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媛整个人撑在卫谦上方, 一手持剑竖于他的颈侧,锋利的剑刃与他的脖颈只有毫厘之差,两人的距离相当之近。
上方是个十八、九岁的妙龄少女, 下方是被五花大绑的幼稚孩童,若非两人之间互不相让, 气氛剑拔弩张, 只怕任何一人见了,都要以为苏媛这“衣冠禽兽”是想对卫谦做些不可描述之事。
迎着她那一双嗜血的红瞳,卫谦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他本是想在第一时间将苏媛拿下后, 再,与她道明自己来历,以为自己的身份作掩护。可是现在情势突然调转,卫谦自己的小命还被苏媛捏在手里不说, 便是他想以“卫谦”的身份做其他打算,也得看苏媛肯不肯配合。
他下意识间动了动手, 却发现自己四肢还被藤蔓绑缚在地, 卫谦苦恼地皱眉,还是老实交代道“我名卫非攸。”
“卫非攸”三个字一出, 苏媛的瞳孔便微不可查地缩紧。
卫非攸
是她想的那个“卫非攸”么
是那个在原著之中叛逃师门, 在堕魔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千面魔君”之后, 一连屠尽好几座城池,最后还和主角齐钧杠上的那个“卫非攸”
是那个一直都被魔女旖姿牵肠挂肚的大反派卫非攸
是那个在原著之中从头到尾都压主角齐钧一头的反派卫非攸
在来到此世以后,苏媛便曾调查过那位大反派卫非攸的踪迹,只是那时的卫非攸早已失踪,还被玄天宗通缉一年有余,加上原著里的卫非攸从头到尾都是个成年男性,所以她从来都未怀疑过,自己随手捡来一青葱鲜嫩的小屁孩, 竟然会是那位“卫非攸”
可不管卫谦是否便是卫非攸本人,苏媛都知眼前这人不可小觑,况且彼时卫非攸正被玄天宗通缉,初见之际隐瞒身份也是常理。故而为免在他面前露出端倪,苏媛竭力稳住心神,开口问道“疾风曾是你的灵兽”
自知生死皆在眼前少女的手上,又知苏媛有一肚子的疑惑需要解答,卫非攸便非常配合地回答道“算是。”
“魔族偷袭是否与你有关”
“没有。”
“你之前潜入我识海之中是为何故”
卫非攸闻言,唇线不自觉抿起。想起当日情景,他面色不由有些发红。“你手上那柄灵剑它对我有莫大好处。”
此时两人正身处黑暗之中,之前斗法斗得昏天暗地,加上他们的眼睛皆被血色覆盖,故而苏媛一时也未发现卫非攸眼中掠过的不自在。
“那你”临到询问关键信息,来确认眼前这人的身份时,苏媛声音不由有些发紧,“原先师从哪个宗门”
“玄天宗。”
得到这情理之外又意料之中的答案,苏媛的身体猛然绷紧,却又很快放松了下来。
终于确认卫谦正是原著之中那位被形容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千面魔君卫非攸,不知为何,苏媛竟莫名松了一口气。
若是初初来到这个世界,苏媛或许还会因为原著的形容,先入为主对眼前这人产生恶感,但经过她所接触的,与原著中严重货不对板的各个人物相比,苏媛却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原因无他,两人好歹也曾一同患难,又相处了一年多的时间,比起原著那已然堕魔的千面魔君,依照苏媛所熟悉的卫谦即眼前这位卫非攸的所作所为,怎么也都称不上是个贪生怕死、冷酷无情、生性凶残嗜杀、又视人命为草芥的“大魔头”。
否则他没必要在濒死之前解开与疾风的灵契,没必要带着碧松派的弟子逃离晋江城,更没必要以一人一灵兽之力,独自引开魔族追兵。
他没必要这么做。
想起原著之中卫非攸的种种“壮举”,再,看现实中卫非攸的所作所为,苏媛眼睛一眨,忽然开口,声音微微发颤,“那我爹他现在是否平安”
此时两人呼吸相闻、距离极近,卫非攸只觉方才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因着生死关头而狂跳不休的心脏,好像又有重返之前的趋势,他下意识间偏过头,才道“不知道。”
苏媛柳眉微挑,“你不知道”
卫非攸从来都未受此“胁迫”,见苏媛摆明了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他叹了口气,偏回头,叹道“对,我不知道。”
“那时我在外门巡视,曾见一人想带外门弟子逃离碧松。我见情况似乎不对,便将那人擒下,将其带回禀报师父。”卫非攸颦眉深思,下意识将苏祁称作“师父”,却未察觉有哪里不对。
苏媛眼神一动,却也没有出声打断,让卫非攸继续说了下去。
卫非攸不疑有他,只一边回想,一边补充道“之后师父在清和殿中审问那人,出来后将其拘禁起来,便召集其他长老开始商议。我将那人带回清和殿便退下,并不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但在那之后,整个宗门便开始巡视戒严。”
