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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回家(1)
    感觉就像浸泡在水里。

    依稀能听到纷乱的脚步声、交谈声, 模模糊糊的,难以分辨具体。

    直到咚的一声撞击声,姜意眠豁然惊醒,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病床上。

    四面都是白花花的墙壁, 雪白的被单, 灰色病服, 床头挂着一袋营养液

    走廊外乱糟糟的,来往的护士一脸忙乱。她费力地伸出胳膊, 拽住其中一个,“这是什么地方”

    对方仅仅低头瞥了她一眼“不用担心, 这里已经被z8区医疗分队接管了,稍后就把你们安全转移到z8医疗所。”

    说罢便背影匆匆地往外走了。

    病房内杂声不断,四处嚷嚷着这边需要输液、病况紧急之类的术语。姜意眠头昏脑胀, 浑身乏力, 朦胧瞧见几个面容冷肃的机械军人, 压着一个披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经过走廊。

    “凭什么逮捕我你们这群垃圾走狗”

    “我的游戏就是最好的哈哈哈哈哈”

    男人侧头看到了她, 嘴角往两边大大地咧开, 唾液泛滥, 疯狂要往这边扑。

    “你说我的游戏好不好快说啊”

    他挣扎着抓住床脚。

    接着被机械军人面无表情地打断腕骨, 拖走。

    再接着,她失去意识, 再次昏睡过去。

    三天后, z8医疗所单独病房。

    在医疗人员的照料下, 姜意眠的健康情况有所好转,渐渐恢复了一些记忆。

    如同在游戏里所推测的那样,真实的她生活在一个娱乐至下的近未来科技时代。

    这里同样盛行以基因鉴定结果区分人群,而她又恰好是一名病情较为罕见的先天性心脏病患者。为了逃过基因鉴定所的审判, 她那位担当鉴定员的妈妈,毅然做下一个决定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违规修改女儿的鉴定成果。

    没错,整个故事与最后一个副本老人的身世描述如出一辙。或许这就是她莫名对其产生亲近感的原因。

    当然了,年轻的鉴定员的违规行为终究没能瞒天过海。两年后罪行败露,她被判流放贫瘠星球,亲自参与底层劳作二十年整。

    好在她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早早为女儿备下大额财产。鉴定所所长又看在她的面子上,没有揭穿女儿的身份真相。如此,意眠方能藏匿在相对落后的小行星上,安安生生长到十八岁,通过克隆移植技术治好了心脏病。

    今年恰好是姜妈妈刑满的一年。

    两个月前,姜意眠登上一艘星际飞船,意图赶往贫瘠星球探望妈妈。途中不幸遭到恐怖分子的攻击,飞船坠落于这颗名不见经传的小星球z8区域边缘地带,意外被刘医生收容。

    刘医生即是那个被逮捕的男人。

    他表面上温和慈悲,常常免费替穷苦的人民诊治。但事实上,他是一位全息智能游戏的狂热研发者,借治病之名,连续多年源源不断地将病人塞进游戏舱,用以测试他的游戏成果。

    要不是这回飞船失事涉及诸多星际重要人物,恐怕他的违法行为还能持续很久。

    “您还是比较幸运的那个,只是长期处于植物人状态,肌肉有些萎缩而已。其实那天强制关掉游戏后,当场脑死亡的病人就有七个,各种神经方面创伤或后遗症的都不在少数。”

    护士长笑眯眯搀着她在医院过道上来回走路,锻炼肌肉。

    “对了,大概下个星期你就能出院了。怎么样家里有人或者居家型机器人照顾你吗没有的话,我们可以替你申请护理机器人陪同项目。只需要二十个信用点,默认时长两个月,到期会有专业人员上门领回,很方便的。”

    家人啊

    她的妈妈应当还有四个月才能刑满释放。

    况且她的记忆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立体投影,其实并不了解妈妈真正的性格与模样。

    “请帮我” 申请吧。

    一句话还未说完,眼前忽然出现一个身穿素色长裙的中年女性。

    “不用了,不用申请的。”

    凌乱短发盖不住秾丽的眉眼,女人弯起唇稍,眼里依稀含着点儿水光,声音无限温柔。

    “宝贝,我是你的妈妈呀。”

    “妈妈回来了。”

    出院半个月,姜意眠收到通知,今天是刘医生接受星际法院审判的日子。

    她个人没有兴趣观看,架不住妈妈义愤填膺,非要看看这个伤害了宝贝女儿的杀人魔的下场。

    下午两点钟,两人匿名进场,坐在单独的旁听包厢里,不但能实时观看现场转播。没开屏蔽功能之前,还能听到隔壁喋喋不休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这人是个惯犯就为了做他的破游戏,害死几百个人呢”

    “那又怎么样,反正都是贫民星的。”

    “哎,不是说这次牵扯到不少主星的大人物那个第一指挥官就是围剿恐怖分子的时候失踪的。”

    “联盟授权的少将也是。”

    “那艘飞船的舱个个来头不小,据说他们都准备到星际联盟指定的场所,参加代表大会的。代表大会你们知道吧”

