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今歌见裴惜惜恢复精神,将她放下。
他低咳一下,道“为师就过来看看,不出手。”
裴惜惜叉腰,睨向他。
不出手
她身前死的这只红魔又是哪个杀的
她拉着颜今歌继续往外跑,问“太渊宗大乘修士呢水临郡怎么忽然冒出这么多魔族”
当初她与颜今歌说,水临郡成为魔族窝,真的只是夸张说法,谁知竟是事实呢
颜今歌道“我也没想到,水临郡藏着这么多魔族。”
“太渊宗大乘,去林家围杀林家那大乘魔族去了。”颜今歌视线落到街上,街上修士满脸惊惧,眼底残留着散不去的恐惧,他们尖叫着、奔跑着、哭泣着,释放面临死亡的压力。
。
但他们依旧毫无还手之力。
高等魔族幻化成的彩雾,似那高扬着寒芒镰刀的死神,挥舞间肆意收割修士性命。
颜今歌挣脱裴惜惜的手,道“明珍,你入我识海。”
裴惜惜猛地抬头望向她,知道颜今歌要出手。
她瞳孔俱震,原著里颜今歌死亡那幕,又重新出现她脑海里。
可是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若她实力高强,她也没法看着这幕惨剧而无动于衷。
她痛苦地闭眼,化作黑雾钻入颜今歌识海。
原著里,颜今歌会以身为祭,封印魔渊,是因为他那时心魔反噬,即将失去理智,所以他不得不如此选择,但现在,她师父识海内的魔念经过她日日不倦的吞噬,一天比一天少。
所以她师父现在出手,不会落到原著那个下场。
裴惜惜飞快的得出这个结论,敞开肚皮,再次吞噬颜今歌识海内魔念。
她多吞噬一些,她师父就安全一分。
东边众生剑剑光似一轮小太阳,四面八方地射出由光凝成的小剑,这些小剑似追踪的雷达,精准地落到那些花雾身上,逼得那些魔族不得不放弃吞噬修士,现出原形。
颜今歌行走在人群之间,身形飘忽若虚影,逃亡的修士只能看到一只雪白的仿若艺术品的手随意捏住各色彩雾,下一秒,玉手消失,地面忽而多出一只死亡的奇形怪状生物。
“是大能啊,有大能来救我们了。”低阶修士瞧见这一幕,喜极而泣。
太好了,他们有救了。
颜今歌信步闲游,连剑都没出,便像捏死虫子一般将这些元婴化神期的魔族捏死。
游荡在水临城内,肆意吞噬低阶修士的高阶魔族感觉到同族一一消失,知道人族修士里有硬茬子,不敢再如之前那般肆无忌惮,从四面八方,纷纷涌入林家。
林家内部,正在发生激烈的碰撞,太渊宗修士、水临城内原本的化神修士、以及太剑宗修士,都聚集在此处。
病恹恹的言昭元尊落到林家上方,见里边头生双脚、彩发彩眸的魔族一只只的,身上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环视剩余的林家人,道“你们该死”
身为修士,遇见魔族不上报,居然投靠魔族,背叛太元界,该死
太渊宗的三名大乘修士站在屋顶,面色也沉如寒水。
掌教将他们三人派出,他们本不以为然,什么大事需要他们三人联手出动但真到了水临郡,只恨太渊宗没多派几人过来。
整个水临郡,差点成为魔族老巢,这简直在打所有太元界修士的脸。
再看顶头魔族,大乘中期,太元界高阶修士,不知被他偷偷吞噬了多少。
颜今歌比对下两方实力差距,没再出手,而是助水临城内小修士和凡人逃离水临城。
到了水临城外,修士还能乘坐法器离开,凡人却只回头望着水临城,满脸茫然,悲声痛苦。
亲友丧命,家园破碎,他们还有未来吗
