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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法师和空间
    “你看上去真糟糕,需要帮助吗”清亮的青年嗓音,尾音上翘,带着某种阳光下才有的朝气。



    捂着腹部靠在树干上的黑发青年疲倦至极却警惕地抬眼看去看对面笑眯眯站在那里的人。



    那是个头发微卷的年轻男子,面貌轮廓上带着异界人特有的棱角,却又混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教人一眼就知道是混血儿。棕褐色的眼睛里带着粲然的笑意,善意和好奇倒也大咧咧地没藏着,温和地看着树下虚弱的青年。



    看了眼两人之间距离的青年重新阖上眼,语气冷淡,声音却沙哑。



    “别过来。”



    防护结界依旧保持着。



    年轻男子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我在这里迷路了。”他说,“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青年没搭理他,闭着眼,耳朵却还注意着对方行动时衣料和脚底与枯枝的摩挲声。



    年轻男子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发现是真的不准备搭理自己后失望地叹了口气。



    “抱歉,打扰了。我再到别处看看。”他这样说道,转身离开之前还是有点犹豫地看他,“你的情况果然还是要早点出去吧,这里不好休息。”



    他并不期待回答,转身就走了。



    青年睁眼去看年轻男子的背影,黑色的眼睛暗沉沉的藏着涌动的黑潮,又好像漫不经心地去扫视对方离开前留下的痕迹。



    他再度闭上眼。



    和我没关系。



    源深从梦中醒来。



    他按了按额角,苦笑起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怎么就又出来了二百年里他并不常做梦,法师修行多是精神基础要打好,还能控制梦境在里面练习咒语和格斗,一夜无梦的情况更适合他。



    说到底是投影。他叹了口气,放下手,撑着床坐了起来。



    他并没有太意外自己会又一次梦见挚友,只是有点感叹自己那时候不演戏时可真是冷淡到了很有逼格的程度,反倒是那家伙表现得热情又友善有点微妙脾气好是好,却压根不可能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就用那种笑容和语气说话。



    某种淡淡的古怪感在心中一闪而逝。



    源深摸了摸心口,投影是完全复刻了本体一具遭受污染却又坚强地维持住了平衡的人类身体。心脏跳动、血液循环和呼吸,生理机能完全可以称之为人类。



    事实上他完全能够以这个投影模拟人类的生老病死,走完周期后回归本体。



    不过这个决定可不意味着好事情。



    他用力按压心口,心脏的砰砰跳动声从未停止。最后长出一口气。



    人的想法会改变的。他深知这一点,但至少、在这个时间,他并不准备以人类的方式死去。



    对现在的穿越者而言,死亡并不是永眠,既然如此,直接以这样的方式活下去就足够了。



    窗外有鸟鸣声响起,穿透玻璃传进房间,清脆悦耳。



    源深揉着头发从床上起来,将伤春悲秋抛到脑后,趿拉着拖鞋打着哈欠出了卧室。



    在到达这个随意选出来的町座一周半后,他在公寓租了间套房。怎么说也不可能每到一个地方就买套房子,他发现按自己停不住的的可能,还是租房子比较省钱。



    镜子里的青年虽然是眼角眉梢都微翘着的弧度,但低眉敛目不笑的时候却也是淡漠到了好像之前的笑容都是伪装的程度,相当有蒙蔽性。



    以前演戏太久的后遗症,还被嘲笑过“你是什么爱在心头难开口的封建大家长吗”。源深低下头往脸上扑水,暗搓搓地心想自己这样倒真的很像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神经病恶役了。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又不需要他人的喜爱和珍视那太沉重了。



    他出了会神,又继续起了动作。



    七八月份的夏日祭要开始了。虽然只是小地方,但已经热火朝天地开始准备了。听上去蛮有趣的。



    *



    日本的祭典活动规模大小不一,但很普遍。各地的祭祀活动大多与祈求丰收、驱除厄运有关。



    与咒灵相比,妖怪在这片土地上存在了数千年,有时那些祭祀活动就是为了向这些非人存在祈求而举行的。



    千年前无论是谁都能看见妖怪,现如今更像是古老的传说。咒灵取代了妖怪的地位且更加隐蔽,但常人看不见的妖怪也仍有着持续了很久的祭祀习俗。



    之所以会说这些。



    是因为源深满怀期待地去参加夏日祭,心里还盘算着如果夏目君的监护人不回来或许可以和他一起玩耍想着这样的事,习惯性地先是展开精神领域扫视这个町座和边上的山头时,发现小孩没在人类的祭典,反而像是被追赶着误入了妖怪的祭典。



