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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月廿七
    常家镖局后门的院子里, 站着几十个随行婆子。



    镖师们备好了随行马匹,都守在外面的巷子里整装待命。



    屋里子坐着一对男女,正在默声吃着早茶。



    角落里已经升了炭火, 罩着铜制的镂空笼盖, 里头的炭火旺旺的, 映出暖盈盈的光。



    虽说, 外面晴天大太阳,但秋冬交际的时候湿气重, 坐的久了还是会觉得有凉意。



    “家里新请了厨子”吃了小半碗鲜虾小云吞,常娆把碗放下,笑着道。



    她嘴巴刁,饭菜稍稍一点的不同,也能吃得出来。



    只是今日的云吞口味鲜美,她明明吃过早饭出门,破天荒的竟又贪食, 用了半碗。



    琉璃笑着收了碗碟,别有用意道“可不是嘛,还是从京城回来的厨子”



    常娆七窍玲珑心,当即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京城回来的厨子, 可不就是她哥哥么。



    顺势朝身畔眯了一眼, 从善如流道“珍珠回头好生跟着学学,京城这微辛的口味,甚合我意。”



    珍珠脸上一红, 点头应下。



    沈子晋在一旁听个热闹,他头一次跟常娆坐在一个桌上平和的用饭,自然不明白主仆三人在说的什么。



    可又想插言, 跟常娆套套近乎。



    “口味沉些好,酸儿辣女,咱们早早得了孩子,母亲怕是要高兴坏了。”他任由仆人们伺候着净手擦拭,也不抬头,说的颇为顺口。



    常娆眉头蹙起。



    给他三分好脸色,就听不懂人话了。



    撤天敲破锣的节骨眼儿上,还在哪个梦里惦记着生孩子的事



    常娆平了平郁色,不着痕迹的撇起唇角,话滚到了舌尖,又给咽了回去。



    眼下跟他老子还有旧账未清,不便跟他争吵,等日后了了账,自有他的好果子吃。



    琉璃瞧见小姐脸色暗下,心里也跟着生气。



    沈世子这种脏了心肝脾肺肾的纨绔,顶着常家姑爷的名头都叫人觉得恼,竟然还敢肖想她家小姐



    小丫鬟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存了个心眼儿,退后两步,绕去后面,沏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小姐。”琉璃端着茶水上前,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呈着钵瓶和干净的帕子。



    常娆看着杯沿冒起的滚烫热气,忍住笑意,微微侧了侧身子,给她腾出方便的位置。



    琉璃眉眼观心,脚下似是绊倒了什么物件,一个趔趄,把捧来给常娆漱口的浓茶,不偏不倚的泼了沈子晋一身。



    “烫死我了”



    沈子晋叽嘹一声,嗷呜着就原地跳了起来。



    他贴身穿的是精致的绸子,湿了水贴在身上,裹着热腾腾的水气,顷刻就能叫人感受到那股子蒸人的热意。



    得亏是天冷,身上穿着一件夹层的薄袄,虽泼上了滚烫的热水,到底没把人烫出个好歹来。



    琉璃也跟着担忧,招呼着几个伺候的婆子,七手八脚的帮他褪下湿了的衣衫。



    只是



    力道有一丁点儿过了。



    一番摧残,眼前的沈子晋哪还能寻到出门时候的半分英俊。



    里衣被扯得七零八落,不知是谁的黑手,刚刚趁乱还在他腰上抓了一把,五个指头的黑手印,在雪白的里衣上格外显眼。



    “夫君,这里衣也洇湿了,要不让他们伺候着您换了”常娆好心道。



    沈子晋顺手牵过她体贴的手,攥在掌心,不满的蔑了罪魁祸首。



    在心底暗暗啐骂一声狗仗人势的东西



    常娆跟前的这些丫鬟里面,就数这个叫琉璃的胆子大,敢落自己的面子。



    不过是仗着主子多偏疼她三分,许了她家一份体面,就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待日后他拿捏住了常娆,定叫这小丫鬟吃不了兜着走



    “能得夫人关怀,这点儿小事,不打紧。”他语气温和,半点儿没有责怪的意思。



    常娆牵强的随着他笑,伸手推开他的腕子,想挣脱开他的拉扯。



    女子到底在体力上有些势弱,她挣了三两次,非但没有逃出拘束,反教他顺势揽长了臂膀,还想将她抱在怀里。



    “夫君,这是在外面”常娆出声警言。



    琉璃前脚出去,珍珠又去给沈子晋找换洗衣裳,这会儿屋里只有几个伺候的丫鬟。



    论身份体面,纵是她们开口,沈子晋也未必能不吵不闹的放手。



    沈子晋嘴里笑吟吟道“外面又怎样,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你关心我的伤势,这些奴才还敢笑话不成”



    他一边摩挲着她的小手,一边捧着就要往自己心口放。



    “平日里,我只当夫人冷漠孤傲,不喜跟我说话。”他将手指勾住她的指,“今日夫人柔荑轻抚,只把我的心肝温热,除了你,我这里再也装不下旁人。”



