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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闻秋时睡得迷迷糊糊,暖洋洋包裹着身体的东西消失了。



    他嫌冷,不自觉蜷缩身子的时候,另个散着温热气息的东西来了,闻秋时本能缠了上去,用两只手抱,以免暖物再次消失。



    但暖物只顾得了身前,后背蹿起凉意。



    闻秋时冷得打了个喷嚏,全身往有些硬的暖物凑去,脸颊贴在最软的地方,轻蹭了蹭,不久后,背后也被什么东西包裹了。



    次日一早,闻秋时睁开朦胧双眼,发现抱了一夜的是顾末泽食指。



    他愣了下,微动脑袋,察觉唇角带了湿意,立即绷紧了脸,用袖袍小心翼翼擦拭顾末泽的指腹。



    指尖泛痒,顾末泽掀起眼帘。



    视线中,有个大清早背对着他,在指尖很是忙活的小身影。



    “师叔在做什么”



    险些被抓包的闻秋时一抖。



    幸而先一步将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不然差点暴露昨夜睡得多香。



    闻秋时松口气,转过身,顺着枕头朝顾末泽走近了些,正准备说话,顾末泽眉头一皱,掀起锦帕将他盖住了。



    天一下黑了。



    闻秋时寻找光芒缝隙,打算出去时,“吱呀”声响起,他停下动作,门口张简简磕磕绊绊的声音响起,“早、早啊,宗主让我来突袭”



    “不,是送热茶,”张简简顶着两个黑眼圈,拎起茶壶。



    他目光在房间内左右打转,最后落在床榻,只有顾末泽一人身影,枕旁垫着锦帕。



    顾末泽坐起身,着了件单衣。



    片刻侧过头,眉宇间充斥着不悦,他下榻穿上外袍,将枕间锦帕放到手掌,“还不走”



    张简简立即头也不回地出了门,没多久,顾末泽离开房间。



    庭院水池边,景无涯手持一根钓竿,盯着清澈水底游动的鱼儿,一派悠闲。



    直到张简简过去,愁眉苦脸说了两句。



    咔嚓



    钓竿被折成两半,一夜未眠的景无涯暴跳如雷,“难不成他还能飞了”



    昨夜结界内找了个遍,不见闻秋时身影,大门口还立着两个像讨债的,昨夜回去,今早又来。



    找闻秋时



    巧了,他也在找



    景无涯将钓竿扔到一旁,斜眼瞥见一副出门模样的顾末泽,眸光微转,忽地扬手撤离结界。



    “城主、楚兄莫急,待七师叔回来,我定第一时间告知。”牧清元安抚之际,身前结界消失了,言老城主二话不说往里走,楚柏阳紧随其后。



    顾末泽迎面走来,未理会他们兀自出门。



    与他擦肩而过的楚柏阳略一思忖,停下脚步,“顾兄可知闻长老在哪家主有信托我交给他,刻不容缓。”



    顾末泽侧头看他,狭长眼眸满是漠然,“不知。”



    这时,他胸前衣襟小团凸起的地方,微不可察动了下,顾末泽唇角抿成一条线,不情不愿补充道“不过你可以把信交与我。”



    楚柏阳摇摇头“那可不行,家主交代,我必须亲自送到闻长老手中。”



    走到前方的言城主回来,道“这位小友,我有域主嘱咐交与闻长老的东西,倘若你知晓闻长老行踪,烦劳相告。”



    顾末泽衣领下方,无人察觉之际又动了下。



    “交与我,或者自己寻人,”顾末泽冷声撂下一句话后,拂袖离开。



    楚柏阳略一思忖,追了上去,天宗弟子都说不知闻秋时踪迹,但他直觉顾末泽知晓,否则不会如此淡然出门。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楚柏阳表情古怪。



    他的视线里,顾末泽淡蓝衣襟里探出个小脑袋。



    对方一张白白嫩嫩的脸蛋,乌黑发丝铺散,眼睛明亮而澄澈,正看着他,红润的小嘴角弯起,两侧软肉鼓起的腮帮,险些让楚柏阳没认出来。



    若非坐着,楚柏阳已脚下踉跄摔倒在地。



    他瞠目结舌道“闻长老”



    在其注视下,不到拇指大小的闻秋时,在顾末泽递去手接着时,翻出衣襟,小心翼翼跃到宽大掌心。



    “是我,说来话长。”小身影叹口气。



    楚柏阳时常送好吃的葡萄,一来而去,闻秋时对他也熟悉了,顺着顾末泽骨节分明的手指走到桌面,他累得轻喘,盘膝坐在桌面。



    “什么信,给我吧。”