裴惜惜在颜今歌识海内瞧见这一幕,对颜今歌道“师父,我想将那群凡人安置好。”
颜今歌没有阻止裴惜惜,等裴惜惜从识海钻出,他摸摸裴惜惜的头,道“去吧。”
也是功德一场。
裴惜惜赶到城外,大金这时也寻到了她,问“你去了哪里我怎么没找到你”
大金处理掉那只魔族,又有更多魔族出现,让他根本抽不出时间去寻裴惜惜,等他能抽出手了,在水临城反反复复寻了几遍,都没找到裴惜惜身影,他以为裴惜惜落入魔族腹内,一半愧疚自己没保护好裴惜惜,一半又觉得没法跟宗门交代,后悔得肠子都快打结了。
早知道,他就不让裴惜惜先逃了,就算裴惜惜跟在他身边拖后腿,也好过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陨落。
但是万幸,裴惜惜没事。
裴惜惜道“被宗门长老救了。”
大金以为是被宗门大乘长老顺手救了,没有多问。
他道“大修士都去了林家,咱们离远些。”
裴惜惜点头,对大金道“带这群凡人往外走吧,就在水临城外边,万一魔族逃出来,这些人还不够魔族顺口吃的。”
大金点头。
裴惜惜于是站出来,扬声道“诸位同乡,水临城目前大乱,不知何时便会打出来。那些仙人纵然有心相护,但比斗时分心即生死,更有可能顾不上我们,所以,我们要自救。”
有一名老者走出来,问“如何自救”
裴惜惜道“远离水临城。我们可去水临城附近山头暂住,等水临城之乱解决了,再回来。”
之前守在言昭元尊身边的小男孩瞧见裴惜惜,眸光一亮。
是那名想出手救她的大姐姐。
他从人群里跑出去,问“大姐姐,你知道言哥哥在哪吗言哥哥他很厉害,能杀死那些吃人的坏东西,但现在仙长来了,言哥哥是不是能回来了他身体不好,我很担心他。”
裴惜惜瞅了这小男孩一眼,道“你言哥哥很厉害,他要将那些吃人的坏蛋都杀掉,等那些坏蛋都杀光了,他就会来寻你了,别担心。”
说着,她望着其他人,道“有没有伤重不能走的,现在赶紧出来,别浪费时间,之后拖累其他人。”
听到这话,那些伤重的人以为裴惜惜要抛弃他们,有一个妇人抱着孩子,默默流泪,有青年背着自己的妹妹,转身想要离开。
忽而,他们闻到一股清甜的药香,让他们不自觉分泌口水。
他们往香味传来的方向瞧去,只见裴惜惜拔开一个玉瓶塞子,让他们垂涎的味道,就是从这玉瓶里传出来的。
她将倒进下边大水壶里,喊道“快点快点,伤重的快点过来治疗,不要浪费时间。”
这话一出,底下凡人都不敢置信,不是要丢下他们,而是要让治好他们
有一年轻人抱着自己脑袋被砸出一脸血的弟弟跑到裴惜惜身边,他将弟弟放到地上,朝裴惜惜磕头,“仙人,求你救救我弟弟吧。”
“不必磕头,不要打扰我做事,排好队,一个个的来。”裴惜惜先喂给小男孩一口药水,又用棉布沾了药水裹住小男孩头部,道,“下一个。”
那小男孩呼吸渐渐平稳,面色也肉眼可见的出现血色,这一幕瞧在凡人眼底,瞳孔俱震。
受了伤的忙排队,等着治疗。
大金将其中一些轻伤的拎出,让他们给重伤的让出位置。
那些人不敢反抗,灰溜溜的去了离开队伍。
裴惜惜给这些凡人喂的药水,是宗门从绿杨秘境内得到的木精液,裴惜惜作为发现者,奖励了不少。
木精液性温和,易吸收,便算是凡人服用少许,也不会虚不受补。现在裴惜惜将木精液稀释数百倍,凡人更不会有问题。
而木精液于治疗有奇效,喝一口几乎是立竿见影,很快伤重只能躺着的,也能走能跳,精力充沛,肚子破了个洞的,很快破洞愈合能起身
裴惜惜加上大金和其他机灵的凡人帮忙,不足十分钟,这些凡人,都脱离生命危险。
