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惜惜脑子一片浆糊,昏昏沉沉间,只有一个念头反复闪烁世界那么大,她要去寒洞看看。
她像是刚探出世界的小老鼠,哪儿都想瞅瞅,也不管那地方适不适合瞅。
她期待地望着掌刑峰长老,因为双眼迷蒙,看不清人,她歪歪扭扭的走到一颗半人高的石头面前,伸出手,“关我,关我。”
所有人“”
文二雅懊悔,“早知道她酒量比我还不如,我就不该让她喝第二杯。”
太渊宗对金丹以下的弟子管的严,因为这个阶段,正是打基础,正三观,塑心性,专学习的时期,逃课、喝酒、斗殴、课程作业不完成、不做任务等等,都会有惩罚。
对金丹以上弟子,太渊宗就管得松,这个阶段的弟子大多已经学成,有了自己的道,不会那么死管,而且他们开始外出游历,常年不在宗内,所以太渊宗弟子常挂在嘴边的话是,练气筑基小子,金丹天王老子。
低阶修士被管得心烦时,常安慰自己,进阶金丹就好了。
此时文二雅就恨,自己为什么还是个小筑基。
她果断卖队友,“对,关她跟她说了宗规所在,不能喝酒,她偏要喝,说今儿是个好日子,她高兴。”
“然后,我们也拦不住,她一连喝了两杯,就成这样了。”
狐玖玖跟着搭腔,“没错没错,我们都喝果汁,就她喝酒,拦都拦不住。”
掌刑峰元婴对他们的证词没说信与不信,只道“会有掌刑峰弟子处理这事。辰白师侄,我自去见掌教云尊,你守在这儿,等掌刑峰弟子过来。”
辰白颔首,道“放心吧师叔,便算是明珍师叔祖,犯了宗规,一视同仁。”
邵辰白说这话时,颇有杀气。
薛茜茜有些害怕,她小跑到裴惜惜身边,喊道“惜惜姐姐”
裴惜惜意识昏昏沉沉,她趴在大石头上,眯着眼快要睡觉。
听到薛茜茜的话,也只侧了侧脸,没有动弹。
过了半晌,她慢吞吞地直起身,认认真真地辨认薛茜茜,她眼前花成一片,薛茜茜完全一团模糊,她辨认半晌,忽然一拍巴掌,笑道“我知道了,你是白云法器。”
她往前一扑,就要扑在“白云法器”上,“带我回峰。”
邵辰白眼疾手快地扶住裴惜惜,避免她将薛茜茜压倒。
他头疼不已,怎么就喝成这样。
他望向文二雅,道“她喝了多少”
文二雅竖起两个手指,“两杯。”
“这酒量,”邵辰白失笑,他刚无奈摇摇头,身后便被拍了一巴掌,一道女声拉长着调子喊道“驾”
邵辰白“”
“角马,怎么不动”裴惜惜握着邵辰白的发冠,摇了摇。
裴惜惜烂醉,手上没什么力气,只将邵辰白的发髻给摇歪。
邵辰白忙扶住头顶松垮垮的发冠,从裴惜惜的掌下将自己发髻抢救回来。
文二雅上前将裴惜惜双手禁锢,拢在怀里,无奈开口,“算了算了,以后绝对不找她喝酒了。”
“算了”埋在文二雅肩头的裴惜惜听到关键词,忽然抬头,“不行,不能算了,杀身之仇,不共戴天,我要找到你”勾结魔族的证据,一举将你诛杀。
后边的话文二雅没有听清,只听见一片囔囔嘟嘟。
文二雅凝眉,这是在骂玄天宗喻凌
她哄道“是是是,不能放过他。”
裴惜惜又安分了下来,靠着文二雅继续睡。
等待间,得到消息的掌刑峰弟子来到这儿,文二雅率先开口,“要关寒洞的在这里。”
她交出裴惜惜。
掌刑峰弟子用捆仙绳捆了,又取出一件法器,对其他人道“过来,输入灵气。”
邵辰白幸灾乐祸地瞥了文二雅一眼,往那法器输入一缕灵气。
法器变绿,邵辰白没喝酒。
接下来,是薛茜茜、狐玖玖和鹤五六,他们测完后,望着文二雅、路亦平和贺晏然,看热闹不怕事大。