    “我兄长不,家主家主昨日就回南岭了,这是留给你的信,”楚柏阳拿出一封信,边给边好奇道,“你怎么这样了,还能变回来吗”



    闻秋时“当然。”



    这信于他而言,太大了点。



    闻秋时收入储物袋,脚底忽地“砰”的一下,剧烈晃了晃。



    闻秋时吓得赶忙蹲下,同时两只小手抱紧近在咫尺的手指,“发生什么了”



    上早茶的小二愣了愣,看了看桌边未曾张嘴的两位,恍然间以为幻听了,后背一凉,疾步到屏风相隔的隔壁桌去了。



    楚柏阳手指发麻。



    明明是被力道可忽略不计的两只小手抱着,指尖却仿佛在承受不该承受的力气。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脸颊涨得绯红。



    待闻秋时扶着他手指站稳后,楚柏阳对着穿了件青衣的小团身影,不受控地轻声道“小、小心呀。”



    话落,他才发现腔调有多怪。



    闻秋时睫毛微掀,定定瞅了眼他,这时,后背突然被人轻推了推。



    他回过头,对上顾末泽幽深的眼眸。



    “师叔抓错人了。”



    闻秋时心道这有什么抓错人的,不过还是转了个身,两只小手抱住顾末泽食指尖。



    “抓你抓你。”



    顾末泽薄唇勾起,另手用汤匙盛了点粥,递到他身前。



    闻秋时埋头,咬上一粒甜糯的白米,从头吃到尾,末了点头道“饱了。”



    楚柏阳露出震惊表情,一时说不出话来。



    闻秋时挑了下眉,指了指胸前贴在的小灵符,下颌微抬,神情满是骄傲,“这符崽可厉害了,贴上变小后,每顿只要一粒米就能养活。”



    楚柏阳吱唔道“啊,那我可”



    没等他说完,闻秋时整个身子被勾住,顾末泽屈指让他转了圈。



    闻秋时立定站稳后,晃荡的视线不经意落在顾末泽身后,下一刻,他瞪大眼睛,一张灵符出现在脚底。



    小身影作势要载符起飞。



    不料半路,一个巴掌大的金网朝他盖了过来。



    屏风从中斩断,一分为二,坐在隔壁桌听了半天墙角的景无涯默念口诀,罩住闻秋时的金网变成一条细丝,一端将起飞未果的身影缠绕两圈,另端牵在手中。



    “看你往哪逃”



    闻秋时“”



    景无涯板着脸。



    难怪昨夜掘地三尺都寻不到人,原来用灵符变小了。



    不过变小的模样倒是



    闻秋时立在果盘里,腰间环着圈金丝,双手抱起一颗葡萄,“景师兄早”



    景无涯冷哼“与我而言,不过停留在昨夜罢了。”



    他有意兴师问罪,一低头,看到眼皮底下,被逮住的小身影双手举起颗葡萄。



    “给你。”



    景无涯“”



    他沉默一瞬,道“莫来这套,师父令我将你带回,我是不可能违抗师命的”



    话落,闻秋时发现腰间的细丝松了些,从善如流地放下葡萄,自个吃起来,“我不是不回天宗,只不过,”



    “不过什么”



    景无涯问话间,看到埋头吃葡萄的人抬头,露出泛红的眼眶,眼睫悬着细碎水珠,抬起衣袖擦了擦。



    “天篆”



    景无涯一愣,在身上四处找了找,想起自己不是随身带丝帕的人,于是别过脸,“天篆笔与你确实重要,是我思虑不周,不过有话好说,不许哭”



    被葡萄汁粘了眼的闻秋时“”



    他抹了抹眼,立在果盘举起一只手,作击掌状,“既然如此,一言为定,在拿到天篆笔前勿要打扰我。”



    “慢着,我没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我回去询问师父,看他愿不愿多等几日,”



    为了避免有人叨扰,盛泽灵所在之地有结界,除了景无涯外其他人都进不去,要询问盛泽灵肯不肯,景无涯要专程回天宗一趟。



    景无涯瞅了眼白嫩的小手“收回去,小心给你拍骨折了。”



    闻秋时收回手,腰间束缚没了,他瞥向门外小声道“为何顾末泽会听你的话,老实立在外面因为你是他的师父,还是因为舅舅”



    “何曾听我的舅舅”



    景无涯猛地一惊,脸色刷的变了,死死盯着闻秋时,“你如何知晓”



    闻秋时心道原著。



    不过景无涯是个假舅舅,他的姐姐景轻蓉亦是假娘亲,但原著里,除了景轻蓉知晓,以及后来知道真相的顾末泽外,其余人都误以为顾末泽是景轻蓉与夙夜的孩子。



    至于顾末泽亲娘是谁,未曾揭晓,除此之外,原著还有其他未解之谜,直到结局都没解释。



    典型的挖坑不填



    “我听说的,”闻秋时含含糊糊吹嘘起来,“我闻郁当年,好歹在北域也是执掌一方的地位,那么多密探,哪能不知道这些。”



