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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拉倒
    “哀家的夜儿终于回来了,想煞哀家了。”



    舒皖还没进门,就听见这么一句,她身形一顿,这才发现今日的崇华殿,竟然连根香都没点,许是怕舒长夜不喜这浓郁的檀香味。



    连着外殿与内殿的过道上穿堂风阵阵,吹得舒皖身心皆凉。



    虽然知道那里面的父亲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可偏颇至此,不舒服是真的。



    “儿臣也想念父后,这几年父后身子可好父后写的信儿臣都收到了,只是未能都回复。”



    舒皖在外面站着等他们父女二人温情了片刻,才极不情愿地迈进殿去,道“儿臣参见父后。”



    她略显稚嫩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等了片刻,竟然无人回应。



    威后和舒长夜均若未听见她的话一般,连个眼神都未分给她。



    舒皖憋屈得额角青筋直跳,心道她究竟为何要来这儿受这份屈辱,便凉声道“既然你们父女情深,那朕便不打扰了,福宁殿还有些折子堆着,儿臣告退。”



    舒皖说完毫不犹豫转身便走,没走出两步,听见身后喝出一声“站住”



    那一声喊得中气十足,丝毫没有畏惧舒皖皇权半分的样子。



    舒皖皱了下眉,转而露出个浅笑来“怎么威后与皇姐难道还有什么事想交代朕的”



    舒长夜脸色微愠,嘴角却又笑着,两姐妹笑得一个比一个难看。



    “陛下今日难道不与父后共进早膳吗”舒长夜大步走上前来,居高临下走到舒皖面前,压低声音道,“舒明安,你不会是想急着回去哄你房里那个小贱人罢”



    借过舒长夜,舒皖很清楚的看到威后脸上愉悦又冷漠的神情,他高兴他喜欢的那个女儿终于回来了,这份高兴与舒皖并无分毫干系,看到大女儿欺负自己的小女儿,他一点也不在乎。



    舒皖收回目光,心底默默将此人从亲眷行列除名,转而望向窗外明媚的翠色,道“朕与王爷亲如手足,今日得见王爷,朕欢欣过度,哪儿还吃得下早膳朕想威后必然也急着与王爷叙旧,你二人间的谈话,还是不要让朕知晓的好。”



    她说完冷笑一声,丝毫不惧舒长夜杀人一般的目光,亦是压低小声回道“你凭什么说朕的太傅依朕看你不会是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罢舒长夜,收一收你的龌龊心思,朕看着恶心。”



    扔下这话,舒皖转身便走,与此同时心中觉出无边快意,心想爱咋咋地,这皇帝不当也罢拉倒了不干了



    却未发现崇华殿内,本是一脸怒色的舒长夜脸色瞬间苍白,久久未能回神。



    今早算是和崇华殿撕破了脸罢不知道以后是不是不用去那边用早膳了。



    舒皖实在想不通舒明安明知威后不喜欢她,为何还要日复一日去碰一鼻子灰。



    还没走回福宁殿,舒皖腹中“咕噜”一声,早就饿极了,连忙对身边人道“去吩咐御膳房做藕粉圆子羹来放点糖”



    说完她顿了顿,又道“做两份”



    回到福宁殿时,沈玉早已在那里批阅折子了,他今日穿着件雪色的长衫,面料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如高岭之雪般泛着流光,舒皖静静瞧着,觉得他更像一只无害的白兔了。



    听见动静,沈玉连忙起身行礼,又问“陛下今日怎么回得这么早”



    舒皖刚想说没什么,可她忽然很想试试,若是沈玉知晓她与威后有了争执,会不会替威后说话



    要是他替威后说话,那他就是威后派来的人。可若沈玉早就猜到她想干什么,故意迎合她的意思说呢



    真难办。



    舒皖撇了撇嘴,道“朕以后都不会去崇华殿用早饭了。”



    沈玉的神情有些错愕,没想到自己会从陛下嘴里听见如此负气的一句话,觉得有些好笑,可他没有笑,只是温和地道“陛下受了什么委屈吗”



    “他不喜欢朕你又不是不知道。”舒皖面色沉沉坐到桌边,“宁桓王回来他高兴坏了,还要朕去干什么”



    舒皖故意把话说成这样,就等着听沈玉的评论,要是他敢说她的不是,她就



    好像也不能如何,只是会不怎么喜欢沈玉了。



    那厢默了一瞬,沈玉道“那陛下今日不开心吗”



    不论是替威后说话,还是迎合她的意思,舒皖都没想到沈玉会有此一问。



    她开心吗



    舒皖回道“有点不开心,但是习惯了,便觉得还好。”