文二雅硬着头皮上前检测,法器变红,下一秒,一道捆仙绳将她捆得老老实实。
文二雅“”
要不要这么准
之后路亦平和贺晏然也被抓住,四人被掌刑峰弟子带走。
寒冰洞是用万年寒冰铺就的山洞,寒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作寒针将人刺穿。
修士尚且难以抵挡,更何况被禁锢了修为
文二雅一行人刚关进里边,被冻得浑身颤抖,哈赤哈赤地呵暖气暖手。路亦平直接抱住贺晏然,和他互相取暖,贺晏然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面色发白,唇色为青,显然也冻得紧,对路亦平的靠近没有推开。
他抱剑,定定地看着文二雅。
他们落得如此境界,她为首罪,他要把她看愧疚。
文二雅理直气壮地回视过去,看什么看,罪魁祸首,是惜惜。
裴惜惜也被冻得清醒,这般极端的环境,再大的醉意,也会消退。她靠着冻墙,思绪有些缓慢,她揉揉刺痛的额角,哑着声音问“我们这是在哪谁将我们抓过来的宗门进敌了咱们成人质了”
文二雅盯着贺晏然,问“这是断片了”
贺晏然不答话。
路亦平小口应道“显而易见。”
他刚开口,寒气直往嘴里冲,冻得他感觉口腔里的口水,都好似凝成冰。
他干脆闭上嘴。
文二雅没法,只得解释道“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寒冰洞。”
“什么”裴惜惜缓过神,抬头望向文二雅,又望望洞内,道,“我们喝酒被发现了”
文二雅神情复杂。
她朝路亦平摊手。
路亦平拍下她掌心,道“没灵气,怎么给她看”
原来,路亦平后来又偷溜溜地取出留影石,裴惜惜醉后举动,全给录了下来。
文二雅收回手,面露懊悔。
对哦。
都怪这寒冰洞太冷,把她脑子冻傻了。
她颤巍巍地走过去,抱着裴惜惜取暖。
就这么片刻,一行四人头发被冰冻结,睫毛眉毛上,也冻出一层寒霜。
这时,路亦平手放到鼻尖,取出一小截细长的冰针,他将这冰针放到四人中间,道“这是被冻结的呼出的气。”
裴惜惜彻底清醒,慢半拍发现,自己手脚早已冻得僵直。
她将手交叉藏袖,握着手腕取暖,问“寒冰洞几日”
文二雅快速比了个五,学着裴惜惜老爷揣手手。
“怎么会五日”裴惜惜吃惊,“不是三日”
文二雅神情复杂,“因为你撒酒疯,多罚了两日。”
裴惜惜“”
不可能吧
不过,她模模糊糊的有些记忆,好像自己喊了一声“举报”
裴惜惜身形愈发僵直。
她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寒气顺着她鼻腔往里探,冷得她一个哆嗦,半点脾气都无。
她僵硬片刻,道“我试试。”
“试什么越狱”文二雅期待地问。
裴惜惜含糊道“幻物。”
文二雅瞪大眸光,贺晏然和路亦平也瞧了过来,眼底闪过惊异,禁锢灵气,也能幻物
瞧出他们的惊奇,裴惜惜解释道“幻者,秉意也;再则,有生于无,意念改变世界,就试试,不确定能成功。”
文二雅将裴惜惜抱得更紧,仰头望着她,充满信任与期待,“你可以的。”
贺晏然拔剑没拔出来,剑被冻住了他假装自己握住剑柄,硬生道“没成功,出去后,比武台上见。”
文二雅白了他一眼,道“本来就约好比武台,你这个威胁太没威慑力。”
路亦平见裴惜惜闭目,制止两人斗嘴,“安静,惜惜发力了。”
这一发力,便发了一个晚上。
