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140、冠军侯
    这一役战果的补充被特使呈递到了刘彻的桌案上, 而卫青的大军也已经踏上了归程。



    刘彻将霍去病的斩掳文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一连道了三声好。



    他此刻的心情不只是得知汉军战果又添一笔的高兴,更有为自己的学生、甚至可说义子而生出的自豪情绪。



    卫青取胜只能证明他是个有识人之明, 又用人得当的帝王。



    君臣相得的佳话算不得太新鲜, 古来有之。



    然而霍去病是自己亲自教养在眼前的少年, 首度出战就创下这样功冠全军的功绩, 这荣耀有一部分是要算在自己头上的。



    刘彻一时兴奋难当, 几红了眼眶,立刻就琢磨起了应该封赏霍去病个怎样封号的侯爵才好。



    侯爵的封号多用的是他们食邑封地的名字,或是古来有之的称呼。



    然而刘彻听了个遍仍觉得不满意,认为这些封号没有一个配不上霍去病取得的功绩。



    直到他听闻封号也可与此人取得的功绩有关, 忽地灵光乍现, 喜道“既是如此, 霍去病这回功冠全军,朕便封他作冠军侯”



    这封号实在过分猖狂了, 十六岁少年只一战便得冠军之名, 压在其他所有将军的头上,岂不是要叫那些资历深的老将都不痛快



    卫子夫从不问刘彻的决议,听闻刘彻有意用冠军之名也是心中惴惴。



    及至霍去病将抵长安的前一天, 她还是忍不住来到刘彻面前,劝他另取个封号予霍去病。



    她担忧日后霍去病再出战, 无法取得这么亮眼的功绩, 会有人质疑他的封号, 会伤着他。



    刘彻完全没听进去, 但卫子夫因殷殷关切霍去病才来劝说自己,他也不好直接回绝。



    于是他侧脸问在自己不远处坐着的曹盈“盈盈觉着冠军侯这个称呼适合去病吗”



    卫子夫本以为曹盈向来谦逊,应也会怀着与自己同样的心思劝说刘彻。



    可是小姑娘听了刘彻的问话却是目若星辰闪烁, 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毫不犹豫地答道“再合适不过了霍哥哥这次取得的功绩合该有冠军之名,日后他也绝不会堕了这个名号”



    曹盈话毕才注意到卫子夫面上的忧色,又斟酌着用词劝慰道“卫娘娘你别忧心,霍哥哥本就是舅舅教出来的学生,原就和其他将军不同。你看他这次不就以十六岁之龄、惊世之功证明了这一点军中战功比资历更重要,既冠军之称与他匹配,其他将军也不会针对他的。”



    她这一番话实在贴合刘彻的心意,正戳在刘彻的爽点上。



    刘彻越看曹盈越觉着欣喜,只觉这两人一个在自己身边思为自己解忧分愁,一个在战场上取得不世之功为自己面上添光,真是再般配不过了。



    当下将她与霍去病赐婚成一对的想法几遏制不住。



    不过他已答允了让霍去病亲自来问曹盈的意见,便只能压下了这想法,只向曹盈招了招手让她走到自己身边。



    少女五官承了七分母亲的明丽大方,只那三分锐气逼人的气质被她病骨消磨,没了第一眼的惊艳感,却是越看越觉着耐看。



    刘彻心中不禁有些感叹。



    曹盈周岁时即被送入宫养在窦太皇太后膝下,也可说就是成长在自己眼前,原来在他不曾注意的时候就已经将到可以出嫁的年龄了。



    当真是时光飞逝。



    淡淡的伤感很快就被知自己钟爱的两个小辈将携手的欢乐取代,刘彻开口道“这一趟霍去病回来,我许了他不必首先进宫见我回报情况。”



    闻听刘彻给与霍去病的特许,曹盈眼神透出了些茫然之色。



    得胜的将军们回到长安后按常理都是需立刻进宫的,刘彻特许霍去病不必这样做,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他一定会首先去见你,因他想要询问你一件事。”刘彻看着自己外甥女的目光越渐柔和,问道“去病应也提前与你打了招呼吧”



    “是,他说他回来后会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我。”