    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她跟前的两个碍眼精不在,正是跟常娆亲近关系的时候。



    这一套哄女人的法子,放在琴楼楚馆的姑娘身上,甚是好用。



    若是跟府里的两位姨娘去说,也颇有成效。



    只可惜,今日听见这话的人,是常娆。



    从生孩子哪儿起,她就觉得今天的沈子晋脑子不大好。



    眼下,更是肯定了自己甫才的揣测。



    她忽然换上笑颜,挑目问他“夫君说的可是真心话”



    沈子晋当她被自己哄得动情,大手揉捏在她的肩头,眼神有意无意的往里间瞟,想找个方便行事的地方。



    他脑子里挂记着事情,嘴里的话自然应得敷衍“真话千真万确,我心里装着娘子,恨不能折在你跟前才好”



    最后一句,他音色轻的似是气喘。



    轻轻柔柔的吹在常娆的耳朵边上,他又低低的念了一句“娆娆”



    常娆登时觉得浑身的毛孔都不由得张开,冷风穿透衣衫,无孔不入的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沈子晋现在的模样,太腌臜人了



    萧君浩在她跟前求宠的时候,也有过此般动作,但那时少年的羞涩,教她春意澎湃,想吻他的薄唇,触他的额角眉峰,想把人按下,反客为主。



    但沈子晋如此,却只教人想要蹙眉。



    这娴熟的动作,随口捻来的语句,跟上次在芙蓉苑墙角,哄宝婵的那番说辞,简直一模一样



    常娆抬脚朝他衣摆下狠狠踢去。



    “娆娆饶命啊”



    顿时,沈子晋百转千回的吟啭,变成了龇牙咧嘴的求饶。



    也没有心思去往常娆身上乱摸,他蹲着身子,脊背弓成了烫熟的青虾,嘴里嘶嘶的抽着凉气,双手护在被踹的那处,仔细看,眼角都挂上了泪花。



    再看常娆,比他看着还要难过。



    蹲在他的身畔,紧张的关怀“夫君,夫君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了是踢破了么”



    她言语切切,把毫不知情四个字演绎的形象生动。



    沈子晋咬着牙,好不容易才有力气直起身子,迎上那双无辜的眸子,忍着痛意摇头“夫人放心,没破。”



    说话间,外面窸窸窣窣的进来一架马车。



    银丝线勾边的车顶子,四角坠着五色香囊,车身用上好的靛青色双面缂丝缎子裹成,瞧着是颜色素净,迎在太阳底下看,上头却绣着一朵同色的满幅竹报平安。



    常家谁不知道,这银顶子的车是东家府里的物件,那副竹报平安图还是老爷为讨好彩头,请了宫里的绣娘执针,才勾出来的精品。



    更何况,前头坐着驾马的把式,还是高升了的蔡掌事。



    不用介绍,也都猜的到,车里的人物身份尊贵。



    伺候的婆子眼明心慧,搬来杌凳,小心的将人请了出来。



    萧君浩一下马车,唰的一下,撑开手里的折扇。



    他还是头一次受邀来常家的镖局呢。



    早听说常家的镖师功夫了得,传闻中那可是能在马赣河剿匪的厉害主。



    今天有机会碰上,他可得好好比试比试,亲自测测一下那传闻有多少水分。



    镖局的院子不深,后门又方便镖师们出入的住所,华歆一抬眼,就把屋里的情形瞧的清清楚楚。



    他恭敬上前,跟萧君浩请示“萧公子,小姐在花厅歇息,只等着您赶来,就直接出城下庄子里。”



    伸手朝花厅方向一指,淡淡道“是小的过去传话,还是公子您亲自进去一趟”



    萧君浩顺着他的手势,隐约瞧见了常娆和一抹熟悉的身影。



    遽然,心领神会。



    就说嘛进京做过监察的人,怎么会如此的奴性



    才红眼跟自己打了一架,扭扭头,就和颜悦色的自降身份,以奴才相称了



    合着是使了一出鹬蚌相争,这小子偷巧,想做得利的渔翁



    哼哼。



    萧君浩在心底冷笑一声,这位蔡掌事胃口可不算小。



    脱了奴籍不说,还想翻身上位,拿下常家这门富埒陶白的赘婿。



    他懒懒一笑,合上扇子,朝四周觑看,笑着朝不远处招了招手“珍珠,过来。”



    珍珠正捧了干净的衣服,要送进屋里去。



    见是他喊,笑着敛足,走了过来“沈家世子在里头,萧公子您”



    珍珠脸上泛着红晕,嘴上和萧君浩说话,低眉顺眼间,却不住地往华歆身上瞥。



    “慌什么,他没皮没脸一混账,我还能进去计较不成我既然甘心给你家小姐做外室,自然能容得下别的男人。”萧君浩笑着称赞,随着她的目光朝一旁看,自然也明白一二。



    又笑着补了一句“做外室,可得守好外室的本分。”



    他拿自己说事,话里话外却骂的是蔡掌事。



    珍珠不明白他跟华歆之间的龃龉,误以为他是在找台阶自下,连声附和,好夸一通,正要开口劝他暂且回去。



    就听萧君浩狡黠一笑“只是那獐狍虎豹是个稀罕玩意,我也想跟着夫人,一起去庄子里瞧个新鲜。”



    珍珠“”



    作者有话要说  敲黑板不要那么踢人,可能会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