    景无涯脸色难看“郁沉炎也知晓”



    闻秋时“应是不知。”



    景无涯眉头微松,随后意味深长地望向他,脸上写着原来传闻是真,你在北域一手遮天,权利盖过域主了。



    闻秋时直觉有盆污水泼了上来,张了张嘴,又无话可说。



    “放心好了,北域的事与我天宗又无关,”景无涯拎起茶壶,热腾腾的水雾顺着倾到向上浮起,“你即知晓他的身世来历,往后便离他远些,不然迟早要吃苦头。”



    闻秋时“此话怎讲”



    景无涯指向门外“他小时候打伤过门中长老。”



    “哦,”闻秋时兴致乏乏,“那不是受了伏魂珠影响吗,非他本”



    “噗”



    景无涯一口茶水猛喷出来,“哐当”放下茶杯。



    “魔珠你怎么又知道了”这是他独自守了多年的秘密



    闻秋时眼疾手快捂住脑袋,埋头蹲在被茶水波及的果盘里,“我猜的,不过你的反应告诉我,不离十。”



    景无涯惊得起身来回踱步,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道“既已知晓,还与他那么亲近做什么我与你讲,莫要被他表象迷惑了顾末泽与夙夜如出一辙,善于伪装得很,翻脸便是无情”



    闻秋时眉梢挑了下,当年森罗殿虽是魔殿,但在修真界风评不差,其门内人士能堂堂正正出现在各门各派,尤其是魔君夙夜上位以来,与北域、天宗两方交好,因而当时没人想到他一朝变脸,直接挑起大战。



    “别拿夙夜与顾末泽比,顾末泽”闻秋时略一思忖,总结道,“他很乖的。”



    他话音落下,看到景无涯露出吃了屎一般嫌弃的表情。



    闻秋时“干嘛。”



    景无涯眉头紧拧,若非此时的闻秋时太小,经不起他一巴掌,他已经拍上闻秋时的肩膀,抓着摇了摇。



    “很乖做你的春秋大梦”



    很多年前,景无涯有段时间,也恍恍惚惚如闻秋时这般认为。



    直到后来



    “乖你可知他为了得到魔珠,得到那通天之力,不惜使用禁术破坏封印枷锁,将魔珠放出”景无涯冷笑道,“他当时不过七八岁,还是个小孩,就有如此野心,简直比他爹夙夜还可恶”



    景无涯思及此,便抑制不住怒火,在闻秋时愕然的表情中,一拍桌案,“砰”的巨响,险些将桌子震成两半。



    “你之前不是问,为何他不违逆我吗”



    景无涯斜眸望向门外站立的身影,怒声道“很简单,因为他至少还有点良知,知道对不起我这个师父”



    当年顾末泽四五岁的模样,被景轻蓉交到他手中,景无涯一开始因夙夜血脉难免偏见,对顾末泽很是严苛,后来发现小男孩眼睛漆黑明亮,笑起来还挺乖,也很懂事。



    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吵不闹,只默默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偷偷落泪。



    时间久了,人心肉长,景无涯也就对他态度好些了。



    谁知,转眼就被捅了刀。



    “魔珠最初被魔君藏在他体内,我发现了,挖了出来,在师父指导下施加了十八层封印,勉强将魔珠困住,”



    景无涯恨声道,“顾末泽起初表现得尤为开心,我都被蒙骗了,以为他真厌恶、害怕魔珠的存在,甚至为了让他不用怕,透露了魔珠被下了十八层封印的消息,结果”



    当夜,藏经阁顶楼禁术被盗。



    景无涯如今回想起来,仍觉毛骨悚然。



    顾末泽只瞧了禁术一遍,便学会了,在他匆忙赶去藏经阁时,魔珠的封印被解开了。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赶去时,小男孩手持血红的珠子,看着他。



    为了防止他夺回,一口吞了下去。



    为了将神一样的力量占为己有,顾末泽在体内給魔珠施加了十八层封印,至此,除非他亲自解开封印,谁也无法将他与魔珠分开。



    丧心病狂



    彼时景无涯脑海中只有这四个字,他没想到自己一时心软,竟然致使魔珠被放出,酿成滔天之祸。



    他气疯了。



    一剑将顾末泽这个小疯子杀了。



    但拥有魔珠之力的顾末泽,根本杀不死。



    此后不幸中的万幸,顾末泽未曾用魔珠作恶,但景无涯再不会相信他,这些年,还在一直寻找宰了这孽徒的方法。



    此刻,闻秋时在他眼中就与当年受到蒙骗的自己一样。



    不过显然,闻秋时看起来更严重。



    “他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在坦明一切后,闻秋时一句话险些将景无涯气死。



    “他半大的小孩,有个屁的苦衷”