一开始,文二雅、路亦平和贺晏然对裴惜惜充满期待,抱着下一秒惜惜成功,他们能拥有小被子睡觉的信念而坚持,不过等了大半夜,裴惜惜看着都要睡过去后,他们三人挤成一团,挨着裴惜惜眯眼。
寒气透骨,仿若时时刻刻都似针扎,便算想要入睡,也会被寒气冻醒,反反复复,睡意给折腾没了。
文二雅轻声问“你俩睡着了吗”
“没有。”路亦平应道。
“我们比试吧。”文二雅开口,“运动生热。”
“可是运动更容易饿。”路亦平开口,“筑基能辟谷,便算禁锢修为,也饿不死,外边师兄不会给咱们送食物的。”
但他们,会饿。
“玖玖会给咱们送食物的。”文二雅道。
她不由得庆幸,狐玖玖和鹤五六外表未成年,没给他俩倒酒酒。
路亦平怀疑地开口,“她平常踩点上课,能提早醒来一个小时,给咱们送食物”
文二雅不能保证。
贺晏然道“不是还有白羽兜底,白羽不睡懒觉。”
也对。
于是,三人起身,开始在寒冰洞内开始你来我往,进行拳脚功夫。
三人没有队友,互为敌人,乱战成一团,可能上一招打他,下一招就打她,酣畅间文二雅直呼痛快。
裴惜惜疲惫地睁开双眼,僵硬得仿若僵尸走路,她慢吞吞地活动身子,道“我也来。”
于是,四人混战。
打了一夜,越打越冷,但四人又不愿意停下来,继续战斗,可以舒服一下,停下来,就是无尽折磨。
秉着一口气,四人慢吞吞的,你来我往,练起太极。
清晨,鹤五六叼着篮子来到寒冰洞外,四人同时精神一震,麻溜地跑到洞口洞口设了单面结界,里边人没法出去,但外边人可以进来。
鹤五六见裴惜惜他们头发眉梢全是冰渣,没忍住笑,“你们辛苦了。”
他将竹篮递了进去。
文二雅快速接过。
然而,在外边热腾腾的食物,一入寒冰洞,顿时冻得跟石头一样,粥成冰棍,肉饼成冻饼,油条可当棍使,冷渣渣的,看着就没啥胃口。
鹤五六好奇地往里瞧去,哦豁一声,“这么冷”
文二雅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进来试试。”
她将肉饼分了,将冻得硬邦邦的肉饼大口咬进嘴里。
鹤五六摆摆手,后退两步,生怕文二雅拉着他进去体验,他道“我上课要迟到了,我先走了。”
说着,不等文二雅他们反应,一溜烟地跑出监牢。
四人吃了早餐,继续练太极似的你推我拉。
显然,这运动量太小,不能产热,但若是激烈对战,又扛不住一天都要上课,中午估计没时间过来。
裴惜惜率先撤回手,道“还不如练真正的太极呢。”
她开始起势,活络筋骨。
文二雅、贺晏然和路亦平见裴惜惜动作慢吞吞的,但好似挺有章法,干脆跟在后边开始学。
就这么慢吞吞的,四人在寒冰洞里打太极。
受邵辰白之托,过来看看裴惜惜需不需要帮助的掌刑峰弟子“”
他没忍住乐出声,掌教峰这小师妹,还挺能自得其乐的。
看她适应良好,这名弟子歇了偷偷帮助的心思,给邵辰白报喜。
邵辰白“”
既然师叔祖在寒冰洞待得愉快,邵辰白不再关注。
慢吞吞地打完一遍又一遍太极,裴惜惜忽然一拍巴掌,道“我悟了。”
“你悟出什么了”文二雅有气无力地问。
裴惜惜收功,盘腿坐在地上,道“我再试试。”
自从劈开两条神识,一心二用成为裴惜惜基操,便算现在神识被一道封印,一心二用本事也没有丢掉,她一边练太极,一边琢磨如何秉意生幻物这在幻道传承里有写,正如剑修不用灵气能以意凝剑气一般,幻修也能不用灵气以意凝幻物。
只是琢磨着琢磨着,寒气存在感太强,她满脑子都是好冷好冷,为什么寒气无形无质,为什么能影响到修士
