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红色的手机, 张萌萌留意了许久,也没有见过,不知道刘红藏在哪里了。
这些天刘红也是, 从来不多言,也不多做什么,一日三餐按时按点,平日里就拿着手机, 不是拍拍这里就是拍拍那里。说是来看星星的,却也没和星星说过几句话, 只是放学见星星回来多问一句好好学习了没有,剩下的时间, 便依然捣鼓她自己的手机。
不过每天早晨,刘红都是要出去一趟的, 至于去哪里,张萌萌因为早晨十分忙碌,实在分不出时间跟她跑, 可后来想到这里, 张萌萌才会恍然, 原来刘红一开始就是打算好的, 要趁她最忙的时候跑出去和人见面。
时间长一些, 自然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星星就悄悄的和张萌萌说过几次,说他见刘红偷偷拍照片, 拍的还是张萌萌。
张萌萌只觉得后脊背发凉,却猜不透刘红的来意。
直到一天晚上, 张萌萌剪完视频已经到了后半夜,听到外面客厅一阵阵窸窣的声音,然后就是刘红压低声音讲电话。
一开始, 张萌萌还没听懂,只听得刘红用的老家话,噼里啪啦连着一大通,仔细辨听了许久,才大概听到她在讲什么。
“我说了我会回去的,现在我也回不去啊。你给他喂点奶粉就好了。”
“你不要给我打电话,我肯定会回去的工厂不让接的”
“我知道,我一早就回去好吧,你先哄哄他,要不然怎么办,你又赚不来钱。”
“好好,我要挂了,你不要再打电话”
张萌萌听刘红说完这些,不动声色悄悄把门打开一个缝隙。
躺在沙发床上的刘红,正匆忙挂断电话,然后坐起来,把手机塞进衣服口袋里。
她可能是意识到什么,又把手机拿出来,手机屏幕倏地一亮。
紧接着,手机再次黑屏。
刘红把手机关上了。
她迅速再次塞进口袋,就在这一明一暗中,张萌萌看到了一抹鲜红。
第二天一早,张萌萌当作无事发生,先是做好早餐,然后去叫星星起床上学。
刘红也跟着从沙发床上爬起,下楼的时候,星星已经吃完早饭。
张萌萌把保温箱放在小摩托上,带着星星和刘红说再见。
刘红站在小食馆门口,看着他们离开后,立刻就往外跑。
张萌萌把星星送到学校,回来的路上,正好看见刘红在路边拦车。
出租车停在她前面,刘红急忙跳上了车。
张萌萌便骑着她的小摩托,一路尾随。
出租车只开了几分钟,就到达目的地。
张萌萌把摩托车停好,戴着头盔往里走。
这是离小食馆颇近的一家旅馆。
旅馆是一个两层独体小楼,招牌上亮着几个字,客再来旅馆。
很明显,是个体营业。
张萌萌没有跟上去,便在门口不远处往里看。
刘红自下了车,开始打电话,她匆忙上楼,紧接着,张萌萌看到,二楼从右边数,第三个房间的窗帘飘动了几下。
不到半小时,刘红又匆匆出来。她这次没有打车,好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不再匆忙,倒是一步三回头的往回走。
张萌萌见她走远了,拎起一袋早餐,抬脚上楼。
一进门,里面就是燥热无比。前台接待处一个人也没有,空调也没有开。
张萌萌自己上了二楼,转身就往第三个房间走去。
而这时,那房间门突然开了。
里面传来一阵小孩的哭闹声。
接着就是男人的呵斥“你不要哭了,你妈刚刚不是来喂你了你喝点奶粉好不好”
“妈的,烦死了,哭了一夜,也不让老子消停。”
男人越骂小孩越哭,听声音,男人应该就站在门口。
果然,他一条腿从门里伸出来,自言自语骂着“这什么破地方,连空调都没有,热死老子了。看看你妈今天带了多少钱来,也不知道她在工厂做什么,一晚上能给这么多”
然后倚着门框抽起烟。
张萌萌迅速从门口经过,瞥见男人正倚着门,一边抽烟,一边数钱。
他脚边还爬着一个小孩,大约一岁左右的样子,歪歪斜斜的,正抱着他的腿想自己站起来。
只一瞬,张萌萌就明白了。
这是刘红的男人和孩子。
“哎。”
突然,身后男人的声音响起。
张萌萌脚步一顿。
身子立刻僵硬起来,心道,不好。
紧接着,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送外卖的吗早餐多少钱”
张萌萌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男人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别人点的。”
“哦。”男人点点头,没当回事,又转头往自己房间走,一边走一边骂,“你个小兔崽子是吃饱了,我还没吃饭呢,走,我们出去吃饭。”