    深夜是妖怪的狂欢时间。



    妖怪的火把在森林里连成燃烧的长线,愣是把沉寂的黑夜渲染出了热闹的气氛。



    夏目贵志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地看着前方的聚集了妖怪的场所。



    场地打扮的很漂亮,中央有建的又高又大的篝火,明亮的橙红色火焰在跳动着,热量惊人,扭曲了空气。有妖怪跳起欢快的舞蹈,挥扇、甩袖、转圈间或有几声意味不明的嚎叫,边上还有妖怪在鼓掌叫好。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是妖怪,是很热闹的、吸引孩子的景象。



    男孩屏住呼吸,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想要从不被光照耀的草丛后离开这里。



    意外踩到枯枝惊到妖怪的情节并没有发生,他蹑手蹑脚地磨蹭远,已经看到了先前引着自己来到妖怪的祭典的小路。



    于是他忍不住松了口气。



    放松呼气的声音在妖怪的嚎声里微不可闻,甚至连心跳声都比不上。但却引来了黑夜里妖怪的注意力。



    湿滑的头发爬上男孩的颈间,妖怪的声音嘶哑难辨,像是毒蛇吐信“人类的孩子你的灵力很强啊。正好”



    夏目贵志惊恐地瞪大了眼,头也不回地拔腿跑了起来“哇啊啊啊啊”



    “嗬嗬嗬、害怕吗人类的孩子啊,恐惧吧。”长头发妖怪嬉笑着追上去,不远不近地像是折磨猎物的恶劣举动,但从高空望去,却是有目的地驱赶着孩童。



    惊叫会消耗体力,男孩紧紧地咬住牙,在夜晚的凉风中奔跑在草丛中。



    雾气不知何时生了出来,前方的影子变得大了。



    “不要停啊人类的孩子”长发妖怪怪笑着追赶在身后,“说起来你的家在哪里大人竟然让你一个人出门”它这样说道,“还是说因为能看见妖怪被排斥了”



    男孩没有听出来妖怪话语的奇怪之处,反而因为说的是真的觉得难过。酸涩感让他眼眶红了,这样的分心让他没能看清前方的高差,一脚踏空。



    “”突发事件让他在摔下去时惊恐地睁大了眼,失重感里惊叫声被憋在喉咙里没能叫出来。



    视野里的画面有明亮的月辉和交叉的树影,以及扑到边缘时那张没有表情却似乎透露出了焦急的洞洞脸。



    咦是错觉吗在担心我吗



    夏目贵志这样恍惚地想着,本以为自己会重重摔在石头或者草上,下一秒踩不住空的晕眩感消失,有一双手接住了他。



    “夏目君,夜晚探险最好带上手电筒哦。”一个轻快的嗓音这样说道。



    月华的照耀下,眉眼带笑的青年让人看清了面容。



    源深“夏目君,还好吗”



    “源、源先生”心脏还在嘭嘭直跳的小孩慌忙回过神,发现自己是被抱着后挣扎起来,“对不起您为什么会在这里请放我下来”



    源深顺从地将人放下来,抬头看了眼上面还没离开的妖怪,继续和小孩说话。



    “祭典已经开始了,我准备在山上找合适的位置看烟花。”他面不改色地扯着谎话,又扭头望了望逐渐浓郁起来的雾气,“不过现在可能看不成了。”



    夏目贵志呆呆抬头“欸”



    “看吧。”青年示意男孩去看周围,“我们似乎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雾气浓郁到了某个程度,然后如同潮水迅速退去,并带走了清冷的月色和黯淡的树林。



    天空亮了起来,好像有人狂放地拿着画笔为天空涂上层层叠叠的蓝。



    夏目贵志看着这样的景象,震惊到思维都有些停滞。



    发生了什么



    男孩虽然是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世界,但这样违反认知的场景显然还是使他困惑到思考了没一会眼睛就转起了圈圈。



    “你可以当这里是另一个空间,夏目君。”青年镇定自若地说道,“我们可以来一场大冒险。”



    “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夏目贵志这样说。



    源深“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