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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香露
    正是晌午, 日头高悬,毒辣辣得晃得人晕眩。



    薛靖谦才从宫里回来,还未到书房, 便见阿舟一脸焦急地迎上来拦了他,说是程娘子身子不适, 却不肯叫女医来看, 还不许她们近身伺候,请他去劝一劝。



    他一听便敛了眉, 也不去换常服了, 沉着一张脸往世明堂去。



    东厢房外站了一排的丫鬟婆子,俱是静气屏息地低头守着外面,木门紧紧闭着。



    他揪着一颗心, 一言不发地大踏步去推门,意料之外的没有遇到任何阻塞。



    阿舟轻手轻脚地从后将木门关上。



    明明是酷暑时节,一进屋薛靖谦却感受到一股寒凉气息,他扬着眉抓了一把珠帘抛开进了内室,便看到炕边摆了一大盆冰砖,丝丝地向上旋着白色的凉气。



    他又气又好笑。



    她这边的用度他一向是捡着最好的来, 却也不必这般奢靡她又体弱,这么多的冰,能不不适吗路上问阿舟今日她做了什么, 知道唐玉清刚来过,他还以为她是被她欺负了呢



    拨过眼去寻她, 眼神却倏地停顿,落在贵妃椅上侧躺着的水润雪白身影上。



    美人玉体横陈,上边如精瓷细腻剔透,吹弹可破, 只下边笼了一层聊胜于无的杏黄薄纱罗。线条优美的双腿如羊脂玉雕琢而成,一条微曲,一条伸展,白嫩莹润的脚趾上染了朱红的蔻丹,勾人心魄。



    她抱着双臂,掩着光致致的风景,被半压半束着的木桃随着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看着倒像是睡得香甜。



    他被她冷了有大半个月了,一看这光景,脑子里便铮地一声,像崩断了琴弦,心头那团火嘭地烧了起来。



    可她似乎还未消气,今日也是丫鬟贸然去请的他,若他冒冒失失地去碰她,他又怕她越发不想理会他



    天人交战之际,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睁开了眼。



    琉璃似的眸子中却没有羞赧和恍然,像是没睡醒似的,揉了揉眼睛“世子怎么来了”



    薛靖谦心头微动,漫不经心地道“你怎么睡在这儿”



    试探地伸手去揽她,大掌在那在那温腻的腰肢间流连徘徊。



    她像只灵活的美人鱼,浅笑着从他怀里挣脱,莲步轻移,便到了床边的脚踏上,轻摇着跪坐下来,趴在褥子上看了两三息,再回首,眸子里便带上了似有似无的氤氲水汽,徒添委屈“喏,还不是床褥脏了”指着那团被玫瑰香露印染的痕迹。



    玉臂却刻意地扬着那碍事的纱罗,说话时隐隐可察前后一晃一晃的悠扬风姿。



    薛靖谦被勾得呼吸渐渐急促,再不迟疑。



    这小妖精,分明是在刻意勾着他。



    他大踏步地俯身过去捉住她,将她打横抱起抛在帷帐中,玄色官靴被不耐烦地丢掷在一旁,深紫锦绶罗袍在女子的惊呼声中曳地,覆在榻下那双整齐摆放却从未起过作用的大红绣玉兰花的鞋面上。



    “既脏了,一会儿便一齐换下吧。”



    听着里边经久不息的动静,老成如徐妈妈,也不由不自然地木着脸,驱走一脸好奇的小丫鬟们。



    这大白日的



    她轻叹了口气。



    不过两人这样蜜里调油,想来是和好了。什么规矩本分的,到底比不上男人的欢心重要。程娘子如此,才是明智的决定。



    程柔嘉闭目缩在床帏内侧,光洁的后背对着薛靖谦。



    明明方才还那般欢愉,这会儿却又不知为何使了小性子。



    薛靖谦挑眉去吻她发红的眼尾,便听她闷闷地道“世子爷有了新欢,倒是全然忘却旧人了。”



    他愕然。



    他好声好气地求了她许多日子了,连她的面都见不上,怎么到头来反倒怨他凉薄但想起她今日刚见过唐玉清,不免揣度她是否在吃醋,心间又别有一番滋味。



    “你大可去瞧瞧,你屋里这两盆冰,都抵得上唐国公府国公夫人的用度了。”他无奈地轻拧她的鼻尖,在她的耳骨上轻轻舔舐“阿元,你不必放在心上,我说了,我只是给玉表妹一个名分罢了。我心中,你自然是第一位的。”



    背对着他的程柔嘉眼眸微冷。



    名分在这年头,才是最要紧的事情。薛靖谦高高在上惯了,习惯赏恩给别人,可她却不愿全然依附他生存。



    他毕竟是男人,看不穿女子的心思,还真以为唐玉清与她交好,真以为她什么都不求,只要一个世子妃的空架子



    她侧身翻过去,把脸枕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亲昵地蹭了蹭,娇声道“你若说的是真的,那我我要参加后日的唐国公府满月宴。”



    薛靖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对“你去做什么又没什么好玩的。”



    自打知道了阿元的身世,他就恨不得将她藏起来,不露于世人面前。宴会上人多眼杂,在他看来,不是好去处。



    怀中的美人便红了眼睛“从前你都愿意带我出门的,如今还说什么名分不重要。你若是厌了我,不若便放了我出府,世子妃大度,自然会再给你纳些美娇娘红袖添香”