“后来呢”
“后来”卫非攸眉心微拧,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冷嗤一声,道“后来便有魔修来袭。原本宗门已经开启守山大阵严阵以待,哪知却有数个外门弟子中途跑来,竟是不计代价,生生毁去了大阵一角”
苏媛一惊,“怎么会”
无论哪家宗门,开宗立派之初,皆会设一守山大阵为其立身之本,故而若无必要,守山大阵从不会轻易开启。而由于守山大阵一向是宗门自保的最后一个手段,寻常轻易损毁不得,否则所有宗门花费如此多的时间精力设下的守山大阵又有何用
是以守山大阵一旦激活,便是宗门生死存亡之刻,这是此世之中不为人道的常识。
除非
苏媛瞳孔一缩,蓦然想到一个可能
见她模样,卫非攸便知她已猜到真相。“你也猜到了”
他嘴角一扯,“想来在我发现之前,那人便已带了不少魔修潜入碧松,更让魔修夺了一些外门弟子的身体,之后以己为质分散众人注意,最后从内击破,打得碧松措手不及”
寥寥数语,苏媛便能想象出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
她手脚一阵冰凉,须臾却又反应过来,“那你说不知我爹是否平安又是何故”
卫非攸闻言,又是叹了一口气,“我确实不知。师父可能是随碧松派一同消失了。”
“消失”还跟碧松派一起
卫非攸点头,“守山大阵乃是由师父指挥统领,大阵被生生毁去一角,对他自然也有影响。故而在那之后,师父便召来所有弟子,让大家一同前往晋海城,以保存宗门火种不灭。”
“当初离开宗门时,我曾亲眼见到碧松派所在的山体爆发出一股刺眼耀目的光芒。待那光芒散尽,碧松派已是连同那座山体一起消失。”
听他所言,苏媛竟不期然想起当日自己救下江君韵时,莫名见到的宗门被袭的画面
目光从手上的血饮剑上一扫而过,她心中隐隐冒出一个猜想,卫非攸却像想到了什么,忽然说道“说起来,在那之前,我好像见过那人。”
苏媛一个激灵,不知为何,她竟有种不好的预感“是谁”
“我曾听人说,那人之前曾是碧松派外门弟子”卫非攸颦眉沉思,须臾后目光对上苏媛投来的眼神,“是你之前想杀的那个男人。”
苏媛闻言,面上未显,心中却是刹时惊起滔天海浪
齐钧
那家伙竟然还没死
在这瞬间,苏媛目中红芒闪烁,连同此时正被她五花大绑的卫非攸,亦能感觉到她身上沸腾的杀意
卫非攸目中掠过一抹深思。
他在外门巡视之际,自是听过一些有关苏媛的传言。
譬如苏媛苏小姐曾不学无术到处乱晃,在外门巡视之际又以轻纱掩面未露真容,未与外门弟子有过太多接触,但是之后一名外门弟子为了赖上苏媛,反而诬陷宗主之女夺人丹药一事,在外门闹得是沸沸扬扬。
彼时苏媛似乎并不想把此事闹得太大,也未废去那外门弟子的修为并且将其逐出师门,看似放了那人一马,但依苏媛此时表现来看,却是恨不能杀之而后快啊
不过好奇归好奇,卫非攸却没有好奇到为之赴死的境地,再,说他又是个与己无关,便不管闲事的性子,故而为免殃及池鱼,他便安静如鸡地待在原地没有动弹。
所幸苏媛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她对上卫非攸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确定我爹只是随着宗门一同消失,而不是已经陨落”
卫非攸苦笑一声,“我身上并无顺风耳千里眼之神通,况且彼时我带人逃走还来不及,哪有精力回头去确认师父的情况”
见苏媛容色一冷,锋利的剑刃立时贴上自己脖颈,冷厉沁凉的触感自肌肤传来,卫非攸一个激灵,立马想到当初自己欲取灵剑而不得,反而被剑上那排山倒海的强烈杀机冲刷神识的可怖体验
唯恐苏媛克制不住剑上杀意迁怒自己,卫非攸的求生欲直线上升,“不过那时碧松派已被魔修包围,若想逃出生天,师父随碧松派一同消失倒是个绝佳的机会”
见他说得情真意切,苏媛敛眸深思,须臾后闭目深深呼出一口气,睁眼时,眼睛已是恢复了原先清透的黑亮之色。
见此情形,卫非攸心中一松,随即便见苏媛直起身子,提剑朝他劈斩而下
束缚四肢的力道刹时一松,卫非攸坐起身子揉了揉手腕,便听苏媛说道“你是卫谦。”
卫非攸疑惑地看向苏媛,与她一般褪去血色的大眼之中透出几分疑惑,“啊”
苏媛归剑入鞘不再,看他,声音低柔却不容辩驳,“你以后只能是卫谦。”
卫非攸一怔,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轻笑一声,应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一滴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