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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暴雨
    戚瑶一身素衣, 低头进了生活了好几年的住所。



    一条巷子的好几个邻居都悄悄探出头来,对着她指指点点,善恶不明。



    她咬了咬唇, 不去理会这些人或怜悯或异样的目光, 只有几分近乡情怯的踯躅。



    她决定了在公堂上将自己被狗官欺辱的往事说出来, 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局面。她也是平凡的女人,自然也畏惧流言蜚语,但相比夫君的清白和性命, 这些都不算什么。



    谭天禄已经被押解上京了, 夫君的案子衙门也连夜审理了出来, 给了婆母这边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但,那个意气风发, 事事成竹在胸的少年郎, 终究是回不来了。



    戚瑶吸了吸鼻子,努力掩去酸涩的滋味, 伸出手扣了扣门上的铜环。



    婆母是夫君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出了这样的事, 于情于理, 她都要去给婆母磕个头, 再谈其他。至于会不会被婆母当做丧门星赶出来, 她不知道。



    木门吱哑一声被打开, 露出妇人几月之间似乎苍老了十岁的憔悴面容。



    “阿瑶”



    戚瑶一见她这模样,眼圈就红了“娘”



    一听见这称呼,妇人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院子,关上门,巴掌便扬了起来。



    戚瑶闭上了眼睛。



    夫君的祸事, 与她脱不了干系。



    她愿接受恩人所言,不为此自苦以至不得善终。可若是婆母将她心头的郁气发泄在她身上能让她有精神头活下去,也无不可。



    那只手却落在了她的背上。



    “你这臭丫头,天大的事,竟然不和我说一声就冲去了衙门”



    戚瑶错愕地睁开眼,却见婆母搂着自己大哭起来“衙门里当时直接就将阿南的尸身抬了回来,我到处找你都找不着,只以为你也跟着阿南去的这几个月来,你可知我这为娘的日日都睡不好,怕你真出了事”



    “娘。”戚瑶眼里闪着泪光,“我若是能跟着夫君去,倒能保全一身清白了”



    妇人闻言却狠狠地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



    “胡说八道”她气得瞪着她,“年纪轻轻的,说什么丧气话你这样品貌的好姑娘,改嫁又不是什么难事”



    她是当娘的,怎会不怨



    可那日她在人群中听得真真切切,往日里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儿媳妇,肯为了儿子与贼人周旋,肯以身犯险蓄谋报仇,肯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毁掉自己的声誉只为还阿南一个清白



    这样的夫妻情深,她自问和阿南那早逝的爹当年也没到这份上。



    她这个眼盲心瞎,只能等在屋里日日盼着的老婆子,已经没立场去怪儿媳妇了。



    怪只怪,她家阿南,相中了这样美貌的姑娘,却没能耐保全住她。遭人惦记,以致全家遭祸。



    戚瑶抿了抿嘴,眼里的泪珠终于再也忍不住,大滴大滴地无声滑落下来。



    夫君,只要娘肯见我,我日后,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临行那日,程柔嘉从明氏那里拿到了一个包袱。



    “有人托我将此物转交给将军,说是和京中那家有关。”她低声解释。



    明氏与刘康成夫妻恩爱,政事也知道得七七八八,程柔嘉一听就知道她指的是王家。



    通过明氏的手,那多半就是女子了。



    她隐约想起近日徐家尚还有个流亡在外的大小姐未归案,心里便有了猜想。



    那位大小姐的身世她亦听明氏提起过,也是个可怜人,金尊玉贵的身份,却得日日受继母诛心之计的磋磨。



    她没有拆开那包袱去看,赶在马车出发前,将东西送到了薛靖谦手上太后与皇家的纠葛,现在离她还很远,况且此物若是被寄予厚望能自救,说不定涉及到的事情会更加惊人。



    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并非好事。



    薛靖谦拆了包袱,在市舶司衙门后院的书房里待了半日,才沉着脸走出来。



    “和明氏说,我答应了。”



    看来是很重要的东西了。



    徐家大小姐,竟真的靠此能继续活在平芜城了。



    一弯新月自河岸边的青山顶处渐露全貌,蒙蒙细雨飘洒而下,河面上卷起了一层浓雾。



    晨起还听船夫说离余杭只有不到一两日的船程了,谁知道到了夜里,竟然起了这么大的雾。



    观星和罗盘都不能起成效的情况下,为保万安,便也只能将船停靠在岸边,暂且歇息一夜再动身了。



    程柔嘉托腮坐在船舱内的窗棂旁,倒映着湖光山色的眸中不由现出点点失望之色。



    薛靖谦进来的时候,她仍撑着脸跪坐在窗棂前,水蓝色如意长裙只将雪白玉足遮了一半,碧色的细带垂在腰间,衬得那细腰愈发盈盈不堪一握。



    夹着细雨的微风顺着窗子的缝隙吹进来,美人耳垂下莲子米大小的粉润珍珠轻轻摇晃,整个人瞧着比窗牖间的深蓝夜色还要温柔几分。



    薛靖谦压了呼吸,脚步亦有片刻的停顿,不忍去打破这宁静。



    他一向不喜那些无病呻吟唱叹红颜的风流诗句,但伤春悲秋四个字放在她身上,竟只能瞧出美感,让人生不出半分嫌恶。



    程柔嘉似有所感地回头,怅然的眸子瞬时亮了起来“世子爷。”



    美人肤光胜雪,靡颜腻理,浓色的衣裙本最显气色,压得春光逊色也不是难事,偏偏爱穿碧色湖蓝,仗着年纪小穿得出去,别具一格压得旁人无还手之力。



    他摇头失笑,走至她身侧,从一旁取下披风覆在她衣衫上“小心着凉。”