裴惜惜收起水壶,道“跟我走。年轻人留意下身边抱着孩子的妇人,上了年纪老人以及小孩,能帮把手的就帮把手,大家都是同乡,又遭此大难,便是亲近的一家人了,一家人要互帮互助。”
裴惜惜和大金在前方带路,其他人跟在后边行走,路上危险被裴惜惜和大金提前排除,这群凡人虽浩浩荡荡背井离乡,但精神面目意外的都还不错。
路上,裴惜惜问他们是在山里寻个山洞暂住几天,还是投奔城外村民,这些人都选择投奔城外村民。
不同于凡间,修真界处处都有妖兽,便算是城镇附近,因府城修士经常清扫,高阶妖兽没有,低阶妖兽却不少。
若他们住在山洞,裴惜惜和大金他俩一离开,他们这群凡人,就只能成为妖兽口中粮,腹中肉,既如此,还不如去投奔小山村。
裴惜惜他们既然将他们带了出来,肯定也会将他们安置好。
等到水临城乱相平稳,他们再回水临城。
裴惜惜颔首,带着这群人爬山。
距离水临城最近的小山庄也有两个小时脚程,这群人老的老,幼的幼,走得并不快。中午大金抓了不少妖兽过来,混着煮一锅汤大家分着吃了,下午继续前进。
下午约莫三点,一行人总算到了最近的小山庄。
裴惜惜找到村长,简单将水临城之变说了,当然没说是魔族作乱,只说是不知名妖兽,又给出灵石,让村长安置那群人。
裴惜惜给的灵石够多,村长与村民商议之后,答应了,他们在村里划出一块地,用来安置城内这群人。
将城里这群人安置好,裴惜惜和大金告辞离开。
太渊宗的人都在水临城,他们想回去看看情况。
之前那个小男孩又跑过来问裴惜惜,“大姐姐,言哥哥会没事的,对吧”
裴惜惜手落到他百汇穴上,道“对。”
感应片刻,裴惜惜发现这小男孩拥有灵根,她道“若是想他,你以后可以去太剑宗。”
裴惜惜念及自身,将众生剑的来历透露些许。
小男孩认真点头,“谢谢大姐姐。大姐姐,我叫谢昀。”
裴惜惜没报自己名字,摸摸他的头,转身离开。
两人离开没多远,大金忽然拦住裴惜惜,视线望向前方,躬身戒备。
裴惜惜也紧张地张望,但她修为低,什么都瞧不见。
大金道“你回之前那个村子等着,有魔族过来了。”
裴惜惜知道,面对魔族,自己就是个拖后腿的存在,二话没说,转身往回跑。
而大金身形疾驰,瞬间消失于山林中。
裴惜惜跑到一半,忽而山林震动,飞鸟乱窜,妖兽四处逃逸,她扭头往后瞧去,却见大金与一名青皮魔族在空中交战,火凤清唳,魔族皮厚,碰撞间,撞碎的术法如金乌从九天坠落。
大金和青皮魔族战斗频率太快,灰色天空中,两人身影越斗越远,似是被云雾吞没,一下子没了踪影,然散溢的术法的杀气激得下边妖兽窜起而逃,形成类似兽潮一样恢弘之景。
裴惜惜跳到树上,见那些妖兽逃跑方向是之前那个小山村,追了上去。
她守在村子入口,取出法器拦住这些妖兽进村,并将妖兽挑飞,调转方向。被挑飞的妖兽在地上蒙头转向一翻,跟着前边妖兽继续前逃。
村口这番动静惊动了村长,他快速来到村口,瞧见裴惜惜以及裴惜惜前边流水般的妖兽,吃了一惊,忙让人回村喊村民过来,他则望向裴惜惜,问“仙长,这是怎么回事”
“有大能比试,惊扰了妖兽。”裴惜惜开口,并将一只只妖兽挑了出去。
村长持仗,和其他村民上前帮忙。
妖兽横冲直撞,悍不后退,杀死一只又来了一只,便算妖兽修为不是很高,但机械应对,让人很是疲惫。
裴惜惜思索,如何让这妖兽自动退走。
要是有能设下迷宫就好了,让妖兽冲进迷宫,再无知无觉的转道。
这个阵法能做到,幻境也能做到。
裴惜惜垂眸,若有所思。
幻境么