    景无涯气到恨不得一巴掌下去,将闻秋时这个团子拍成煎饼。



    “就算如你所说,但即便有天大的苦衷,明天他就要死了下十八层地狱了也不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他敢做,就是死不足惜就该遗臭万年”



    闻秋时默了默。



    原著里,未曾将顾末泽幼时讲得如此详细,这些事他倒不知。



    半晌,闻秋时道“定有缘由,他不是那般丧心病狂想要伏魂珠力量的人,他跟那些人不一样,我一直看着”



    “好啊”



    未及他说完,景无涯冷笑打断,一指紧闭的房门。



    “我看他盯你盯得紧,一副天上地下师叔最大的模样,你不是说他与夙夜这种疯魔之人不一样吗那你让他把伏魂珠交出来让一切回到正轨,他也好得个解脱不必自讨苦吃”



    室内吵得人仰马翻,充满景无涯暴怒声,室外结界阻隔,却是半点声音听不到。



    一道修长身影倚在门旁。



    顾末泽微低着头,凝视手里的一根狗尾草,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结界消失,门开了。



    一只带着粗茧的手掌稳稳探出,闻秋时趴在上面,双手紧紧抱着一根手指,门后传出景无涯厉声,“拿好,带着他一起滚”



    闻秋时钻入淡蓝衣襟,苍白的脸色才缓和。



    他先前提心吊胆,生怕怒不可遏的景无涯将他扔到地上,虽然摔不死,但那高度想想就头皮发麻。



    回房路上,闻秋时思索着与景无涯所说,有些拿不定注意。



    他小脑袋搭在顾末泽胸膛衣襟处,周身被熟悉的温热气息包裹,没一会儿,眼睛阖上,不由自主打起瞌睡。



    等闻秋时醒来,已是晚间时候。



    书案前,烛光洒落,满是文字的纸页翻动。



    顾末泽斜支着头,眉如粘了墨的笔,在经过精密计算后,一笔勾勒而成,英俊而锋锐。



    底下幽深眼睛。



    翻阅书籍,视线不在纸张,却落在他身上,不知这般看了多久。



    见他醒来,顾末泽薄唇微动“师叔太嗜睡了。”



    闻秋时看了看窗外夜色,深感如此,怀疑是变小的缘故。



    他坐起身,发现身旁有个狗尾草,抱起松茸茸的草尖,低了低头,脸颊被刺得发疼。



    闻秋时遗憾地摇摇头,转而走到茶杯前,“能给我倒些水吗”



    看到狗尾草他难免怀念,往日在道观修习,他最初连只像样的笔都没有,只能用各类小草树枝练习画符,其中狗尾草是闻秋时用的最多的,在水池里沾点水,就能在岸边随手画起来。



    他心境哪怕再不宁静,只要一画符,就能沉静下来。



    此时,闻秋时需要画符,哪怕只是比划一下。



    顾末泽倾下茶杯,倒了些水在桌面,从闻秋时醒来,他没有问过白日景无涯单独与其说了什么,好似完全不在意,但微微绷起的嘴角,泄露了他些许心绪。



    室内格外安静,正当他放下茶杯时,拽着狗尾草尖沾水的闻秋时,突然开口。



    好似漫不经心的问“伏魂珠,你能从体内拿出来吗”



    顾末泽眼帘一垂,握着茶杯的手,修长指节不自觉用力。



    他尚未开口。



    “咔嚓”



    手中的茶杯四分五裂。



    身后传来巨响,闻秋时吓得一抖,赶忙往前跑了两步。



    不料脚底踩水打滑,他抱着绿油油的狗尾草连滚带爬跌出书案。



    啪嗒



    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流畅的弧线后,闻秋时摔在了顾末泽腿间衣袍,他抱着狗尾草,晕头转向之际,胸前贴着的小灵符突然暗了暗。



    他摔飞出去得猝不及防,顾末泽方才心神震动,反应慢了半拍。



    “师叔你怎么样”



    顾末泽神色微紧,手正朝衣袍间轻如鸿毛的小身影伸去,余光落在地面,看到烛光映照下,投落在地的人影忽然多了个。



    顾末泽伸去的手转了方向,下意识扶住青年纤腰,宽大衣摆下,修长的双腿微微一重。



    闻秋时坐在他腿上,怀里抱着个不小心同样变大的狗尾草。



    室内一片寂静,隔着毛茸茸的草尖。



    烛火摇曳,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