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70、联姻
    顾明礼和杜春霖的比赛开始, 双方菜单也俱已公布,顾明礼所做的当家菜为夏津布袋鸡,而杜春霖所做的当家热菜则是火蓝问政山笋火腿。



    夏津布袋鸡是山东省夏津县的名菜, 本是元代的官府菜, 后传延至今,以内软嫩, 馅清香,味美不腻而闻名,这道菜所用到的特殊技艺是整鸡出骨。



    某鲁菜大师蒙眼仅用四分钟就可完成整鸡出骨, 因而被载入吉尼斯记录。大屏里显现出后厨的景象, 顾明礼虽然未蒙眼, 但从下刀到取出鸡骨架,大概也就四分半钟,已经是很了不得的速度了。



    将水发口蘑, 干贝、海参和蛋糕切丁,沸水焯过,再放入玉兰片、猪肉、葱姜调料等煸炒,从鸡颈刀口处装入鸡肚内, 即成“布袋鸡”。



    将“布袋鸡”用蜜水刷过放入油内煎炸,待皮面呈淡红色时盛入碗内, 加入高汤入笼蒸热取出。最后将蒸鸡的原汤盛入炒勺内, 再放入清汤、鸡蛋花、马蹄及淀粉勾芡, 沸后撇去浮沫,浇在鸡上即成。



    整个制作过程繁琐又讲究火候, 顾明礼做起来却得心应手,连汗都未流一滴,仿佛做得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



    鲁菜分为济南、胶东、孔府、博山这四大流派, 鱼莜祖上虽是御厨,但都是土生土长的山东人,曾爷爷开得酒楼就坐落在胶东,其拿手的北味宫廷菜也有着当地胶东菜的影子。



    鱼莜看顾明礼的做菜手法和习惯,却是承自孔府一脉。



    孔府膳食用料广泛,上至山珍海味,下至瓜果豆菜等,皆可入馔。制作讲究精美,重于调味,口味以鲜咸为主,火候偏重于软烂柔滑,这些都是孔府菜的特点。



    若菜系派别也有阶级之分,那么因为地处海滨,擅长烹饪小海鲜,食者也多是渔民的胶东菜只能算是平民阶级,而孔府菜则是这四大流派里的上流贵族。



    孔府作为历史最久、规模最大的世袭家族,历百余代,常有帝王朝对其加封。



    日常生活中,孔府历代主人遵循先祖孔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遗训,对饮食要求精益求精,极其豪奢,此外还常迎迓圣驾,接待各级祭孔官员,因此孔府饮食酒宴频繁而讲究。



    鱼莜有点奇怪,顾明礼并不姓孔,俨然不是孔府传人,为什么会对孔府菜如此熟练呢



    另一边,徽菜代表人杜春霖也毫不示弱,祭出了传统用具“火篮”。



    火篮由火篮外筐、火篮胆、火篮盖与火筷等四部分组成,是一种携式冬令取暖竹编工艺器具。



    外筐是以精细的山竹青篾、采用传统徽州竹编技艺编制而成的,酷似一只带柄的圆形风筝,它的作用是用以盛放火篮胆,火篮胆则用铁皮钣金制作,里面是滚热的炉灰包裹和覆盖着的炭末、硬炭与炭火。



    由环形链条拴在一块插在火篮手柄之上的火筷,也是用黄铜打造而成,用来拨动火炭以保持火篮的温度。



    这东西跟鱼莜在苏州区比赛上拿出来的“一品锅”类似,是个现世难寻的老物件了,据民俗学家们考证,偌大中国只有古徽州地区才有“火篮”这种工艺。



    徽菜因徽州商人的崛起而兴盛,又因徽商的没落而衰弱。曾经,徽商走到哪,哪里就有徽菜的影子。在徽厨遍天下的时代,徽菜馆遍布了全国各地。



    经营者不仅继承徽菜的烹饪传统,把徽州人的食俗传到异乡他帮,还吸取各帮烹饪技术之所长,促使徽菜不断壮大。



    这火篮的发明也与徽商不无关系。古徽州时期,男孩们在小小年纪就要背井离乡,乘着木船沿着新安江,前往杭州等地学做生意,直到告老还乡。



    为了能使出门在外的家人吃到新鲜的竹笋,一解乡愁,徽商的家人们在天不亮时,就会登上问政山去挖问政笋。将竹笋洗净、切成薄片,再与火腿肉一块放入瓦罐,添上水,盖上盖子,放于炭火正旺的火篮上。船一边沿江直下,瓦罐里一边用文火慢炖着竹笋,直到抵达杭州。