心魔善幻境,但那是针对有智慧的生灵,妖兽这种未开智全靠本能行动的,心魔幻境无用。
心魔幻境依托于魔念上,妖兽没有魔念。
那能不能,自己修幻境,让自己能意识层面上和现实存在上,都塑出幻境,让自己没有短板呢
裴惜惜记下这点,决定回宗门查查有关幻道的信息。
冲向小山村的妖兽潮过去,裴惜惜和村民都累得不轻。
裴惜惜还好,她炼体上不曾放松,修为也已筑基,这般强度于她来说只是一般,那些村民累得纷纷坐在地上,喘息着休息。
结界里体力一般的村民欢呼一声,从结界里冲出,将杀死的妖兽肉拖回去。
杀妖兽他们帮不上忙,但处理妖兽肉他们是一把好手。
村民休息片刻,忍着酸痛进结界。
村长邀请裴惜惜进去,笑道“之前还担心,村里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人该如何招待呢,谁知上天就送肉进来,可见天公怜悯。”
裴惜惜淡应了一声,仰头望向天际。
不知大金和那魔族,谁更强
村长见裴惜惜没有多少说话欲望,识趣的闭了嘴。
行走间,裴惜惜忽而感觉头顶发麻,像是兵器悬顶时身体本能的发出警告。
她心一凛,抬眸望向天际,却见一道银色的光线迅疾而落,定睛间便刺向这个山村。
银光速度太快,快得上一秒还在云端,下一秒便尽在咫尺。
离得近了,裴惜惜瞧出那道银光是一根长长的银针,银针锐利,针尖朝下,泛着森冷的光,似能刺穿一切。
“危险”
裴惜惜瞳孔扩大,手绰长刀,本能往上挥去。
村长仰头,也瞧见这根银针,他笑道“外边有”
结界二字还没出口,那根银针已经刺上结界。
它没有停顿半秒,继续往下落,刺上裴惜惜长刀。
长刀刀背被银针刺穿一个破洞,又继续刺向裴惜惜,千万之一秒间,便刺向裴惜惜额心。
结界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破裂,咔嚓咔嚓崩坏碎裂。
与此同时,裴惜惜身上绽放出一道纯白色的剑光,似划破夜空的瑰丽流星,似燃尽万物的炽烈火球,将落到裴惜惜额心的长针一寸寸地消融寸断。
远在虚空中的青皮魔族察觉到自己爪尖碎裂,有些意外,而他这一怔愣,给了大金可趁之机,火红色的仙雀,啄向青皮魔族身上的伤口,道道火气顺着青皮魔族钻入其体内。
青皮魔族不再思索谁救了那个灰袍女娃,张开獠牙,又与大金战在一起。
长临城内,在林家为修士掠阵的颜今歌偏头,视线精准地落到裴惜惜所在方位,凝起了眉头。
明珍又遇到了生死危机竟激发了他留在她身上的剑意。
他身形一动,瞬息来到裴惜惜身边,见裴惜惜周围没有危险,又隔空点上裴惜惜额心,再次回到长临城。
一道白色剑光凝成的小剑钻入裴惜惜识海,裴惜惜仿若有所察觉,伸手摸摸额心。
她望着那似火箭般刺入云霄的滔天剑意,低声喊道“师父”。
她师父给了她护体剑气,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这一切变化都是瞬息之间,村长再次回过神,便是结界破碎,下落的银针消失。
他盯着天幕瞧了片刻,一拍大腿,喊道“坏了,阵法破了,重新布置,不知要花多少灵石。”
身为村长,肩负一村财政和安全,他对阵法损害,十分敏感。
裴惜惜哭笑不得,道“别舍不得花灵石,买个好点的阵法,安全最重要。”
村长喊出那句话后,懊悔自己喊快了,他该先关心下仙长有没有事的,他有些忐忑地望着裴惜惜,正想描补一句,谁知裴惜惜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顺着他的话说,这让他松口气的同时,感觉裴惜惜人真不错。