想着想着,她忽然想得,幻物和寒气一样,都是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东西,这是不是有什么共同之理
幻者,诈也,不就是骗过身体感知嘛
裴惜惜悟了。
想什么幻物,应该想催眠才对。
她真是个天才。
裴惜惜盘腿坐在地面,开始催眠自己。
文二雅见裴惜惜坐在地上,冷得倒吸一口气,一口冷风呛入喉咙,冻得她低声咳嗽。
她搓搓手臂,抖抖脚,道“惜惜真狠人,屁股不冷么”
贺晏然离她远一点,冷冷地开口“粗俗。”
文二雅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端着贵公子风度呢。”
这时,裴惜惜睁开眼,笑容满面。
她没有起身,而是将手从衣袖里抽出,托着下巴,衣袖滑落,露出半截雪似的手臂。
望着那小臂毫无遮挡地露在寒气洞里,文二雅再次感同身受地痛起来,她感觉自己手臂,要被冻麻了。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搓搓手臂,问“惜惜,你不冷啊”
裴惜惜摇头,笑得自然又正常,“不冷啊。”
没有半点之前的怂缩,姿态意舒,优雅美好,像是感觉不到洞内寒意。
贺晏然大步上前,盘腿坐在裴惜惜对面,“你怎么做到了”
裴惜惜直视贺晏然,低声道“看着我的双眼。”
贺晏然不闪不避,瞧见裴惜惜眼底。
“你信任我吗”裴惜惜低声问。
贺晏然点头。
他感觉裴惜惜的声音有些悠远,让他不由自主地听从。
“很好,你于晚春三月,去郊外踏青,你坐在草丛上,感受着阳光的温煦。阳光很温暖,对不对”
贺晏然好似真感觉到自己在晒太阳,浑身暖洋洋的,他僵直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嘴角露出个浅笑。
“好了。”裴惜惜一敲响指,对贺晏然道,“还冷吗”
贺晏然从迷蒙中回过神,对阳光的温度依旧留有余恋,他望着没有太阳的寒冰洞,眼底闪过遗憾。
等出去,他就去山崖边上晒太阳。
他摇摇头,道“不冷了。”
路亦平伸手去摸贺晏然的手,冷冰冰的,凉得刺手。他忙缩回去,问“你真的不冷了”
文二雅偷偷地竖起耳朵。
贺晏然颔首,他走到一边,拔剑,准备练剑,但剑没拔出来,他带着剑鞘,开始练习基础剑招。
文二雅和路亦平互相对视一眼,抢占裴惜惜对面座位,撞到一起后,谁也不想让。
“让我先来。”路亦平和文二雅同声开口。
“不必抢,一起来。”
文二雅和路亦平这才并肩着坐下。
给两人也催眠后,裴惜惜托着下巴继续琢磨,催眠到底是小道,要是能做到诪张城那样,真鱼活在假水里,以假乱真,那才算大道。
而且,总不能次次催眠。
宗门寒冰洞,最多磨砺他们意志,不会对他们身体造成损害,所以催眠没关系,但若是到了外边,遇到没法忍痛的极端环境,催眠就很危险了。
很有可能环境对身体造成巨大的伤害,催眠修士却无知无觉,好似麻药一般,麻药麻痹了痛觉,被人割手断脚都不知道。
裴惜惜琢磨琢磨,又悟了。
人有三宝精、气、神,精为有形之物,比如先天人之肉身,后天人之精液;气为无形之气,比如先天之纯元真气,后天之呼吸灵气;神为无形游魂,比如先天之神魂识海,后天之心志神识。
而幻修,则专修精气神之神,内练神魂识海,外练神识心志。
所谓外练心志,即作用于人或己心志之上,篡改、欺瞒认知,有幻物、催眠等手法,这些手法,所用力量俱同。
