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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峙
    这场沉默没有持续太久,陆笛很快就听见了巷子前后传来的轻微动静。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没有。



    但陆笛并不依靠“听”来判断危险,他还能“看”。



    漆黑沉寂的巷子里两端冒出了一些浅红色泽,缓缓延伸,仿佛要把整个巷子兜住的大网。



    这种潜入方式,还有密不透风的围捕架势显然是对方的支援到了。



    陆笛没想到人来得那么快。



    按理说,现在晏龙所有通讯都出现了故障,不可能联系到外面才对。



    陆笛深深地看了晏龙一眼,后背贴上墙壁,身体融入了墙体,原地消失。



    “”



    很幽灵的消失方式。



    可惜瞒不过晏龙的眼睛。



    “幽灵”穿墙之后,不是跑到了这栋大楼里,而是真的不见了。



    所有异常生物波戛然而止,对通讯器的莫名干扰也停止了。小巷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拿仪器都检查不出异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根本没法追踪。



    不过没关系,追踪不是全靠仪器。



    就像医生诊断患者,也不是全部靠做检查,还得靠经验和能力。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晏龙转身望向垃圾桶,那里有嫌犯丢弃的罪证。



    他需要尽快处理这件事,然后



    要一份袭击事件里的受伤者名单,找出幽灵。



    三分钟前,商都基地。



    夏教授背着手走了两步,忍不住问“晏龙那边的通讯恢复了吗”



    一排盯着屏幕、戴着耳机的人都没吭声,敲打着键盘,正在尝试用各种方法重建联络。



    虽然任务过程中难免出现意外情况,信号丢失与联络中断都很常见,但是这次任务本来就有未知的危险充斥其中,晏龙决定追踪蛾子,正是因为发现了它们的不寻常。



    作为这次行动的临时授权人,夏教授是需要承担责任的。



    夏教授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前程,他已经老了,退居二线了,他研究的全是那种二十年、三十年之后才能解密的项目,大概率等不到名利双收的那一天,让夏教授担心的只是晏龙而已。



    作为当年牵头构建、并成功培育出“仿生物神经元一号完成体”的小组成员,夏教授曾对这项成果满怀期望,结果却是“一号完成体”迟迟不能激活,反复检查也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耗费的精力还是其次,这个项目花掉的经费可不是一个小数字,而且后续科研计划也跟着泡汤了



    夏教授叹了口气,回忆起那段岁月,太让人唏嘘了。



    夏教授的头发就是那时候全白了的,还落下了失眠的毛病。



    多番挣扎挽救无效,科研小组宣告解散,人员很快分到其他单位。



    几年过去,就在夏教授以为这件事会成为自己午夜梦回的痛苦,深埋心底的遗憾时,忽然得到了通知,科研小组复立了“仿生物神经元一号完成体”被激活了,他们的设计没有错误



    虽然不怎么符合预期,却是一个完整的智慧生命体。



    夏教授喜极而泣。



    后来,尽管他有机会做这个重启项目的负责人去开展后续研究,可是夏教授还是选择了加入“晏龙”的日常维护组,帮助这个新生的生命。



    这个决定,大抵还是有愧疚情绪在内。



    科研失败是一回事,可是被迫放弃“仿生物神经元一号体”的事,在晏龙诞生之后,就变味了,仿佛因为太穷或者治不好病被迫抛弃了孩子,后来孩子被找回来了一样。



    这算是科研项目太成功带来的烦恼吧



    毕竟大家原本真的只想做ai来着,没有做好准备真的迎接一个有感情、有抱负、有自己想法的生命啊



    夏教授觉得自己老了精力不济,反正也被后辈赶超,索性退居二线,为“晏龙”量身定制各种辅助设施,帮他融入这个社会。



    既然将一个生命带到了世间,总是要负责的。



    这次背后策划者意图不明,夏教授忧心忡忡,恨不得联络马上恢复。



    基地的参谋长看不过去,来劝他。



    “夏教授,晏龙的作战能力你最清楚,几乎没他应付不了的麻烦”



    而且这是在商都,随时都有支援的商都,又不是戈壁滩无人区、非洲大沙漠。



    城市里发生的恐怖袭击就那么几种,最棘手的是生化病菌与次声波攻击,前者不会导致通讯中断,后者已经发生了一次,现在声波干扰弹随时可以升空,搞次声波二次袭击纯属浪费。



    大量的定时炸弹也不可能,逃不过搜查侦测。



    至于防不胜防的自杀袭击,只要袭击者不是开着卡车横冲直撞,晏龙一个照面就能把人擒获。



    就算有什么意料不到的危险,晏龙又不是莽撞的性格,他能做出正确的应对。



    这可是王牌啊



    王牌要是在商都市区执行任务遇到危险,他们整个基地的人都没脸出门了



    夏教授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忧心。



    “晏龙一向很注意这些的,除了定位仪通讯器之外,还因为他的情况特殊,后方必须随时关注陈岩的情况,所以还多了几个生命体征与脑电波信息的微型收集仪器,每隔一分钟就会回传数据,现在这个也中断了。”