他犹豫片刻,狠狠心道“您说得对,安全最重要,我去买个二阶阵法。”
裴惜惜想起水临城乱相,还不知多久才能恢复正常,而村子建在野区,不可一日无结界。
野区的晚上会有妖兽攻击,若无结界,毫无防护,很危险。
她道“若信得过我,我来设个防护阵。”
村长感激地开口“信得过信得过,谢谢仙长。”
裴惜惜颔首,绕着村口走一圈,见阵基全碎成湮粉,彻底没法修复后,歇了偷懒的心思。她踩着白云法器站在空中,画下村子地形,并根据村子地形,设计防御阵阵图。
前期工作准备好,裴惜惜才取出阵基,根据阵图埋阵基,埋到一半,她听到如同轰雷般巨响的激荡水声,似是江水涨潮,裹挟着无尽水浪冲出水坝。
裴惜惜想,现在是穆水河主讯期吗,这水流声够大的。
一声尖叫打破村子的平静,自这声尖叫而起,又接二连三的尖叫声起“洪水,涨洪水了”
裴惜惜闻声瞧去,只见数十丈高的水幕自穆水河而起,透过山与山之间的凹起处,瞧得一清二楚。
水幕高高扬起,透过山间凹处冲出,似破闸的洪水般一冲而下,浩浩荡荡的,轻而易举的冲垮山阴面的大树。
洪水浑浊,摇泄如瀑,被冲出的大大小小树木随洪水冲出,或撞向其他大树,或莽莽撞撞的洪水继续前行。
小山庄就位于前方山峰的山脚平原处,洪水一泻千里,小山庄正好是洪水的攻击范围。
村长惊慌地问“仙长,阵法布置好了吗”
裴惜惜摇头,道“让村里人上山。”
村长眼底闪过悲痛,他这村庄,保不住了。
房屋与财产保不住,但人还能保住,他喊道“不要收拾东西,快上山,快”
穆水河上水幕不断翻涌,不断顺着山凹处冲出,使得滑落山坡的洪水水量不见减少,似长龙似海浪冲了过来,声势浩大,波澜壮阔。
裴惜惜回身,见村民正往后山方向跑,因为有老人小孩,速度并不快,他们距离后山,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若她离开,洪水轻易就能追上他们。
壮年或许能在洪水中留得一命,但老人小孩,以及体弱的妇人,就生死难说。
裴惜惜手掐凝土诀,瞬间村子外边长出一堵土墙。洪水倾泻而来,轻而易举地将土墙撞碎,继续前冲。
裴惜惜不断掐诀,土墙崩碎,又一堵土墙而起,同时她往后退去,一道道土墙拦截洪水。
大自然之力,人力难以阻挡,这汹涌而来的洪水不是什么灵水,但它冲击之力,并不下于金丹攻击。
裴惜惜体内灵气很快耗之一空,木源气补充的灵气,远比不上她消耗的,她颤抖着手,尽力压榨丹田内的灵气。
她扭头,村子的人此时刚到达后山。
若她此时放弃,只会功亏一篑。
裴惜惜收回视线,沉心继续掐诀。
她的丹田隐隐作痛,被强行被榨干灵气,丹田似久未逢雨的土地,干涸出道道裂纹,它渴求着灵气的滋润,而木源气释放出的灵气,不等触及丹田,便被裴惜惜引出,这还不止,又继续榨向丹田,又强行征用丹田内灵气。
丹田裂痕加大,隐隐有奔溃之相。
这一切,裴惜惜都没法顾及,她此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坚持。
在她丹田再也榨不出灵气,手掐凝土诀却凝不起半分土墙时,累积的洪水似巨兽张嘴,将毫无反抗之力的裴惜惜吞噬。
裴惜惜捂着阵痛的丹田,努力探头,瞧向后山方向。
那儿,村民已经全部上山,并继续往上爬。
裴惜惜露出个笑,她做到了。
既然村民无事,裴惜惜闭上眼,任自己随洪水漂流。