    曹盈回忆霍去病出征与自己告别那天说的话,不经意回想起了那个落在自己额上的吻,便又生出了些羞意。



    她偷偷别开了自己的目光,却因俏脸微红泄露了心思。



    刘彻也不说破她和霍去病的情绪,只怕到时候曹盈因羞说不出话就让霍去病误会被拒绝了,因而和蔼笑道“他这次征战功劳苦劳皆有,听说还受了伤,你可不能再让他伤心了。”



    曹盈仍是不知刘彻这是和自己打什么哑谜,只因刘彻话中的霍去病受伤提了心,细问道“伤得可还重吗,已寻了医师问看吗”



    刘彻关心霍去病自然是知道霍去病不过是受了皮外伤,但是他故意装作不知道,摆出忧心的模样“这些琐事书简上未曾写,我也不过听使者提一句,还需你自己去询问才行。”



    曹盈当夜就失眠了,心中一直惦记着霍去病的伤势如何了,至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又做了个噩梦。



    这一个梦与她上一世做的最后一个梦很类似,只是这次她是旁观者的视角。



    她梦见她的小将军这次取胜其实伤得很重。



    可他为了赶回长安来,不肯叫医师来诊治。



    即便是医师来了,也被他无情地驱走,于是伤势便恶化得越来越严重。



    她只能如一个游魂般地在他身边劝说他要好好看伤,可他却听不见她说的话,也看不到她。



    最后伤势恶化控制不住了,他终于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这次医师可以不顾他的意愿剪开他的衣服了,却发现已不是可以挽救的情况,只得叹息一声,留着他在这里变得苍白。



    然后曹盈的周遭也开始升起白雾,翻涌着想要吞没已失了反抗能力的霍去病。



    她无力抵抗,也接触不到他,于是就只能躺在了他身边,一起面对被吞噬的命运。



    遥遥的,她似乎听到侍女戴雪在唤自己,却听不真切到底说的是什么内容。



    曹盈也不大愿意听真切,觉着大约戴雪又要说出“冠军侯逝了”这样的话惹自己伤心了。



    然而她到底还是醒来听见了。



    原来只是戴雪清晨行至自己的屋子唤自己起床。



    那白雾其实也只是因外头天光破晓而透窗入室的白光。



    然而曹盈却仿佛还障在刚才那场噩梦中。



    她不肯看自己身边,只是伸出手去探了探。



    空无一人。



    她这才放下心又偏脸去看了看,确认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



    戴雪却担心她是被梦魇住了,道“小姐你这是梦见什么了,竟是梦里也能伤心成这样流泪了。”



    曹盈还不知自己哭了,抬起手,以手背触在自己面上一片冰凉,这才发觉。



    戴雪看着她这副出神的懵懂模样更是担忧,也不再问曹盈的梦的内容,只是絮絮说道“今儿大约大将军他们就要班师回长安了,小姐八成见不上他们的面,若是不舒服也就不必再起身了,多歇一歇吧。”



    “不行,舅舅说霍哥哥回来后会来见我的。我可不能躺在床上让他忧心,我需出门迎他,仔细瞧瞧他的伤势如何了才行。”



    她话说得又慢又糯,不像是说给戴雪听的,而像是说给自己安排任务的。



    戴雪叹息一声,按着她的肩让她重又躺了下去“那也不需要你现在就起身,府上昨日有人往去看了情况,知侯爷大约需午晌才能到长安,霍少爷肯定时间也差不多,你现在起早了些。”



    曹盈仍是摇头要起来,戴雪便又道“你现在精神可是很差的,我方才唤醒你只是看你梦中流泪,你现在再不补补精神劲儿,一会儿苍白着脸去见霍少爷,才要叫他伤心呢。等快到午晌的时候,我来叫你起身。”



    她这番话终于说动了曹盈。



    曹盈仍怀着些愁绪,但许是昨晚那个噩梦已将她累坏了,这次她没有再梦见什么,而是睡了个安神的觉。



    一觉睡到了戴雪来唤醒她的时候。



    戴雪面露兴奋之色,见她醒来就道“卫将军他们已至长安城外了,长安城百姓现下都去他们要经的道路两侧迎他们了,小姐也起身预备着吧。”