    不许她到船舷边上看风景,她便又要挪到靠河面的房间来睡,外边下着雨,居然还赤着脚开着窗,真是不让人省心。



    大红绣绿梅的披风裹住曼妙的身姿,她琉璃色的眸子扬起望着他“像是好几日都没瞧见世子了。”



    尾音微微向上,就带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这话倒不假。



    自打离开镇江,薛靖谦便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白日里基本都是在和幕僚门客议事。



    入夜后,隐隐约约能觉察到有人拥着她入睡,但天光一亮,她再去摸身侧的枕席,却早已是冰凉一片。



    看来这南下的差事,恐怕是有些麻烦的,连他都要如此小心应对。



    薛靖谦望着她,只是笑,并不言语。



    游山玩水顺带惩奸除恶的阵势在镇江已经足够给人植下深刻印象了,接下来,做正事就会顺利得多了。



    面前的男子忽地微微张开手,程柔嘉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本分,竟没有迎他,也没有伺候他更衣。



    忙趿了鞋子下了榻,削若葱段的手覆上他的腰带,来回地忙碌动作着。



    低头时发髻上穗状的流苏在他刻丝的衣袍上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被侍奉的人还未开口,为他重新系上家常的金丝腰带的玉人却先心疼地扁了嘴“世子爷瞧着像是瘦了些”



    素手在他的衣袖上丈量,薛靖谦眸色暗了暗,按下那双手。



    程柔嘉不解地仰着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瞳眸清冽如山泉,单纯天真得过分。



    真是半点也不懂得。



    他在心中暗暗叹着气。



    程柔嘉便听见那人低笑“我还当你此刻满心满脑只剩下余杭了,不曾想,竟还有我的一席之地”



    指腹在她脸颊上怜惜地抚了抚,程柔嘉愣了愣,旋即整张脸便烧了起来。



    太过熟悉的语调和动作,不消细想,就能猜到他的意图。



    果然,下一刻她便被扣住了腰肢,禁锢在他怀中,一双手被移到了他身后,正好紧紧环抱着他。



    若有外人在,瞧上去倒是她在飞蛾扑火般的投怀送抱。



    “那样量,怎么能量出来我教你,应该这样”



    他将她拉入怀中,在榻边坐下,明明说好要让她来量度他的身形,宽大的手掌却紧扣着她的腰肢,在上面细细地摩挲着,力道忽轻忽重,揉得她仿若片刻后便要化在他怀里,咬着唇才能掩去异样的声响。



    顷刻之间,外边便开始风雨大作,毫无预兆的电闪雷鸣吓了程柔嘉一跳,原本无力地攀着他手臂的双手,下意识地便如藤蔓般牢牢勾着他的腰,获取一丝安全感。



    男人伸出修长的手臂将窗牖关了大半,却还留着一条缝,不过是不让风雨浸湿褥子罢了。



    “世子”



    本是想让他将窗子关严实,但败下阵来的速度太快,那些个杂念不过是一闪而过,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美人眼中水光隐隐,衣衫半褪,香汗淋漓,小嘴微微地喘着气,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模样却比从前情到浓时还要更勾人几分。



    薛靖谦眼中神色一凝,手掌揽着柔弱无骨的腰肢,炙热的气息扑在怀中人儿的雪白脖颈上,激起一片布料晕染般的红色“无妨,有船檐呢,淋不到你。”



    温声细语,堪称如玉君子。



    宽厚有力的手掌在说话间却毫不留情地径直往他的腰腹间压。



    广阔的运河上空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珠淅淅沥沥地从船檐上滑落,砸在河面上卷起一片片交叠的涟漪,却仍旧掩盖不住船舱内细碎的声响。



    那嗓音娇柔胜水,令人一听就酥了半边身子,细细地乞求留下些许余地。



    窗隙间又有男子轻笑的声音悠然飘出,毫不犹豫地拒绝“怎么可能”



    水蓝的长裙被撩起,一双雪白玉腿绷得紧紧的,细长白嫩,勾在其腰侧,微弱的月光照进来,隐隐瞧着似乎比之西北民间盛传的神鹿形象还要圣洁无暇几分。



    他面对她时,理智就鲜少有占据上风的时候。



    更何况,眼下情景



    绝对无法停下。



    毫无保留。



    突然而至的一场大雨吹散了河面上大半的雾气,有渔民夜里起身披着蓑笠给自己的小渔船加铺盖加锁,免得被暴雨冲走冲坏,雨声簌簌,甜腻的春风中似乎送来了女子带着哭腔的尾音。



    再去细听,又无处寻踪影。



    疑心是哪里的小猫在叫。



    现下可不正值春日吗



    渔民锁好小船,哼着调子原路折返。



    这夜,程柔嘉只觉得船体都在微微晃动,只能紧抓着他的手臂掩饰恐慌,却毫不意外地被他调笑,继而大方地“赠予”了更多。



    今夜也不知是怎么了,这般



    难道说到了余杭,他便要离开了



    晕过去之前,程柔嘉困惑地闪过这个念头,脑子却混沌得如同浆糊,无法笃定亦无法质疑。



    雨声渐歇,被风胡乱拍打着的窗牖终于不再哆哆嗦嗦地颤抖,暂得一丝安宁,窗上倒映的烛影悠长,尚在微微摇晃。



    然而运河上的夜色,何其漫长。



    阵阵凌厉的春风,终究不留情面,休整片刻,复又吹打上去,让人耳边似整夜都在呜呜作响。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又赶了一天的高铁,从今天开始会正常更新的,给各位小天使滑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