她已筑基,可内呼吸,不会出现溺水情况,是在水里,还是在山上,都一样,最多飘在洪水里,没有待在山上舒服。
她此时没有力气,只能躺在洪水中休息,任木源气修补她丹田。
飘了几分钟,大金忽然出现,将裴惜惜从水里拎起放到白云法器上。他视线扫过被洪水淹没的山庄,凝眉。
不过掐算下没有伤亡,眉头又松开。
他边给裴惜惜检查身体边郁闷地开口“这洪水是那青魔做的,他临死前,疯狂搞事。诶,你的丹田”
大金面容重新变得凝重,他拎起裴惜惜,道“你怎么将丹田弄成这样,要是丹田碎得彻底,无法修复,你便再也不能修炼。怎能如此乱来”
丹田乃修炼道基,丹田碎裂,道基有损。道基一损,如无根之水,空中阁楼,修道如镜花水月。
通俗来说,丹田是盛放灵气的器皿,器皿有裂痕,就盛放不了灵气,盛放不了灵气,自然就没了修为。
这也是为何修士下杀招,直接捅丹田的原因,丹田一裂,灵气外泄,对付起来不要太轻松。
裴惜惜笑得轻松,道“这不是还能修复”
她扭头又瞧了一眼后山方向,道“我若不阻拦,那几千名凡人,不知能活下几人”
以她之伤,换几千性命,也算值。
大金白了她一眼,道“万一丹田没法修复呢你修为高深,能救下数百万千万人性命,但你若是丹田报废,道途折损于此,未来数百万千万人性命都会因这几千人性命而死,你觉得值不值”
裴惜惜道“我哪有那么重要”
“不,每一名有潜力进阶大乘的修士,都很重要。”大金郑重开口,“你的性命,比普通修士重要得多。”
“你不知道,一名惊艳绝伦的天骄对抗魔战场有多重要。”
“算了,你没经历过,你想象不到。早些进阶元婴吧,到时候你便知道,你若折损于此,是多大损失。”
裴惜惜仰头望天,想了想,道“我确实想象不到,但是,我只知道,我此刻不出手,我以后修炼都会坐立难安,如此,又何谈以后”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我活的,还是当下。”裴惜惜语调轻松。
大金也是从裴惜惜这个年龄过来的,知道年少的修士,都盛满柔软的天真,还没学会权衡与利弊,因此他也不多劝。
他道,“你入宗时,不是说你不是谁的救世主,每个人才是自己的救世主,你这次怎么将自己当做他们的救世主,这么拼命”
“因为那时我身后的人是修士啊。”裴惜惜开口,“修士与天挣命,踏入道途便该知道这个道理。而且,他们有自救之法,我不出手,他们也能自保。”
“但那些人大多数只是凡人,他们寿命短暂,他们挣扎求生,他们面对自然毫无反抗之力,他们是最底层的弱者。若我不管,他们会死。”
“这天地不是修士的天地,而是芸芸众生的天地,他们也有资格生活在这天地,不该为这意外之灾丢掉性命。”
“我做不到坐视不管,见死不救。”
修士拥有强大力量,更该敬畏生命,一旦对生命失去敬畏,就会为力量所迷。
大金道“也不是不让你救人,而是,你尽心尽力足够了,不能搭上自己。”
在木源气的修补下,裴惜惜托着下巴开口,“我没搭上自己啊。若我会殒命,或者搭上道途,我自然以保全自己为要,但若只是以小伤为代价,却能救下多人性命,这代价我付得起。”
“小伤”大金冷笑,再次按住裴惜惜的手脉,同时神识探入她丹田,“你管这叫”
“小伤”二字被他咽了下去。
他望着裴惜惜正在好转的丹田,收回神识。
他放下裴惜惜的手,心内涌起深深的羡慕,这就是种族优势吗连丹田破裂这样严重的伤势,也只相当于人类脱臼这种伤。
难怪云袅说这只是小伤。
大金只恨自己投胎不好,没能穿成魔灵族。