    “联络全部中断之前,晏龙在做什么”



    “在追捕一个形迹可疑的人,晏龙怀疑那个拖着行李箱的人是这次的袭击者,箱子里装了拆散的次声波武器零件。”



    假如这是诱饵呢



    假如对方的真正目标就是引出晏龙



    夏教授脑子里一片混乱,倒是参谋长很镇定,看问题也比他清醒得多。



    “针对晏龙不可能,对方怎么能笃定晏龙看到蛾子就会去追怎样确定晏龙恰好赶到现场怎样瞒过晏龙的眼睛装傻扮蠢地把晏龙骗入陷阱这不止需要对方在我们基地有内鬼,还要有出色指挥协调能力,外加一个伪装本领可怕的间谍如果不能及时脱身,还要有牺牲的觉悟”



    可能吗



    这时前方也传回了消息。



    “已接近目标小巷,没有听见异常声音。”



    一群全副武装的人,根据晏龙定位仪最后出现的地点,分两边堵住了巷子。



    附近的楼层也出现了抱着狙击枪的人,还有人准备撤离这两栋楼的群众。



    几支录影笔被丢进了巷子。



    开关被设置在了三秒钟后,自动开启,然后把拍摄到的画面传到现场指挥处与后方基地。



    结果大家只看到一堆雪花点。



    “有强烈的干扰”



    报告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干扰又离奇地全部消失,小巷里的画面清晰地送了出来。



    阴暗潮湿的地面,胡乱摆放的共享单车,打开了盖子的垃圾桶。



    晏龙一手拖着个昏迷的男子,一手从垃圾桶里拎出了一个行李箱。



    “呼。”



    夏教授松了口气。



    这时基地屏幕上也是一片象征通讯重新建立的绿线,嘟嘟哒哒的提示音陆续响起。



    画面里的晏龙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不等基地主动呼叫,他放下行李箱,按住了耳朵后面的微型通讯器“已抓获袭击事件的嫌犯一名,根据便携式人脸扫描结果。



    “王兴,男,26岁,华夏国籍、商都本地人,无业,无前科记录。”



    然后晏龙抬头看向巷子两边正用标准战术动作摸进来的人员,他做了一个没有危险的手势,同时压低声音,快速地对着通讯器汇报,“我遇到了幽灵。”



    陆笛睁开眼睛。



    这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帐篷里,简陋的担架与行军床上躺着十几个人正在打点滴。



    四周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医护人员。



    “你醒了”



    陆笛眨了眨眼,没说话。



    那个医生也没在意,基本上苏醒过来的人都像陆笛一样,搞不清自己在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不能听见我说话姓名职业身份证号码记得吗”



    医生拿着听诊器一边检查一边观察陆笛,这是在判断伤者神志是否清醒。



    受到次声波攻击后,有人会意识不清,还可能引发精神疾病。



    所以帐篷里的医护人员做好了准备,随时抢救或者随时制住忽然发狂的受害者。



    “陆云,量贩咖啡书店的员工我怎么了”



    听着这微弱但是还算清晰的话,医生点点头,继续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晕、恶心,没力气。”



    这个没装,陆笛实话实说。



    大家都在一个商场,不能别人出事他没事。



    但他也不会坐视灾难发生,如果商都反应没那么快,声波干扰弹没有及时发射,他也会选择直接脱离身体,冲出去干掉始作俑者,救人也是救己。



    结果却让他难以置信,那人口中的恶鬼是什么回事



    看着周围躺着的昏迷者,陆笛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这么多人,差点就没了。



    还是因为他



    只是在这家商场里上班、购物、吃饭、闲逛上千人就遭到了一场恐怖袭击



    “呼吸器,快病人喘不上气了”



    陆笛身边的医生大惊,连忙高声呼喊,同时检查陆笛是不是出现了什么肺部并发症。



    “大夫,我没事。”



    陆笛艰难地解释,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医生二话不说,给他挂上了心电监护设备与氧气面罩。



    恰好有辆救护车回来了,医生立刻招呼人把帐篷里醒来的患者都送过去,所有受害者都必须到医院进一步观察,确定有无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