张萌萌从旅馆出来,头盔里的头发,已经几近湿透。
可这一趟没有白跑。
刘红这次来,没有带行李,是因为她在出现在张萌萌面前时,已经安顿好自己了。
可她却在骗自己男人,告诉她,她是在工厂做工。
每天早晨她都要跑出去一趟,应该就是给自己的孩子喂奶。
至于那部曾琪说的红色手机,就是她原本自己的手机。
可手里的这部黑色的,又是做什么用的
张萌萌突然想起星星的那句话,瞬间,她的身体好像被冻僵一般,从头顶一直凉穿脚心。
“好,下面我们要展示的是十八号拍品如意。本次的拍品依然时由于慧言老师。当然,这次拍品和以前一样,没有起拍价,拍得的款项全部用于乡村小学食堂的重建。于老师的作品我就不需要多做赘述,大家可以看一下手上的资料,本款“如意”是刺柏作品。好,我们现在开始,无起拍价,加价阶梯为十万元,请大家应价。”
拍卖师在台上说完,下面立刻有人举起牌子,拍卖师五指并拢,道“7号出价十万,还有吗”
于慧言的作品在圈内是质量的保障,很多收藏家就喜欢她的作品。而且,每次作品出来,都是以公益形式出现,大家竞相购买,所以一时间,拍卖场倒是比之前拍品上来时,热闹不少。
曾明达极少参加这种活动,他一向都是和北嘉年一起跑工地跑体育场,这种露脸的事,北嘉年是能避则避,作为他的贴身助理,曾明达也就没什么机会参加,都是由俱乐部公关处的人露面。所以这次北嘉年说要参加拍卖会,曾明达高兴地要疯,急戳戳就把手里的工作做完,死皮赖脸也要跟上来。
而且这次没白来,曾明达都没想到不但能跟着他北哥竞拍,还有如此好戏可看。
拍品刚上来的时候,第一个出价的7号不是别人,正是孟特。
孟特坐在前面第一排,一件花衬衫穿的花枝招展,就怕别人看不见他一样,懒懒举着牌子,手就没放下过。
而此刻,拍品“如意”已经拍到一百万的价格,和7号竞价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孟家的老三,孟扬。
这还是曾明达第一次见到孟家老三。
至于孟特,他却是很熟,花花场所哪里都有他,想不认识倒难。
“你认识孟特”北嘉年听着曾明达在自己耳边一阵聒噪,讲着孟特许多浪荡事,不由得转头看他。
“当然”曾明达压低声音小声说,“他还找过我呢。”
“什么事”北嘉年立刻问,“跟俱乐部有关”
曾明达悄悄竖起大拇指,“北哥,不亏是你就是跟咱们俱乐部有关。之前假球风波闹得满城风雨,整个圈里都人人自危,就他,还敢来找我,说这件事。”
北嘉年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原来还有他”
“是啊。也不知道人是怎么摆平的,当时处理那么多人,唯独没有他的名字。不过后来我问了,他的的确确参加了。”
曾明达话音刚落,就听到拍卖师在台上喊“好,23号出价120万,还有人加价吗”
23号毋庸置疑,正是孟家老三,孟扬。
和孟特不同,孟扬一身低调装扮,坐在后面角落。不知内情的人,看两人做派,肯定以为坐在第一排的孟特才是正主。
“你看你,还要和我抢”孟特突然开口,“都是一家嘛,互相抬价,最后都是孟家出钱。真笨。”
孟特话音一落,原本严肃的场子,一下热闹起来。
各种小道消息在场子里扣扣传播,一场拍卖会,竟变成了八卦分享会,原本正襟危坐的各路商人名流,这一会儿也都兴致勃勃吃起了瓜。
“还有人加价吗120万一次,120万两次”
拍卖师故意提高嗓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坐在前面的孟特,极其期待他继续加价。
“怎么样,咱们出手吗”曾明达小声问。
“等。”北嘉年吐出一个字,然后看向前面的孟特。
果然不负期望,孟特在拍卖师喊第三次之前,就举起了牌子。
“140万。”他直接加了二十万,然后转头看向后面坐着的孟扬。
孟扬抿着唇,一言不发,双目炯炯有神,陷入思考。
“还有加价的吗现在最高价一百四十万。还有加价的吗一百四十万一次,一百四十万两次”
曾明达紧张的手心都冒汗了,他一直注视着那边的孟扬,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场孟家“德比”之战太他妈精彩了。
可曾明达却没注意,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被北嘉年举了起来。
拍卖师一时间没留意这边,旁边有人叫出声,他才赶紧看过来,就见曾明达举着一个牌子,旁边的人沉声道“两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