现在灵气与神识都被封印住,修士常规力量没法启用,但他们还有肉身之能,神魂之意至于先天之气,则是生灵的元气、生气、原动力,这个不能动,一旦动了,耗损的是寿笀。
肉身之能为力,神魂之意为道。
催眠,用的便是这神魂之意。
按理说,催眠既然能成型,幻物也能成型,因为幻物同样可用神魂之意催动。
但现在,催眠成型了,幻物没成型,它俩之间,差的是什么
裴惜惜托着下巴继续琢磨,因为太过专注,整个人冻成一座冰雕。
文二雅和贺晏然他们练完基本功,扭头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座冰雕美人。
文二雅伸手,指尖凝出刀气,落到冰皮之上。
“刺啦”
冰皮被刀气搅碎,哗啦啦地从裴惜惜身上滚了下去。
文二雅正欲收回手,裴惜惜猛地抓住,视线落到这刀气上。她仰头,双目灼灼,好似看到什么挚爱,狂热得似能灼人。
文二雅抽手,没抽动,她用另一只手横在胸前,拒绝道“我不爱女修。”
贺晏然眉头抖动,转身偷笑。
裴惜惜反应过来,打了文二雅掌心一下,翻个白眼道“我也不爱女修。”
她松开手,道“二雅,将你刀气放出来。”
刀气是意之显化,道之成型,与她此刻要幻出的幻物一样,耗的都是神魂之力。
这两者,应该也有联系。
文二雅放出刀气,洋洋得意地开口“你也便是遇到我了,筑基初期,也就只有我能将刀气收发自如。”
贺晏然走过来,掌心凝出一柄小剑,问“剑意,看吗”
裴惜惜伸手去摸那柄小剑,触感冰凉,不是真物,但如寒气一般带着杀伤力,她手靠近,剑之锐意似要割破她的指尖。
她收回手,若有所思。
刀气剑意,与幻物果然相似却又有不同。
她又碰碰刀气,问“你们是怎么凝出来的”
路亦平坐了过来,等待大佬讲课。
他凝水之道意,怎么也凝不出。
文二雅和贺晏然盘腿坐下,文二雅先开口“就福灵心至,悟出刀气。”
“具体点。”裴惜惜催道。
“就战斗时,想着再强一点,再强一点,刀再利一点,杀伤力再强一点,不知不觉,刀气就从刀刃上出现。”
贺晏然道“意。我是通过对剑某一方面的了解,将之凝成为意。比如我这剑意,是杀。我手持长剑,长剑为杀,它是利器,是兵戈,是战争,是凶险;但剑又称为君子之器,杀不仅仅是杀,是止,止干戈,止战争,以杀止杀。”
路亦平托着下巴,道“这般说,是我对水的理解太过浅薄单一。水为天下之柔,亦为天下至刚,水为天下恩泽,亦为雷霆杀戮,如此才对吗”
路亦平闭上双眼,竟陷入顿悟之中。
其他三人退得远一些,为路亦平护法。
裴惜惜垂眸,心道,如此,是她对幻的理解不够,才无法凝出幻物么
幻为欺诈,但幻也为真实。
她再次想起诪张城,想起诪张城内,留存几千年之久的幻物。
她想起房屋前的那条小河,哺育了诪张城城民几千年,他们在河里钓鱼、洗衣服、洗菜,仿若那是真实的河流。
不,那条河虽然是幻物,但它亦为真实。
是她想偏了。
她在寒冰洞内,想要召唤出幻物被子抵抗寒冷,求的,不就是幻物为真
她都想出幻物御寒这个念头,又怎么没想到幻本是真若幻物为虚,便如皇帝的新衣,起不了任何作用。
裴惜惜也陷入顿悟之中。
文二雅和贺晏然怕影响到裴惜惜,又离她远一些。
她望望裴惜惜,又望望路亦平,忍不住开口笑道,“今儿是什么好日子,一个个的顿悟。”
她戳戳贺晏然,低声道“这样真好。”
一同进步,谁也不落下。
路亦平和裴惜惜这一顿悟,便到了第五日。
裴惜惜活动活动身子,拍拍手吸引其他人注意力。见三人瞧过来,她甜甜一笑,两手空空往前一摊,道“看好了。”