    威后的态度总让舒皖想起自己的母亲,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总也不怎么愿意亲近她,后来有了弟弟,母亲更是专宠弟弟,更加对她不理不睬。



    可是因为生了她那皇上弟弟,母亲的身子每况愈下,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舒皖至今想不明白,她的母亲为什么那样厌恶她。



    会不会有一点点是因为,她是个女儿所以无法替她争权夺位,只能做一块摆着好看的花瓶。



    昔年读书时,舒皖最厌恶读女诫,可她的厌恶,在其他人看来,仿佛是笑柄。



    舒皖就不相信,那些女子在读女诫时,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甘心吗她们不过是不敢,也无从去变。



    沈玉放下手中的笔,正想着如何措辞宽慰一下骤然低落下去的陛下,却见陛下又无谓地摇了摇头,面上换了一个颜色,语调轻松地道“先生可曾读过内训之类的书”



    形容之间仿佛她从未因何失意过。



    “读过。”沈玉老实答了,“这些书目是微臣最先读的书籍,只有读完了这些,才有资格去看其他的书。”



    舒皖点了点头,缓缓道“那先生觉不觉得,这些书目,写的都是些狗屁不通的昏话”



    这句话其实是有些偏颇了,书既能成书,总是有道理在的,可舒皖看不见那些道理,她只知道自己出嫁之后,行走坐卧都被那些条条框框拴着捆着,就连与贺之云整整三年首尾不相见,也无法和离。



    因为贺之云并未失德,他明面上做得滴水不漏,外面谁人能知他们二人其实是从未圆过房的。



    舒皖身为当朝长公主尚且如此,那天下女子呢



    尤其是在傅闻钦来了之后,她内心压着的那团火,就逐渐炽热起来。



    傅闻钦告诉她,在她们那个话本中,没有什么男尊女卑之分,理应互相尊重、爱护。



    沈玉惊讶地看着陛下,一时竟无法猜透这句话究竟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对他的试探



    自古至今,天下男儿不都要念读内训,并将教诲铭记于心吗既是如此,内训自然也能当得圣贤之书,又如何能算昏话



    舒皖看着沈玉沉默的样子,自然不奢望沈玉能和她生出同样离经叛道的想法来,只是愈发觉得沈玉可怜。



    方才命人做的藕粉圆子羹已经被送了进来,尚且冒着热气,此时的温度入口应该是刚刚好了。



    “先生。”舒皖叹了声气,不欲再与沈玉纠结那些无法改变的东西,只是道,“可要同朕一起进些”



    沈玉不好推辞,便走过去与舒皖一齐坐下。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类甜食,但因为身体原因,只在月事期间会格外偏好一些。



    而且,沈玉已经很久未曾用过早点了。



    往日都是起身洗漱完毕后,便去福宁殿等候陛下更衣,再去上朝。



    陛下与威后共进早膳时,他一直都是候在外面,积年已成习惯。



    粉紫相间的藕粉圆子有一股自然的甜糯清香,很轻易就能激起人的食欲。



    沈玉进了一颗,觉得滋味不错,吃到第二颗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已经饱了。



    可是陛下还在进,他怎么好不继续吃



    舒皖心思敏锐,她很快觉出身边人神情犹豫,问道“先生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沈玉几乎是下意识拒绝,说出口后又觉得自己似乎反应过度,温吞道,“微臣已经很久没有用过早点了,只吃了一些就觉得有些吃不下”



    他最后这句话解释得有些可爱。



    舒皖觉得有趣,便道“那朕以后都不去福宁殿了,和先生一起用早膳罢。”



    这话说得好似裹挟了几分别样的亲密,沈玉呼吸一轻,没敢往深的方面去想,但陛下决定了什么就是什么,他也并不妄想自己三言两语能劝陛下和威后和好如初。



    威后对陛下刻薄,这么些年里,沈玉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不成想今日陛下这样不高不兴地回来,也不知是受了什么样的委屈。



    舒皖见沈玉应了,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同她说教,有些意外,心情瞬间好了起来,便问“那今日先生教朕学什么”



    沈玉想了想,道“陛下最近辛苦了,今日休沐,微臣听闻稍晚些时,伯阴侯夫主会带沁小侯爷入宫。”



    言下之意就是放她去玩了



    舒皖对沈玉这样的安排喜出望外。



    “多谢先生先生真好”舒皖由衷赞了一句,瞬间将早上的不愉快忘了个干干净净。



    沁小侯爷方婳,此人还是很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