    薛靖谦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手足无措地哄她“好好好,不过是一个宴会,这满京城,你想去哪里都使得。”好不容易哄好了,才叹息着抚着她的后背“可别再说这样的话了,阿元,你哪里都不许去,只能乖乖待在我身边,听到没有”



    左右唐国公府是他外家,他多盯着点就是了,能让她开心,也是好的。



    程柔嘉乖巧地靠着他的肩点头,眼眸里却闪着星星点点的茫然。



    这回,她就是要深入虎穴,以身犯险,来戳破唐玉清的伪善。



    这也是她最后一次主动为他二人的未来努力,倘若他还是不愿意娶她,她也就死了这条心了。



    娇声呢喃中,也藏着半真半假的心里话。



    唐国公府大房嫡长子的幼子满月宴,自然也是宾客如云,热闹非凡。



    还未到用膳的时候,各家夫人如云地穿梭进唐弘泽妻子蒋氏的屋里,或是和正坐月子的她闲聊,或是看看孩子,未出阁的小姑娘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说话,赏花品茶,亦有滋有味。



    近来京中隐隐有传闻,说唐家二房的三小姐要嫁与定远大将军做世子妃,两家即将亲上加亲,围着唐玉清的人倒是比之前多了许多。



    景真县主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恭维,不耐烦地拨弄着染了蔻丹的珠贝指甲“靠着讨好一个通房谋来的亲事,还有脸在这里炫耀。”



    不知内情者小心地上来探听“县主此话怎讲”



    “谁不知道大将军宠爱他那个小通房,南下出游都要带在身边。”景真掩了嘴笑,蛾眉大眼里闪着戏谑“唐三小姐巴巴地赶去余杭,又一路赔着小心和人家互称姐妹大将军许是觉得她不会欺负那程氏,才点了头肯娶她吧。”



    “啊怎么这样这也太没有世家女的矜持了吧”



    唐玉清离得不远,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一张脸青白交织,恨恨地看了一眼正同明欣县主说话的程柔嘉。



    明明是那程氏先前得罪了景真县主,害得她被禁足了好几个月,没想到她出来之后不敢再去找明欣县主和程氏的麻烦,却来阴阳怪气败坏她的名声



    背对着他们的明欣县主动了动耳朵,浅笑着指了园中的一丛大朵的芙蓉花“那花倒是不错。”



    她和景真是天生的不对付,但有什么消息,却也是在斗嘴中先别人一步知道的。程姐姐同她提过几句,她便觉得唐玉清不怀好意,倒不意景真这人,听了消息,竟直接当着人的面编排人家



    唐玉清只觉得一团火在心中烧,见围着她的人面色都开始有些不自在,索性笑着先告了退“母亲那边还有事让我帮忙,诸位小姐且先在园中玩”



    说着便提了裙角转身走了。



    游廊下,邹康痴痴观望着那抹身影。珍珠白的缃裙,淡蓝的锦缎,日光下粼粼闪着水纹,上面绣着大朵的白茶花。一阵风来,葱白一样的手指压住飘飞的缎面,杨柳一样的腰肢看着不盈一握,仅能瞧到半张明媚的侧脸,却已似随时都要羽化登仙的人物般,让人醉心沉迷。



    唐玉清没想到这人胆大如斯,竟敢在宾客熙熙的情况下跑到内宅来偷看女子,眉梢便带了怒色。



    这样的登徒子,母亲竟还起过心思让她嫁给他



    还好,她挽回了表哥的心,眼看着,待老侯爷死了,她就能风光地嫁进承平侯府了



    这邹康,与谦表哥,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又庆幸又愠怒,待到了他面前,却带着三分柔情“表哥怎能在这时候跑到这里来”



    邹康回过神,尴尬地干咳一声“玉表妹不是说”



    “那也不能这样,万一让人抓住把柄可怎么好”



    她表情淡淡的,想到自己布下的计划,指尖却忍不住得意地蜷缩在一块摩挲。



    程氏在没有主母的薛家,已经得意得够久了。等她嫁入薛家,难不成还要吃一个通房的苦头



    天下万没有这般荒唐的事。



    邹康闻言顿时有些犹豫起来“那不然还是算了吧”



    他放浪形骸惯了,可对着武夫出身,面无表情时便能瞧出杀气的定远大将军,还是有几分犯怵。



    那程氏再美貌,到底是大将军的女人啊



    “表哥不必担忧。”唐玉清眸中闪过一抹嫌弃,都到了这种关头了,这人竟然还想打退堂鼓,她柔声笑着“程氏已是伺候过人的,只要你二人不说,哪里会有人知道她若是说出来,可就逃不了一死了表哥可要想好了,错过了今日,可就再没有机会近身了。”



    “表哥大可放心,一个暖床的玩意儿,不值一提。”她连声劝着,神情漫不经心。



    邹康又看了一眼那处令他大半月来都魂牵梦萦的身影,终是咬了咬牙,点头应下“那就听表妹的。”



    唐家表妹可是要嫁进承平侯府的,拿捏一个通房而已,谅她也不敢将此事说出来。



    催促着邹康离去,唐玉清的笑容越发兴奋起来。



    美若天仙又如何,她就不信,被别的男人染指过的女子,谦表哥还能愿意将她笼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