她双手一拍,再绽开,一束梅花出现在她掌心,她将梅花递给文二雅,道“怎么样,我厉害不”
文二雅接过,放到鼻尖一嗅,梅花香味清冽,若隐若现,暗暗浮动,沁入心脾。
她朝裴惜惜竖起大拇指。
贺晏然扯了一朵梅花花瓣放到嘴里嚼了嚼,文二雅道“你怎么吃了新鲜梅花花瓣不能吃。”
贺晏然把咬了一口的花瓣吐出,道“一点点,没事,口感也很真实。”
路亦平弹弹花蕊,道“不是由灵气幻出的幻物,也能这么真吗”
裴惜惜道“应该更真。”
毕竟灵气只是模拟,神魂施加意念。
所谓意念,即认知。
只要幻主认定那是真,受幻主意念影响,旁人也会一道改变认知。
她望向文二雅,道“你会不会弹琴”
文二雅道“小时候学过。你想弹琴给我听”
“不是,我没学过啦。”裴惜惜伸手一抚随着她手指动处,七弦古琴一点点凭空生出。
古琴琴头是日月星辰,琴尾是祥云,犹如天空落入其上。
裴惜惜一手托着古琴,一手随意拨了拨,不成调,但琴质上佳,琴声清越,本就好听。她将古琴递给文二雅,道“你弹。”
文二雅接过,顺手将琴递给贺晏然,道“贺晏然弹琴更好听,他于这方面有天分。要不是他坚定当剑修,他就是一名乐修了。”
贺晏然见文二雅揭他短,也没生气,他将剑藏在琴下边,琴搁于腿上,一边拨琴弦,一边调音。
裴惜惜、文二雅和路亦平坐在贺晏然对面,等着琴声共享。
文二雅忽发奇想,道“好琴当需酒来配,有琴无酒不精神。惜惜,幻一壶酒。”
“可以。”裴惜惜幻出玉壶后,又嫌环境简陋,配不上好琴声,干脆取景张岱的湖心亭看雪。
她们所坐之处,为八角亭,八角亭内,铺着厚实的羊毡,裴惜惜、文二雅、路亦平都坐在厚实羊毡上,软绒绒的,坐着很是舒服。
八角亭外,是清冽碧翠的湖水,湖水上倒映着八角亭与云之影子,鹅毛大雪从天际飘下,落到湖面上,消融不见。
蒲公英似的绒雪打破湖面平静,漾起了一圈圈细小的纹波,纹波动荡间,将亭与天与人之倒影漾碎,瑟瑟而动。
更远处,是灰白的天,水墨状的轮廓,以及飞雪帘幕。
裴惜惜给文二雅倒上一杯酒,道“可惜寒冰洞太小。”
不然长堤一痕、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色都能幻化出来。
文二雅和路亦平张大嘴,望着周围这一幕,贺晏然也停止调音,跟着望向外边大雪。
他放下琴,走到亭边伸手去接雪,喃喃道“凉的。”
文二雅蹲身,手掬起一汪湖水,问裴惜惜,“还能这么玩啊”
裴惜惜骄傲地点头,“还能玩更多花样呢。”
满足了好奇心,一行人重新坐好,贺晏然调好音,开始拨弄琴弦。
琴声清凌凌的,似是空山寂静,犹如细雪簌簌,带出一股轻灵、霜冷之感,配合着这雪景,说不出的和谐。
文二雅道“这是兰山雪景,很应景。”
文二雅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将酒杯放到眼前,问“昨天的梨花酿”
裴惜惜道“我只喝过梨花酿。”
其他酒裴惜惜没喝过,幻不出合适的味道。
“会不会醉”文二雅问。
“会的吧。”裴惜惜端起酒杯,放到嘴边。
文二雅忙拦住裴惜惜,道“你就别喝了。”
裴惜惜想起自己酒量,默默地放下水杯,取了颗灵果喂到嘴里。
于是,掌刑峰弟子过来,准备将这群刑满之人释放时,就看到这四人在寒冰洞内弹琴奏乐、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掌刑峰弟子“”