    淡红色的布袋鸡卧在盘中,上面清淡的汁水淋漓,刨开鸡肚,内里稠厚的馅料更是如同火山岩浆缓缓流淌出来,而安置在火篮里的砂锅,里面汤汁在汩汩地冒炮,月牙白的笋片和粉嫩的火腿上下翻滚,在编织竹篮古朴的造型下,承载着一代又一代人对故乡对徽菜的记忆。



    “单纯论技艺的难度,布袋鸡更考验技法,若论饮食文化与工艺传承上,火篮问政山笋火腿又更胜一筹,这两道菜都完成得不错”



    看着师父一本正经地拿着话筒在台上点评,鱼莜恨不得冲上去揪着他的花领结质问他,你的土味家乡话呢你平时对我一口一个臭丫头呢现在套上马甲装王八,骗谁呢



    看着周围观众各个听点评听得专注,眼神里流露出敬佩的神情,鱼莜默默抬手扶额。



    演,还是师父会演啊,要是在场的观众和选手知道师父平日里是怎样邋遢又不着调的形象,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顾明礼在热菜上和杜春霖打了个平手,在前菜和甜品上略领先了两分,最终赢得了这场比赛。



    顾明礼好似早就遇见了这个结果,从上台到公布结果,嘴角噙着的淡淡笑容都没发生过丝毫变化。



    比赛结束,观众们纷纷离场,鱼莜却一路逆行,朝评委席的方向走去,身后的袁园喊了两声“鱼莜你要去哪儿”,然而几秒钟的时间,她就消失在穿行的人潮中。



    现场导演一直在催促观众们迅速离场,无奈之下,袁园只得和先行离开了比赛场地。



    几位评审也已离场,而主评委鱼连海好像在等人,仍坐在座位上喝茶,迟迟未离去。



    鱼莜走到评委席桌前,瞪着杏眼,正欲开口,一道温润的嗓音抢先在她身后响起“鱼老先生,家师已在酒店定好了晚宴,想请您和您孙女一起吃顿饭,叙叙旧,还望您肯赏光。”



    鱼连海放下保温杯,笑眯眯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丫头啊,人家这么诚心地邀请咱们了,咱们先去吃饭,在这坐了一下午,师父也饿了,有什么话等会再说。”



    鱼莜的眼睛睁得更大了,顾明礼早就知道她和鱼连海的关系然而师父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先把一肚子疑问先憋了回去。



    师徒俩跟着顾明礼回到暂住的酒店,乘坐电梯上到二楼。



    酒店一层的大厅是为房客们的自助餐,二楼则是点单制,价格不菲,虽然周围也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位客人,但整体上要安静许多。



    一进餐厅,就见一位戴着瓜皮帽,身穿深黑亮面绸缎的宽袖长衫的老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桌边搭着一副龙头拐杖,脊背挺直地靠在椅背上,颇有些派头。



    见他三人走过来,老爷子站起身来,眼角的鱼尾纹笑展开,嗓音有些粗粝“连海,一别十三年,你近来可好啊”



    鱼连海面上亦带着客套的笑“还好还好,顾老,我瞧你身子骨也还硬朗得很呐。”



    顾老爷子挥挥手“我是不行了,现在走路都要拄拐了”



    顾明礼加快步伐上前,扶着顾老的胳膊让他坐下,鱼连海和鱼莜也在他对面落座。



    顾老爷子的目光落在鱼莜身上“这是你孙女莜莜吧”转而对鱼莜笑着说,“恐怕你不记得了,在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那时候,她才两三岁,肯定记不得了,”鱼连海目光未动,仍看着顾老,口中跟鱼莜介绍道,“这是顾老先生。”



    “顾老先生好。”鱼莜顺着师父的话,乖巧地问好。



    顾传璋笑着点点头,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慈爱和欣赏“连海啊,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子女辈的孩子从小在外面看惯了花花世界,不愿意回来学老本行,反倒是孙儿辈的争气,肯沉得下心来学艺,不然,我们这辈子苦练出来的技艺,怕是要带到棺材里去喽”



