么，回头一看表已经好晚了，马上躺回床上睡觉。这一天真的太累了，没多久就酣然入梦。



    甘永家盘腿坐在床上“但是荷妈肯定不放心你住在外面，那不是一日，那可是一年不过你都是交换生，学校负责，应该冇大问题，可是”



    甘永家嘀嘀咕咕半天始终不见阿好回应，他探头一看，气得冒烟，这个把他摇起来的人竟然已经睡着了



    ヘ



    衰仔，睇我好相与啦



    作者有话要说　　73 unsub5情节有修改，之前的剧情觉得稍稍有些不足，所以新修将一人跳海改成了两人跳海。如果有看过的，可以再返回看新修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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