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48、五月初二
    “要我怎么说, 你才能相信”沈子晋难堪的站在门口。



    “夫君想说什么”常娆笑着反问。



    她眼睫轻颤,最后将眼神落在门外,才被领进来的两位大夫身上。



    常家做的有药材买卖的生意, 本家药铺里也有养着坐诊大夫, 今日来的两位, 她自然认识。



    其中一位大夫姓陈, 是城里的妇科圣手,专擅喜脉问诊。



    另一位姓黄的年轻大夫, 则是平江府的医药家,其父年轻时在太医院任过职,后来衣锦还乡,回了平江府。



    子承父业,这位小黄大夫可是不少高门夫人的手边客。



    齐氏叫人请了这两位过来,倒是下了大价钱。



    她敛起眼睑,冲一旁立着的华歆挥挥手, 道“去将两位大夫请来。”



    “请他们做什么”沈子晋道。



    他脚从四知苑出来,后脚母亲就使了大夫过来,说到底,还是不信方才他解释的那番话。



    可他跟常娆眼下的关系,带着大夫来请平安脉, 就是当面打她的脸, 疑她的不忠。



    他要日后还想跟常娆言归于好,今儿这大夫,就该冷脸给棒打出去。



    “撵走撵走”沈子晋不喜的挥手, 起步就要自己出去撵人。



    “子爷,这也是夫人的一番好意。”把人领过来的岚妈妈面有难色。



    她是齐氏跟的贴心人,使她过来, 自有想在常娆跟拿桥的缘故。



    只是眼下开口赶人是子爷,倒叫这婆子有些为难。



    “妈妈是聋了么”沈子晋点着手指,怒气冲冲道“我说撵走就撵走,少拿夫人出来压人”



    他被齐氏骄纵了小半辈子,脾气上来,连他老子都要顶撞两句,活生生的一个蛮霸王。



    哪里会把这些狐假虎威的婆子放在眼里。



    “滚滚滚,领着你的人快滚”他不耐烦的挥手赶人。



    “大哥哥就算不待客,也不能就替嫂嫂做主,把我往外面赶啊。”



    沈子晋音方落,就听到外面传来女子娇娇笑声。



    沈月娟一身丁香色沉水迤逦裙,上披豆蔻绿的宽帛,鬓边簪着一支幽兰玉质发簪,点着芙蓉钿,由四五个小丫鬟跟着,娉婷而来。



    阳光照在她的面上,幽兰弱骨,腰肢间的细柳芊芊,显得她的容貌越发的可爱。



    小黄大夫鼻息间嗅到兰香,不由得抬眼偷觑,只一眼,就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



    “你来做什么”沈子晋不满的瞪她。



    浓妆艳抹,明知有外男在此,还不知检点的故意出来卖弄。



    不要脸不知羞



    不知是几次教他的冷眼相待伤了心,还是又想出了什么幺蛾子,沈月娟当听不出他话里的奚落,只笑盈盈的同常娆见礼。



    常娆也笑颜还礼,亲自上,将她搀扶起来。



    常娆是嫁了人的妇人,请大夫上门,自然没有那么多的拘束。



    沈月娟却是未出阁的姑娘,自然不便有外男在场,加上她如今的身份,是侯府正经的内府管家,挥挥手,自有管事的将两位大夫请了出去,领至别处安排。



    常娆笑着道“还是妹妹的能耐大,你哥哥气呼呼的叫了半天,也没能撼动人家半分,妹妹招招手的本事,就给成了。”



    她说话鲜少指桑骂槐,只是眼这对假兄妹太过讨嫌,教她半点儿也欢喜不起来。



    沈子晋冷哼一声,“倒叫夫人瞧出来了,人家是大管事,捏着阖府上下的月钱例份,连我这个小小子,如今都要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求着银子使呢。”



    他敞开双腿,整个人溢在圈椅里,眼皮翻起,阴阳怪气的对着空气道。



    他有意跟常娆和好,又厌恶沈月娟,不介意这个时候夸一贬一。



    夫妻两个突如其来的一致口径,反倒叫沈月娟对这几日府里的传闻信了七分。



    沈月娟把目光落在常娆脸上,打量一番,面的女子美目流转,远山黛眉,一点娇唇似落雪红梅,映着莹白的肌肤,好一副美艳灼灼品貌,别说在平江府无人能及,便是放在京城的贵女圈里,这般的美人也是一朵夺目明珠。



    沈子晋素爱美人,贪恋皮相,他能醒悟,发现常娆的好,倒也不足为奇。



    “大哥哥说笑了。”沈月娟低低的抬眉,柔顺的像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只不过是母亲身子不适,蒙父亲器重,教我帮着打理几日的家事罢了。要说安排调度,一切也只是凭长辈吩咐”



    她一个庶出的二小姐,可接不了嫡出子的责难。



    要想不落人口舌,也只能把事情往武安侯身上推脱。



    “父亲器重”沈子晋将手指上的戒指磕在手旁的小几,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你何德何能,才能叫父亲器重是月棠事事皆不如你,才叫你一个杜鹃鸟抢了画眉窝,轮到你一个外人得势”