他们哪来的琴和灵果
好家伙,连寒冰洞内环境都变了。
要不是他确定这是宗门寒冰洞,他还以为来到什么景区。
他打开结界走进去,一脚踩中湖水,冰寒的湖水没过他的小腿,冷的他一个激灵。
他猛地抽脚后退,抖抖脚,对里边四人开口,“你们可以出去了。”
若能在掌刑峰弟子的眼皮底下偷渡阵法进去,也算是他们的本事。
他正欲离开,忽然看到羊毡上的白玉壶。
掌刑峰弟子“”
哪来的酒
她们不是喝酒喝进去的吗
他道“聚众喝酒,抄宗规一遍,你们一共四遍,请一月内交上来。”
宗规厚厚一叠,抄一遍都要命。
裴惜惜倒吸口凉气,喊道“慢着,这位师兄。”
掌刑峰弟子站定,望向裴惜惜。
裴惜惜晃晃白玉壶,道“这是幻物,并非真正的酒,不能给我们定罪。”
裴惜惜心念一动,寒冰洞内凉亭、大雪、湖水、羊毡等俱消失不见,寒冰洞又变得光秃秃。
掌刑峰弟子拿不定注意,犹豫片刻,关了结界,道“你们等等,我喊其正师叔过来。”
说着,拔腿往外跑。
贺晏然瞪向文二雅,“你提的好建议。”
文二雅耸耸肩,道“这不是,气氛来了嘛,谁知道那么巧。”
裴惜惜幻出出一杯柠檬蜂蜜水,道“喝了吧,解酒。”
“这是什么解酒汤”文二雅喝了一口,又咕噜咕噜一口饮尽,“好喝。”
过了片刻,昨天撞上他们喝酒的掌刑峰元婴出现。
他打开结界,取出法器,道“输入灵气。”
文二雅“”
她不敢。
路亦平缩着手,也没敢放上去。
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掌刑峰峰主,他重新关好结界,道“明知故犯为其一,犯错抵赖其二,双罪并罚,再关两日。”
文二雅等人“”
裴惜惜望着掌教峰其正真君离开,忽然想起一事,“所以,本来关三日,结果延长五日,根本原因不是我撒酒疯,而是你们抵赖了”
文二雅望天,路亦平望地,贺晏然望剑。
裴惜惜叉腰,“早知道我就不那么努力了。”
文二雅抱住她,道“惜惜惜惜,你辛苦了。”
当晚,得知裴惜惜一行人又要多关两人的邵辰白、狐玖玖一行人“”
待得知原因后,狐玖玖忍不住道“该什么时候喝不行,偏偏要刑满释放时喝,还被逮个正着。”
薛茜茜望着裴惜惜,笑道“惜惜姐姐,你进第二境了,恭喜。”
薛茜茜心道,难怪先祖将传承交给惜惜姐姐,惜惜姐姐进步太快了。
她于幻道上,是真有天赋。
短短五年,便完成诪张城内,许多城民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我会努力的。”
裴惜惜隔空摸摸她的头,鼓励道“我相信你。”
又过了两日,一行人带着四遍宗规惩罚,离开掌刑峰。
裴惜惜一叩响指,之前的催眠解除,四人本来闲适的面容顿时扭曲。
淦,冻僵了。
催眠只改变他们的认知,而寒冰洞的寒气该怎么作用就怎么作用,他们切切实实的,肉身在寒冰洞内,扛了寒气七天。
他们干脆盘腿坐下,运转功法缓解不适,待不适消失,裴惜惜若有所思,“我感觉,肉身变强了。”
文二雅接口“你没感觉错。”
贺晏然下结论,“这寒冰洞,有淬体之效。”
裴惜惜拍板,“下个月,咱们再次触犯宗规进去吧。”
文二雅立即响应,“好。”
路亦平“”
他发出灵魂一问“炼体峰,还不够你们舞吗”
裴惜惜拍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开口,“你不懂,炼体峰是炼体峰,寒冰洞是寒冰洞,不然炼体怎么有各种练法说好了,下个月再一起进局子,呆七天。”