    百姓簇拥欢迎是好事,但是聚的百姓多了,未避马匹伤着人,士兵们行的速度也会慢许多。



    曹盈当然不可能往那样人多的场合去,她自己的身子还是清楚的。



    于是心中略估算了一番见到霍去病的时辰大约还需个把时辰,她便起身洗漱换了衣裳,预备剩下的时间用来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将噩梦带给自己的负面情绪全部驱离,尽力冷静下来。



    哪知道戴雪才将她的发编好,前门的守卫就急急到曹盈门前告道“小姐,霍校尉已到咱们府前了”



    曹盈听了一点冷静也不剩下了,连忙提了裙子就急往府门外跑。



    戴雪慢了她一步反应过来,放下了梳子就要追,却完全没能赶得上。



    霍去病原是骑在马上的,正在一遍遍过着腹稿,琢磨着应如何向曹盈表白心思才能让他的小姑娘应许。



    忽听了笃笃的错落脚步声,他立刻心悟是曹盈来了。



    他因有刘彻的特许,没去受百姓夹道的欢迎,而是从偏路过来,正因他急于见到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霍去病跳下马,向着府门走了几步,便将匆匆跑来的曹盈拥了个满怀。



    熟悉的药香让他先前反复打腹稿不满意的心安宁了下来,笑道“我又不会逃了,就在这里等你,你做什么非要跑来,累不累啊。”



    曹盈说不上话来,她身子康健不少,便是跑这一小段也不会再觉着难受。



    但是确实跑得急了,她有点喘不上气来,需得歇歇才能再说话。



    霍去病也不急,就这么看着怀里红了脸的小姑娘。



    终于曹盈喘匀了气,第一句便是告诉他喜讯“霍哥哥,舅舅预备封你作冠军侯,功冠全军的那个冠军侯,你好厉害”



    霍去病欢喜,但他接下来还有需他提心的问题,所以这欢喜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他只是微笑着道“盈盈还记着我曾说有一个想要问你的问题吗。”



    “嗯。”曹盈凝视着霍去病,心中却是想着应如何说才能让他给自己看看他的伤势。



    “那我问了 ”霍去病浸在她柔情的目光中,一不小心将先前琢磨的话都忘了。



    轻咳了咳,他只得依了自己的心意,直接问道“我想娶你为妻,盈盈你愿意嫁给我吗”



    曹盈瞪大了眼,瞳孔却是一阵收缩,以为是自己听岔了话“你说什么”



    需要再重复一遍告白的话其实有点艰难,不过霍去病已正视了自己的心意,又做了无数遍心理准备,所以又问了一遍。



    这下曹盈不再怀疑是自己听岔了,她以为自己是还在梦里没有醒来了。



    霍去病见小姑娘迷糊得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了,原本紧张等待答复的心却是松了松,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不是梦,盈盈,我是真的想要娶你作妻子。”



    心意一经开口,便如洪水奔涌再止不住,他直视着曹盈的眼道“我想要把我见过的风景都分享给你,想要我日后的人生一直都有你再身边,盈盈,我大约说不出什么太好听的情话,但是我现在捧到你面前的是一片真心。”



    曹盈抬起手,用双手合握住霍去病的手腕,声音飘忽地问道“你真的已经想好了吗,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真的,都是真的。”霍去病再次让她确认了真实,便只等她一个答复了。



    “我愿意。”曹盈前面的话还说得有些飘忽,后面却似落了地“我想要亲见你见过的风景,我也想往后和你携手至生命尽头。”



    她将心里的话说完似乎才从幻梦中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羞意这才涌上染红了她的脸颊。



    但曹盈也来不及再补救什么话将羞意摁下去了,因为被狂喜吞没的霍去病直接环着她的腰抱她原地转了几圈。



    她的脚不再能触地,便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颈。



    明明被这种动作觉着有点目眩,但奇异的欢心感却压过了其他所有情绪,所以曹盈也明白了。



    她早就认定了这个人,她答允嫁给霍去病也完全出于自己的本心。



    所以羞怯便退却,只留她自己靠在霍去病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便觉着安宁。



    一会儿,霍去病终于从狂喜中脱出,意识到她的小姑娘体弱怕是被自己这么抱着转会难受,连忙停了下来。



    曹盈再次着地,不免有点脚软,还好霍去病一直都扶着她,也无需她靠自己的力气站稳。



    她仰起头,向笑容灿烂的小将军道“我也有一个请求。”



    “什么”



    “你把衣服脱了。”



    于是小将军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