    鱼连海干笑了两声,附和“正是,正是。”



    鱼莜看了眼师父,又打量了顾老两眼,以她对师父的了解,他要是真心待一个人,不会这么端着讲话,更不会用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语气。师父跟这位顾老爷子的关系,恐怕不仅仅是旧友这么简单。



    服务员把热腾腾的菜肴上桌,顾明礼也起身为两位长辈的杯里斟满了酒,顾文璋看着徐徐斟满的酒杯,话锋一转,忽然随意地问道“靳城那孩子还好吗”



    鱼连海双眼微眯,很快地回“很好,跟他父亲一样聪明好学,七年前,他便去意大利进修了,算算日子,再过个半年也该回来了。”



    顾传璋苍老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明的光,叹了口气道“抚养那孩子这么多年,也是难为你了。”



    “没有什么难为不难为,那孩子从小就很懂事,对莜莜也很是照顾,从没让我操过什么心。”



    陡然从顾老爷子口中听到师哥的名字,鱼莜有点恍然。



    七年了,原来师哥已经走了这么久了么



    犹记得他离家时,她还是个黄毛小丫头,如今他回来,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出自己。同时她又想,师哥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经受异国文化的熏陶后,一定也改变了不少,想必也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了,她也未必能认得出他来。



    不过得知师哥还有半年就能回来,鱼莜心下还是很欣喜的。



    两个老人在谈话叙旧,她和顾明礼两个小辈便专注地吃着桌上的菜饭。



    京都特色的烤鸭,爆羊三鲜,梅花干贝,水晶肘子菜色很是丰盛,酒店聘请得也是名厨,味道也很可口。



    昨天吃了大老板送的感冒药,今天就感觉病症稍微好些了,好歹能尝出了点肉味。



    她正夹了一块小酥肉放入嘴中,只听顾传璋感慨道“这些年物是人非,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当年靳家和你孙女定下的娃娃亲,想必也不作数了吧。”



    鱼莜惊得差点被酥肉噎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娃娃亲原来她还跟师哥定过娃娃亲,她怎么不知道为什么师父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



    “嗯,当事做约定的人已经不在了,确实做不得数了。”鱼连海点头。



    顾老爷子接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莜莜和明礼年纪相仿,今天一见我就喜欢。我的孙儿不说一表人才,也总比普通人强些。连海,要我说,咱们俩家要不就亲上加亲,我们两家若联姻了,也不愁鲁菜没了传人你意下如何”



    鱼莜心里简直卧了个大槽,这都什么时代了,这顾老爷子还要搞包办婚姻那一套还亲上加亲



    顾明礼听到这话,眼眸里也浮上惊愕和意外,然而很快就隐没下去,又换上恭礼谦和的淡笑。



    鱼莜撇头看向师父,这种事师父不可能会同意的吧。



    果然师父没有辜负她的信任,没有丝毫犹豫地推拒道“我家丫头还小,我还舍不得让她嫁出去,我这老身子骨不知道还能活几年,身边可不能没人陪。”



    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师父总骂她说若她以后嫁人,绝不会跟着她过去,自己一人住在老宅里最是逍遥自在,等她厨艺学成后,更是迫不及待地把她赶下了山,如今婉拒顾老爷子的理由竟然是舍不得,想让自己陪他,还说得分外真挚



    鱼莜低头戳了戳软白的米饭,对师父演技的敬佩,不得不又加深了一层。



    顾老爷子被他拒绝也不尴尬,端起酒杯,笑眯眯说道“来日方长嘛,小辈们的事,其实我也不想过多干预,但我就这一个孙儿,自是想给他谋个好亲事”



    两位老前辈推杯换盏,自顾老爷子提到什么联姻后,鱼莜就觉得有些坐立难安,连菜也不想吃了。



    “我去下洗手间”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起身逃遁。



    “去吧。”鱼连海也看穿了她的不自在,轻挥了挥手。



    走进盥洗池旁,鱼莜对着镜子,轻舒了口气,刚拧开水龙头,只觉得右手一沉,手腕被人从身后紧紧地攥住。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有关孔府菜的介绍及火篮的介绍部分参考改写网络文章民以食为天中国八大菜系之鲁菜、黟县“火篮”非物质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