路亦平无语,但还是应了。
贺晏然不出声,便是默认。
文二雅狡黠一笑,道“有福同享,玖玖和白羽,都不能落下。”
至于薛茜茜,没有炼过体,怕是适应不了寒冰洞,就不喊她了。
文二雅和裴惜惜拍掌耶了一声,为自己的好主意洋洋自得。
出狱是喜事,薛茜茜、狐九九和鹤五六在薛茜茜洞府准备了吃食,一方面庆贺裴惜惜他们出狱,二方面洗下晦气。
这次他们没敢再喝酒,一个个的都老老实实喝果汁。
吃饱喝足,裴惜惜给场上每人都发了一块小玉牌,道“云裳坊会员卡,去买法袍,打八折。对了,仅限你们使用,别送人了。”
文二雅接过,兴奋地开口“云裳坊的法袍都很漂亮,就是价格太贵了,八折的话,买一两件囤着,可以负担。”
狐玖玖将邵辰白的留给薛茜茜,一行人各自分散。
裴惜惜回到无霜峰,颜今歌站在院中等她,“回来了。”
“回来了。”裴惜惜笑嘻嘻地凑到颜今歌身边,撒娇道,“师父,几天不见,我好想你啊。”
“想我,也没见你溜回来。”
“我顿悟了。”裴惜惜骄傲地开口,“我领悟了幻意。”
见裴惜惜情有可原,颜今歌摸摸她的头。
之前自我催眠,裴惜惜感觉不到饿,但到底饿了七天,闻到颜今歌身上传来的心魔香味,馋意怎么止不住,勾得她满脑子只有进食一个念头。
她推着颜今歌往房间里走,道“师父,去治病。”
颜今歌瞥了她一眼,顺着她的力道走进房间,又躺回榻上。
裴惜惜钻入颜今歌识海,先大口大口狂吃海喝,馋意解决后,裴惜惜才拍着肚子,道“师父,开始了”
“嗯。”颜今歌懒洋洋地应道。
裴惜惜想了想,将背景设为另类abo。
依旧是修真背景,不过这个世界的人类,都拥有一个灵魂伴侣,遇到灵魂伴侣,便会要求结为道侣。
裴惜惜本来还想整些小说里比较流行的养成、替身、白月光、真假少爷等元素,但想起这是甜蜜爱情故事,加这些元素,极有可能甜宠变虐恋,遗憾地放弃元素添加。
心魔幻境构成,裴惜惜没有进入幻境中。
幻境里,颜今歌与桃花妆面的半身坐在悬崖边上,一动不动。
裴惜惜等了许久,幻境里过了几天几夜,两人都没有动上半分,像是看云卷云舒,能看到天荒地老。
裴惜惜不解,或许她师父喜欢这个调调
但,一直看云,不能加深感情吧
任谁都知道,感情加深,要有交流与羁绊,默不作声,就是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心念一动,落入幻境,充当侍女。
她走到颜今歌和那桃花美人小珍后边,恭敬地开口,“颜长老,珍长老,按照规定,结为道侣的灵魂道侣,将有为期一年的蜜月旅游。送两位去蜜月旅行的飞舟已到宗门外边,两位莫要让人久等。”
颜今歌一把将桃花美人推下悬崖,转身紧走两步,握住裴惜惜的手,道“你终于来了。”
裴惜惜“”
颜今歌一把将裴惜惜拉在怀里,禁锢她的修为,强势而霸道地开口“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将窃取你命格的女修推给我,嗯可真调皮。不过,你怕是忘了,灵魂伴侣不会认错自己的道侣,那个女人,如何能瞒过我”
“你认命吧,任你诸般算计,也逃不出我手掌心。”
裴惜惜“”
救命,她师父又双叕篡改剧情了。
不仅如此,还无师自通的添加了虐恋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