    “呵”沈月娟轻笑出声。



    脸上未有难堪的神色,只是流转眉目,不咸不淡的摇头回他“大哥哥问的太过犀利,倒叫我不知如何作答。”



    她轻轻的抬起眼睫,眼底闪过一丝锋芒,笑的明媚可人,“大哥哥要是实在好奇难忍,倒是可以去问问父亲,我和二姐姐一样都是父亲的女儿,一样在祖宗面上过香、磕过头,到底差在了哪里”



    “你”沈子晋万没想到,她竟然有胆子呛声。



    一时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气呼呼的打鼻孔里直出大气。



    好一会儿,才愤愤不甘的骂了她一句“贱人”



    常娆把兄妹两个的你来我往看在眼里,自然也瞧出来,沈子晋的口下留情。



    别看他嘴上骂骂咧咧的说的逼仄,可到底舍不得冲这位好妹妹说一句过分的话。



    但凡他能拿出平日,在自己跟骂的那些污言秽语,也不能败下阵来。



    看不惯这对旧情人的虚情假意,她笑着道“大夫也走了,你们兄妹俩也聊完了,咱们瞎子放爆竹,散了吧”



    她站起身子,伸手搭在华歆手背,“今儿我铺子上有事,可陪不了你们在这里闲聊,不如我先告个罪,回头得了空闲,再摆个四盘八菜的赔礼”



    玩笑话是假,委婉的撵人是真。



    他们兄妹过招也好,叙旧情也罢,总之不能在她的地盘行事,免得到时候传出去,坏了她的名声。



    “你去铺子”沈子晋跟着起身,“那我陪你一起。”



    常娆还没说出来婉拒的话,就听沈月娟笑着接过话把“嫂嫂是脾气和善,叫人摆布一番,还能笑着拍拍手,只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却没有嫂嫂的好性子,忍不来那些背后使坏的人。”



    常娆敛足“妹妹说的哪家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沈月娟不请自来,肯定有什么小盘算,可惜她没心思纠缠,也不想掺和武安侯府的鸡鸣狗盗。



    他听不懂,沈子晋可是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大夫是齐氏请过来的,沈月娟这个时候在常娆跟说这种话,无非是想挑拨常娆和他的关系。



    这个毒妇,竟嫉恨至此,处处打压他房里的两个妾室不说,连正房夫人都要祸害



    “冯娟娟你今儿把话给我说清楚了,谁背后使坏,谁摆布操纵”



    沈子晋连名带姓,叫嚣着吼道。



    他喊的是沈月娟幼年时候在冯家的闺名,常娆作为沈家新妇,多半是不知道赵姨娘母女两个过往的那点儿龃龉。



    沈月娟脸上登时一阵青黑,一阵乌紫。



    像是穿了多年的一件华丽美服被人破釜劈开,露出里头褴褛的破布,衣不蔽体,最后一点儿遮羞布就这么大喇喇的曝露在人面。



    饶是沈月娟再好的忍耐,这会儿也有了心火。



    “大哥哥,我好心过来提醒嫂嫂,你休要冤我污我,不识好人心”沈月娟言之切切。



    “哼。”沈子晋冷哼一声,“你好人照照镜子就知道狗长什么样,还敢大言不惭,给自己戴个好人的帽子”



    常娆都要被他这串子菜场话给逗笑,些日子琉璃才拿这话骂了底下一个办事不利的婆子,怎么就叫他给学了去,还拿过来用在旧情人身上。



    华歆也在一旁跟着抿笑,倒不是因为沈子晋的话,而是他瞧见小姐高兴,自然也跟着心里舒坦。



    “大哥哥如今越发的出息,自己屋里人做了祸事,我念在跟嫂嫂关系亲近,好心过来提醒,大哥哥便是不如意,也不该拿这些话来腌臜人”



    沈月娟的大肚懂事装不下去,实在气急了,又抿出一副期期艾艾的可怜模样,拿着手帕只擦眼睛。



    “哭哭哭你除了哭还会什么”沈子晋呛声而出,“合着天下皆是赵姨娘,你一掉眼泪就该忍你让你怎么你脸大”



    这些话是往日琉璃那小丫鬟恼起来念他的,教他记在了心里,念叨起来倒也顺嘴的很。



    遽然,他脑子一顿,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外头那些闲话,是我房里的人传出来的”沈子晋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常娆教他这句话说的,也来了兴致,笑吟吟的站在一畔,也去看沈月娟。



    沈月娟得了一丝体面,反倒是不再多言,只哭哭啼啼的抹眼泪。



    大有一副悲痛欲绝,难过到停不下来的阵势。



    华歆在一旁巧献小计“子爷,二小姐该不会是等着赔礼道歉的吧”



    沈子晋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打眼去瞧常娆。



    常娆正玩味的在看沈月娟的哭戏,情真意切,发自肺腑,若是日后沈家没落,练两天嗓子,配上极佳的扮相,去演个青衣也不成问题。



    “子爷”华歆在一旁,又小声的催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