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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锦元
    陛下忽然的赐婚打了薛靖谦一个措手不及。



    早前王家出了丑闻, 王家精心培养想将入高官门庭的小姐前后都有不堪的流言传出来,王太后在奉先殿施了一出苦肉计,又哭先皇又絮絮念着对陛下的扶位之功, 孝道恩情的戏码轮番上演,就是想将其中一位嫁给他, 好绑上薛家, 以维系王家在其身故后的尊荣。



    可皇帝亦不是不晓事的黄口小儿了。



    他登大宝尚不到十年,贵为外戚的王家就接连出事, 可见根芯从里头坏了, 没有一代两代救不起来。这样的门第,教出来的女儿能有什么好



    薛皇后更是一百个不同意。



    王家的女子起先还动过入宫为妃的念头,太后亲自带过来让她见的个个身段曲曲蛮蛮, 诗书经文不懂得多少,一颦一笑眉眼神情倒皆是按照男人喜欢的样子出来的。哪里像是什么高门大户的贵女,更像是甜水巷红柳之地吴侬软语的妓子。



    这样的女子当了薛家的宗妇,薛家下一辈的孩子们也就算完了。



    王家泥腿子出身,怎地敢动这样的心思,让她们薛家去扶



    皇后也在凤栖宫拜起了小佛堂, 哭诉着母亲幼弟这些年有多不容易,恳求佛祖庇佑,更是一度废寝忘食, 最终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皇帝匆匆赶来,便见薛皇后面如金纸, 还强撑着要下榻相迎,他吓得七魂六魄快散尽,忙拦着她在榻边坐下,薛皇后便乖顺地伏在皇帝膝头。



    帝后夫妻多年, 基本从未红过脸,情意深厚非寻常宫嫔可比。皇后入主中宫后便是雍容大度的模样,鲜少再示人以弱,此时娇弱无力依偎着他的胸膛的模样只让皇帝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怜惜。



    “你放心,阿谦便同朕弟弟一般,朕不会让王家女嫁进去的。”皇帝低低许诺。



    “臣妾能理解太后娘娘一片慈爱之心,只是,怎就偏偏要盯着阿谦一人”皇后红着眼睛“这些年娘娘给阿谦选的,都是些门第低,或是品貌有暇的硬生生拖到了如今和阿谦一道长大的郑家儿郎孩子都多大了,可怜他一身伤病,府里还没个可心人照料”



    皇帝抿唇失笑。



    太后倒也不是可着磕碜的选,只是愿意全心全意投靠王家的,或是王家教出来的,都是不顶用的。



    说起子嗣,薛家也确实该着急了。眼瞧着老侯爷要不行了,若再耽搁三年,只怕阿谦从前没有怨气,也要逼出怨气来。



    只是,皇后的意思他也明白,无非是想说先前提的顾家女,他姑母的独女嘉南郡主。



    那孩子出身高,生得也不错,亦有勇有谋,出手救了他最为疼爱的嫡女,也怪不得皇后对她心生好感,执意想让她做弟媳。



    可顾家薛家在军中已经威势如此,若再联合上一个顾家



    他犹豫了好些时日都没能下决心。



    薛皇后余光觑着皇帝的神色,叹息道“上回阿谦来臣妾宫里请安,哄着阿晏吃了好些东西,臣妾冷眼瞧着,这小子应是真想当父亲了”外臣和皇子亲近是忌讳,她只得扯出女儿的名号。



    皇帝听着眼里就露出一丝得色。



    薛靖谦这小子一向孤高自傲的,年轻时在军中就极为风光的,打仗时有时他的命令比他这个领头人还好使。没想到现如今弱冠之岁了,连个媳妇都没捞着,倒来羡慕他的可爱女儿



    皇帝素来对薛靖谦有几分棋逢对手的嫉羡,能在什么事上压过他一头,或是反将他一军,都能让他龙心大悦。



    他忽然想起那嘉南郡主素来和太后也有几分孺慕之情,若选了她,说不定倒是个一箭双雕的事情。



    皇帝便轻哼一声“让他少来哄我们阿晏,若喜欢女儿,自己去和郡主生便是。”



    罢了,总归顾家的大权握在顾昼手上,这孩子一根筋,对他也一向忠心的。他权当是给顾薛两家一个大体面就是。



    薛皇后目光一亮。



    成了。



    匆匆递了牌子进宫面见薛皇后询问情况的薛靖谦一阵无言。



    “娘娘就这样定了人选,也不同臣知会一声”他素来不愿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更何况一力促成此事的是长姐,语气难免生硬。



    薛皇后面色错愕“你不是同那郡主处得还不错吗还愿意陪着人家买首饰吃茶左右你又没什么心上人,论门第论品貌,郡主都是顶尖的,若不是前两年生病耽误了说亲,哪里还轮得到我们薛家”