难怪说魔灵族遭天嫉恨,这谁不嫉恨啊
“你怎么不动手”裴惜惜等了片刻,见大金都没动静,奇怪地问。
“动什么手”大金不解。
“洪水啊。”裴惜惜指这下边洪水,道,“赶回穆水河。”
大金摸摸鼻尖,不好意思道“我纯火灵根,没学过御水决。”
裴惜惜“”
您真不是一般的偏科。
修士使用自己没有的灵根法诀时,需要将体内灵气转化成对应法诀的属性灵气,这过程灵气转化率不高,消耗的灵气极大,所以修士一般不爱用。
但以防万一,还是会学一学的。
不学的很少。
裴惜惜现在就遇上了一个。
像眼前这只情况,只能使用法诀,符箓、阵法什么的,都用不了。
裴惜惜又琢磨上了,她要不要当个法修
感觉法修万金油,什么都能做,而她无属性,什么术法都能用,修法修正正好。
裴惜惜将法修也纳入自己要走的道途,决定回宗门后,也查查法修资料。
大金想了想,道“我将这些水,烧成水雾,也算退了洪水。”
裴惜惜点头,只能这样了。
大金是化神期,对火焰控制又达到入微之境,轻易做到洪水烧净而不损其他半分,却地面也不热气蒸腾。
那边山民发现洪水退了,又从山上下来。
他们瞧见自己家园在洪水中成为废墟,眼睛禁不住一红。不过,家人都在,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们来到白云法器下边,朝裴惜惜和大金道谢。
之前裴惜惜的表现他们瞧在眼底,也知他们村没少半个人,是因为这位仙长之故。
裴惜惜摆摆手,又给了村长一些灵石,让他们重建家园,之后将自己画出的阵图递给大金,让他帮忙补个防御阵。
大金出手,其实是杀鸡用牛刀,但裴惜惜半废,只能由大金出手。
设好防御阵,两人离开小山庄。
这次没有再遇见魔族,两人就坐在城外最近的一座山上,眺望水临城。
裴惜惜问“怎么样,事情落定了吗”
大金摇头,道“没有,还在激烈战斗。”
裴惜惜眨眨眼,眼底泛出惊喜之色。
也就是说,她师父很有可能没有出手
太好了,不出手,魔念就不会反噬。
她躺在白云上,对大金道“我先睡会儿。”
大金点头,在裴惜惜身侧设下结界,道“睡吧,我守着你。”
裴惜惜放心的闭上眼睛。
不过她没睡,她顺着契约,偷溜进颜今歌识海。
刺激。
颜今歌察觉到裴惜惜过来,问“那群人,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裴惜惜问,“师父,还有多久结束”
颜今歌将自己所视之景投放到识海,让裴惜惜得以观看,“快结束了。”
裴惜惜托着下巴观望,这些高阶大能间的对战速度太快,裴惜惜只能看到一团团光在做无序运动,又有残影反复叠加,映在眼底的,便是很新奇的颜色,但这并不影响裴惜惜瞧得津津有味。
“师父,魔族都这么难打吗”裴惜惜问。
她看到好几团光同时攻击一团光,合理怀疑是修士群殴一魔族。
颜今歌道“魔族是天生的体修,不修炼其肉身也堪比体修,皮糙肉厚,术法和法宝难以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确实难打。”
“不炼体的修士,在同阶魔族面前,毫无反抗之力。魔族能轻易将他们拍成肉糜。”
裴惜惜恍然。
难怪她师父抓她炼体抓得严,其他课可以几天上一次,就炼体课要天天上。
“师父,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打魔族”裴惜惜问。
