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哀求前掌门,是否可以放掉这只狐狸。
然而,到手的宝贝,前掌门如何会轻易放过
小白的修为不高,自打被捉来后就没有醒过,而前掌门见小六有放走这只狐狸的打算,根本就不给它靠近狐狸的机会。
小六虽然着急,却没有一点法子。而且,就算它放走了小白,后头的事情又该怎么办
那些时候,每天夜里,它都没有睡着过。
而小白,也终于醒了过来。
看着陌生的环境,看着陌生的脸,它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当夜,它用特殊法子唤来了小六,想要见它一面。
“被昆仑掌门抓住,我必死无疑。”小白如是道,“我寻过阿尘,它没有踪迹,不知去了哪里。”
“待我死后,将我的尸骨葬在狐狸洞外,皮毛便留在你身旁罢。”
“不,不要这样说”小六只是哭,“或许再等等,再等等它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大限已至。”
小白闭目,竟流出一滴血泪。
原来,在它被捉来的那一天,就已经受了致命伤,就算拖下去,或许也活不长了。
“小白”小六捂脸,面容因太过痛楚而扭曲。
小白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大家都是会死的,别这样难过,看的我也有些难受。”
它挤了挤,跪坐在小六跟前“我的心头血,可以助你更好的化作人形,而皮毛,则可以掩饰你身上的气息。”
“只要将我的皮毛放在你的住处,日后不会有人再觉察出你的真实身份。”
“不不”小六连声拒绝。
剥皮抽骨,用来对待自己的朋友,它要怎么下手
小白的态度却很坚决“难道你要我这样死在旁人的手下你这样延宕,才是对我最大的不公”
“你说过,你是要成为昆仑掌门的人,你需要这样做,也必须做得到。不然,你还谈什么拯救苍生”
“如果一定要有人先牺牲的话,既然我已经要死了,不如就从我开始做起罢”
小白最后还是如了愿。
这也是小六噩梦的开端。
有时候,它会觉得,小白这不是在帮助它,而是在报复它。
报复自己没能从当时掌门的手下救下它来。
报复自己,没有从始至终地和它站在一处。
拯救天下苍生,拯救的是谁的苍生
到了最后,小六自己也不清楚这个问题。
它忽然发现,人类拯救的苍生,只有他们自己,并没有万物中的其他任何一项。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们自己而已
作为妖物,是彻底在苍生的概念之外的。
夜夜看着小白的皮,它都会做噩梦。它梦见小白质问它,问它的愿望实现了没有
问它,还需不需要自己再剥一层皮,来帮助它拯救苍生
小六开始没完没了的做噩梦。它开始分不清幻境和真实。
等它有一日忽然听见掌门死去的消息时,才发现自己手里紧紧捏着一枚罐子。
罐子里,是致死的毒药。
它想,它真的是疯了。
只有疯子,才会这样做。
得偿所愿,它成了昆仑的掌门,并且做成了人人赞颂的掌门。它好像达到了目标,完成了自己的愿望。
可夜深人静之时,它总觉得自己失去的仿佛更多。
“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变成当初那个样子。”
掌门趴在桌上,痛哭流涕。
“或许当初我能够再勇敢一些,再多多争取,就能让小白活着,或许”
“哪里有那么多或许。”
伊尘通红着眼睛,打断了掌门的话。
它的嗓子有些哑,听起来竟也有落泪的冲动。
“只是我没有想到,其中还有这样一层缘故。”
它红着眼,又冷笑“那只是小白,你对我的事情,又将如何解释真没想到,你编故事的本事,倒是比从前强了不少。”
“我说,在之前,我从来没有对你出过手,你信不信”掌门稍稍仰头,哭着笑道,“你之所以会被人如此谈论,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的太过张扬”
“我自己旁人说我,与我何干”
难道别人添油加醋的形容自己,还得怪自己不成
伊尘愈发冷了脸。
“怎么会与你自己毫无关系”掌门道,“世人的妒忌心,你未必没有领教过,你凡事都追求极致,又怎么会不招来眼红”
“那你妒忌过么”
伊尘问它。
这句话,问得掌门哑口无言。它转头,不肯看着伊尘的眼睛,半晌才喃喃一句“自然也是有的。”
“那你喝下小白的心头血,又有几分想要提升功力的心思”
掌门低头“我并无这种想法”
“可你也喝了”
伊尘道“如果我是你,我宁可小白死,我宁可自己死,我也不会碰它一口血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
“不要把自己说的冠冕堂皇那么好听,谁还不知道谁谁还是个不知人事的孩子”
“你究竟有没有私心,你自己最是清楚,难道还需要我再多说”
掌门沉默了。
“所以,你不配你不配和我说这些”伊尘冷哼,“结局如此,杀掉你,我也并不后悔,只当是给小白报仇了。”
“是啊。”
掌门坦然一笑“这件事对于我,又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这些年,它一直都活在愧疚与自责之中,如今,它终于可以放下这一切,离开这个伤心地。
“那年,你果不在昆仑山上”
伊尘却问了它另一个问题。
掌门一时怔住,想了有一会儿才知道它说的是哪一回。
它笑“那次,我真不在昆仑山上。我云游至西海,听到昆仑出事回来的那天,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后来想要找到伊尘,也不知它究竟去了哪里。
“那”伊尘开口,思索半晌,才道,“小白它有没有叫你给我带一句什么话”
掌门叹口气“有的。它有给你一封信。那封信压在狐狸洞小白的尸骨下,我本不打算告诉你。”
它原本只想背着小白的死,将这件事带到棺材里去。
可现在看来,它是错的。
伊尘对这件事的执念太甚,如果不将此事明了,或许日后它心魔根深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