    “先前明明是娘娘的旨意。”薛靖谦心里头燥郁,并不多思索便答了出口。



    那日陛下召了他进宫问进展,太子非要拉着他来凤栖宫,嘉南郡主也在,薛皇后便开口让他送她回府。他想着郡主对大公主有恩情在身,宫里项贵妃还不安稳,他替长姐还上些许,送她平安回家也无妨



    倒不曾想,长姐是打的这般主意,路上的许多波折,倒被她看出了这么多花样来。



    薛皇后也是个要强的,一心觉得自己办了好事,弟弟却不领情,脸色也冷下来“说一千道一万,如今旨意下了,也容不得你反悔。便是陛下容得下你抗旨,南阳大长公主那里,也不是好相与的。”



    薛靖谦表情也淡了下来“既如此,臣告退了,娘娘好生歇着吧。”头也不回地出了大殿。



    薛皇后气得发抖,好半天没回过神来,旁边的掌事嬷嬷张氏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她拧着眉,满脸不悦。



    “奴婢在想,世子爷上回这般和您赌气,还是抢糖吃的年纪呢。到底是姐弟情深,如今满天下去找,也只有世子爷敢这般和您置气了。”不称将军,平添几分亲近。



    薛皇后微微一怔,表情也缓下来,捂着心口摇头“本宫就是怜他多年操劳,一路走过来不易,才替他着急,他倒好,一日日的,都不知道在想什么母亲为了他的终身大事,都要急死了”



    张嬷嬷笑容也顿了顿,迟疑着开口“听闻世子爷这半年有个宠爱的通房,该不会是因为这女子吧”



    薛皇后愣住。



    “一个商贾女,再怎么得宠,待世子妃进门,给个良妾的位置也就罢了。怎么,她还敢肖想正妻的位置不成”她竖着眉头轻斥。



    她不是没听过阿谦与那程氏在坊间的传闻,但都没太过放在心上阿谦素来是有成算的,那些自毁名誉的事,多半也是因为先前接了陛下的指派,给敌人放下的罢了。皇室百官多少高门贵人往他身边塞过女人,也不见他收下那程氏,多半是个幌子吧



    “可上回唐国公府办宴席,听闻世子爷也带了那通房去”



    高门交际,皆是正室夫人的往来。薛靖谦若无这个念头,回京后便不该再让那程氏露面



    薛皇后眯了眯眼睛“找个时间让那程氏进宫给本宫瞧瞧。”



    若真是那般不知进退的,也不能等大长公主和郡主那边发作起来再处置那样,可就闹得太难看了。



    “阿元”



    薛靖谦快步出了闻樨山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迫着她回身,却并没在那张如盈盈娇花般的面孔上窥得一丝痛苦愤懑的神色。



    上午刚迎了旨,他回府听说母亲将她叫了来,料想便是说的此事,见她在堂中始终低垂眉眼不瞧他,便急着解释,却不曾想满腹的着急恐慌恍若被冷水浇过,薛靖谦一时说不出话来。



    程柔嘉已不着痕迹地推开他的手“这是在外面,世子爷失态了。”又笑着掏出帕子在他额上印了印“瞧世子爷出了一头的汗,有什么话要说,不妨去妾身的东厢房坐下再说”



    柔情似水,温婉贤良。



    似还在邀宠。



    薛靖谦却觉得心里堵得慌,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这些时日她待他谈不上冷淡,却总是少了几分走心,恍若把自己当成个花瓶美人,僭越出格违背礼数的话一句也不会说,好似她真是个普通的通房似的。



    他曾借着由头佯怒过一次,她却忙不迭地告罪认错,像真是她的错处似的比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还要糟糕。



    程柔嘉便眼见着他的面孔冷淡下去,一言不发地收了手,转身走了。



    她静默地立了几息,垂眸一笑。



    她在他心中特殊过,却也没那么特殊,否则,不会许诺了又反悔,不肯将这条路走完。



    既如此,那她便示人以普通,待他全然失了兴趣,又有新人在侧,想来也是肯放她走的。



    阿舟担忧地扶住她,走了几步,在园中碰上了来给侯夫人请安的嘉南郡主。



    她不由在心中苦笑。



    到底是皇室中人,寻常女子被赐了婚,得离夫家越远越好,免得人说嘴,这郡主却下午便来给侯夫人问安了,却是全然不避嫌。



    天边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一柄青绸伞移到了她的头顶,对上那张微有忧色的善良面孔“程妹妹怎地出门也不带一柄伞,小心着了凉气。”



    她是板上钉钉的承平侯世子妃了,这般称呼她,是在抬举她。



    程柔嘉笑着福礼“嘉南郡主这般称呼妾身,实在是抬举妾身了。”又要接过那伞,免得劳动她。



    嘉南郡主却笑着不肯给她,水眸潋滟,一笑梨涡儿现,和和气气,很是真诚的模样“我名唤锦元,咱们马上便是一家人了,你换我阿元姐姐就是。”



    主母贤良大度,与妾室姐妹相称,必然是和谐平静的后宅。



    一派端庄典雅的程柔嘉却骤然变了脸色。



    阿元



    元,万物之始。



    却原来,是始于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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