颜今歌沉默片刻,问“你想去打魔族”
裴惜惜惊了,“还能不去打吗”
难道不是修为到一定境界,就得去打吗
“可以不去打。”颜今歌道,“普通修士进入抗魔战场,反而是给魔族送食物,也不是什么修士,都能去打魔族的。”
裴惜惜明白了,只有精英修士,才能进入抗魔战场。
这般看来,抗魔战场那边修士压力不算重,不然生死存亡之际,普通修士也得上战场。
既如此,那后边为何需要牺牲她师父来关闭魔渊通道
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裴惜惜努力回忆剧情,忽然想起一事。
魔祖是万人迷种马小说,总有女修哭着喊着要倒贴他,其中不乏不少宗主女儿族长女儿。
她们为讨男主欢心,偷走镇宗镇族仙器送给男主。
而宗主女儿族长女儿干出这等近乎叛宗之事,自然不能再回原宗门家族,男主怜惜对方一片心意,将她收入后宫。
这些送仙器的族长女儿中,便有水临郡林家家主女儿。
她问“师父,林家是不是有仙器破虚笔”
颜今歌撩起眼皮,道“你从哪听来的假消息破虚笔在绒绒族手里。”
绒绒族是行走于虚空中的妖修,因其原形似长了绒毛的毛球而得名。
绒绒族天生爱好和平,性喜美食,又不爱交际,藏于虚空之中,自给自足,几乎不出世,是一种还活着,隐居着,却存在于传说中的种族。
“诶”裴惜惜讶异,居然在绒绒族手里吗
那原著怎么是林家家主女儿偷破虚笔送给男主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裴惜惜望着眼前这些魔族,原著里魔族也占据了林家吗
还是说,因为她穿过来了,剧情有了变化
信息太少,裴惜惜不知原因,只能暂时作罢。
这一战,打了三日便收尾,因第三天又有太剑宗大修士赶过来,一下子结束了林家之乱。
之后,两宗各派修士留下来进行扫尾、战后安置,颜今歌则带着裴惜惜回到太渊宗。
重回无霜峰,裴惜惜感觉非常亲切,有种心落到实处的安定感。
漂泊在外,游子归乡,明明她离开也不足一月。
“回家真好。”裴惜惜感慨道。
颜今歌应了一句,道“出任务累了,早些休息吧。”
“好。”裴惜惜沐浴洗漱,躺回床上。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裴惜惜迅速堕入黑甜乡。
次日,约莫六点,木鸟开始叫床。
裴惜惜迟钝地想,她昨天不是关了闹钟,怎么木鸟还会叫
她伸手关了木鸟机关,翻个身继续睡。
这时,颜今歌的传音响起“起床,去上课。”
这声音在识海内炸开,每当她想睡时,就会响起。
裴惜惜艰难起身,哀嚎道“师父,我工伤,要休息。”
颜今歌道“所以免了你早修炼。炼体用不上灵气,上课也不用灵气,别偷懒。”
裴惜惜“”
跟修士比起来,前世997算什么
裴惜惜烦躁地揉揉头发,认命地起床上课。
上课时间艰难过,裴惜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无霜峰。
颜今歌站在房间门口,见裴惜惜回来,朝她招招手,道“过来。”
瞧见这熟悉的一幕,裴惜惜顿时警觉,不会是骗她过去,寻到机会揍她一顿吧
她小碎步慢慢挪,问“师父,什么事”
“你出任务前,我不是给你不少书我现在考较一下。”颜今歌往房间内走,示意裴惜惜跟上。
裴惜惜“”
狗还是你狗,突击考试,你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