    “六年一次会议,只有各行各业的精英才有邀请函,讨论各种政治经济之类的高端话题。这家伙也是没眼力劲儿,敢对这批人下手,活该被机械军逮住。”

    “他会被判永久流放吧”

    “哪有那么好的事,最少当个一百年实验体再说。不过那些精英还好吗他们今天会不会来旁听啊”

    “小道消息传,死了一个精神分析师,还有一个接受过实验室改造的变体人持续昏迷中,情况不太好的样子。其他人倒是陆陆续续都醒过来了。”

    “像他们这种人上人,无缘无故差点死在一个低贱贫民手里,按理说,应该会来瞧瞧他的审判结果吧不过想想人家那个身价,就算来了,旁听位置肯定跟我们天差地别。别说搭话了,你连看都别想看到他们一眼。”

    隔壁聊得热火朝天,姜妈妈听得津津有味。

    而后一声惊呼同时传进双方耳中“来了你们看底下,都来了”

    低头只见公开区域空着的首席座位边,一个个身形颀长、容貌出众的人鱼贯而入。

    “主星的人为什么特别好看”

    “那个是谁年纪好小的样子。”

    “我知道我看过他的报道,叫季季什么来着,军事武器方面的科研天才。”

    “祁放也来啦我还是比较喜欢这种运动型的明星,感觉离我们更近一点”

    新一轮点评爆发,姜意眠随之摁下屏蔽键。

    一道塑料玻璃般的材质缓缓降下,成功阻隔掉无尽的议论声,以及某些人掠过来的视线。

    “怎么了,宝贝”

    姜妈妈后知后觉地回过头。

    “没有。” 她平静地说“只是有点吵。”

    姜妈妈宠溺地笑了笑“那我们听完就走。”

    “好。”

    她应了一声,视线低下去,却再也没有看过公开听席一眼。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

    当审判结束后,刘医生作为两者之间唯一的关联受到惩罚,代表着他们可以彻底放下这段如梦的过往,完完全全地回归到现实生活之中。

    至少姜意眠是这样确信的。

    “走吧宝贝,反正出门了,就陪妈妈去买两件新衣服吧”

    姜妈妈喜滋滋挽起女儿的胳膊。

    她们走在四通八达的玻璃栈道上,头上脚下遍是造型各异的飞行器。

    这是一个极度效率与价值感的时代;

    人人都有明确的目标,像庞大机器上的齿轮,一秒都不肯浪费地转动着。

    一座非常繁华的主城;

    城市上方覆盖着气泡般的保护网,稀薄的云彩背后,挂着一个人造的太阳。

    姜意眠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爸爸。

    她不问,妈妈也就不说。

    她们住在人流量稀少的郊外房区,一楼有个小小的折叠空间,用来充当庭院与游泳池,闲暇的时候可以做一些食物进去看风景;

    二楼阳台种满花草植物,长大了再转移到天台花房。

    她们有一台三年前发行的居家机器人,用来承担基本家务。

    她们还养了一只电子猫。

    家里有很多书。

    总之,她们正过着无比安稳的生活,想必未来的日子也将一直安稳下去。

    没有叫人提心吊胆的连环杀人犯,没有鲜血,没有死亡,也没有恐怖短信和快递,连夜里睡觉都鲜少做梦。

    梦。

    姜意眠忽然停下脚步,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有多久没做梦了

    做梦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代表人在睡眠中抑制了高级医师中枢,潜意识开始活跃。换言之,梦是潜意识的投射,与一个人的正常生活息息相关。

    从来不做梦反而是一种病态的表现,常见于三种人群

    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的患者。

    精神类疾病患者。

    智力低下的群体。

    在姜意眠看来,她在游戏副本里尚且做梦,梦境往往来自剧情压力,内容惊险又刺激。

    但是现在

    她不再做梦了。

    这说明什么

    现实世界给予的刺激不足以创造梦境抑或她的大脑活跃程度正在逐渐降低,意识功能退化,以至于生理上的难以满足做梦的前提条件

    除了梦,还有随机性的问题。

    现实不像游戏,有特定的剧情,所有细碎的小事件皆围绕着主线展开。

    人们生活在随机之中,时时刻刻都有可能遇到好的坏的随机事件。例如某样家具突然坏掉、走路不小心被台阶绊了一跤;隔壁邻居经常吵架,小区里总是有一只小狗喜欢半夜嚎叫。

    然而自回到现实以来,意眠规律的生活里只有姜妈妈和居家机器人的身影。

    几乎没有跟陌生人产生的交织。

    几乎没有遇到过任何称得上幸运或倒霉的随机事件。

    也许这个时代本就如此。

    人和人关系冷淡,不屑建立亲密关系。

    但是

    “怎么了,宝贝”

    面带微笑的妈妈转过身来,满眼关心。

    这个时候,她的脑海里,没由来地飞速而过某个怪诞的想法。

    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哪怕是一点点。

    这个世界并非真正的现实。

    其实她

    还身在游戏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哎,你以为完结了,但是没有。

    还有一章。

    没想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