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包好的粥和萝卜丝饼, 张萌萌没有拆开。
她看着离去的余尽，他的表情，好像世界要坍塌了一般。
那种感觉很熟悉。
在孟美娟离开的那一瞬间, 张萌萌的世界，也好像不复存在了。
等他回来。
除了这件事, 张萌萌也不知道, 自己还能做什么。
小食馆直到晚上九点了, 依然没有关门。
平时, 孩子们吃完晚饭, 不到七点，张萌萌便关门上楼了。
这一会儿，她重新戴上了口罩, 坐在小店里, 整理素材。
虽然不知道要等多久, 更不知道余尽会不会再来，可张萌萌觉得，她要等。
再等一会儿。再多一会儿。
“吱。”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张萌萌立刻抬头看上去。
余尽正站在门口。
身后便是许久不来的莉莉。
余尽首先走进来，他进来后还用手推着门，等着后面的莉莉。
许久不见的莉莉好像又长高了些, 站在余尽身后, 一张脸露了出来, 双眼通红。
直到她踏进小店, 张萌萌才发现，原来她穿了一双特别高的高跟鞋。
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张萌萌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看着他们。
因为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余尽好像在强忍着, 像一个几欲爆发的小兽，只不过在心爱的人面前，收敛了锋芒。
而莉莉，不但穿了一双从来没有穿过的高跟鞋，也化了不合年龄的浓妆。还有身上的裙子，又窄又短。
“进来。”余尽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莉莉像只受伤的小猫一样，蹑手蹑脚走近了，脚跟也一直抬着，以免发出声音。
余尽抬眼看她，一脸怒气却在这个动作下顿时土崩瓦解了。
“你说你。”余尽皱着眉，瞪向莉莉的时候，见她一副惹人怜的模样又不忍心继续说下去，“让你去你就去，你也不问问是什么地方，干什么去了”
余尽说着，又十分体贴倒了杯水给她，“先喝了。”
莉莉接过水，应该是口渴了，拿起来便一饮而尽。
喝完一杯水，她才低声道“余尽，我饿了。”
余尽慌忙把目光投向张萌萌，如果不是莉莉这句饿了，他似乎把小食馆当成了自己的家。
一时间竟忘了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余尽连忙说“不好意思，我们来的太晚了。还有吃的吗”
张萌萌冲他笑了笑，“想着你可能还会回来，就给你留着了。你们等一下，我去热热，一分钟就好。”
“谢谢小姐姐。”莉莉也跟着客气起来。
她也是实在饿了，见张萌萌往后厨走，立刻问余尽“晚饭是什么”
“皮蛋瘦肉粥和饼。”余尽想了想，补充道“好像是萝卜丝蛋饼。”
“太好了”莉莉说，“我真的要饿死了。”
余尽又给莉莉添了杯水，才问“你就没吃点什么去了半天了，还没开始”
“他们都吃了，我没敢吃。”莉莉压低了声音，“我害怕。”
余尽白她一眼，“你也知道害怕去的时候我就用力拉着你，不让你去，你非要去。”
“我”莉莉顿了下，“舞蹈老师和我说，早晚都要有这些应酬的，不如现在就去。我当只是去吃吃饭聊聊天。”
“结果呢你知道了吧”余尽把剩下的半杯水拿到自己手边，“别再喝了，一会儿就吃饭了。”
“幸亏你把我带出来，否则我”
莉莉一想起刚刚那一幕就后怕，当时身边坐着的一个秃顶男人，正不怀好意的打量她，还一直劝她喝酒。莉莉正想着要拿个什么借口逃出来，余尽就冲了进来。
她看见余尽的那一秒，甚至以为自己是害怕到出现了幻觉。
直到余尽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出酒店包房时，那股掌心的温热才把她拉回到现实。
她曾经幻想过多少次会腾云驾雾来救她的英雄，真的出现了。
莉莉突然想到什么，惊慌失措问“对了，魏总那边怎么办你舅舅，不，魏总上次就踢了你。这次他不知道要怎么大发雷霆呢。”
“管他呢。”余尽倒是笑得云淡风轻，正好张萌萌此刻也端上了粥。
“先吃饭。”余尽说，“兵来土掩呗。”
“是兵来将挡”莉莉像往常一样，下意识的纠正余尽，可话说了一半，却闭上了嘴。
是啊，管什么对错。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对我好。
粥一端上来，香气便引得两人都不再讲话。
动筷子的、用勺子的，先吃再说。
张萌萌依然坐回笔记本电脑前，安静等着他们吃完。
莉莉吃的很快，一会儿就吃掉一碗粥和两张饼。
抬头时却发现，余尽碗里的粥一动没动。
“你粥怎么不喝”莉莉问。
“我吃过晚餐了。”余尽说话的时候低了低头，又道“吃点饼就撑了。这碗粥给你喝吧。”
莉莉吞了下口水，“真的”
“那还有假”余尽已经把碗端到莉莉面前，“你吃吧，要不都浪费了。”
张萌萌在一旁坐着，她并没有想偷听，可小店就这么大，两人说的话一直往她耳朵里钻。
听到余尽说自己吃过了，张萌萌就知道他是知道只剩两份粥，自己不舍得吃，才说了谎话把粥留给莉莉。
张萌萌便对余尽说“冰箱里还有菜和牛肉，如果不够吃，可以做牛肉面。”
听到有牛肉面，莉莉眼睛都亮了，“是吗，有牛肉面”
余尽立刻又把皮蛋瘦肉粥端了回来，“那你吃碗面吧。这碗粥我来喝。”
“可你刚刚不是说”
莉莉话说了一半，一双眼睛便盯向余尽，慢慢的，眼睛都湿润了。
是啊，他没有吃过，只是想让她多吃一点。
莉莉伸手握住对面余尽的双手，惭愧道“余尽，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卤牛肉和蔬菜放进煮好的面里，一碗牛肉面很快就端上了桌。
莉莉一直在减肥，好久不吃主食，这次总算能吃个痛快。
向张萌萌说了谢谢，莉莉立刻就拿起筷子。
“你慢点吃。”余尽在一旁看着，无奈说“莉莉，你看你饿得，平时吃那么一点都要被要求减肥。要不，我们回老家吧”
余尽话音未落，莉莉便惊恐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回老家吧。你可以继续读书，我打工供你。如果你不想读，我们可以开个小店。反正，不管做什么，都比在这里好。明星，没有那么好做的。真的。”
余尽语重心长，可莉莉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怎么可能会放弃她的梦想
“余尽，我不会离开的。我要做明星，要做偶像。像t那样，做最成功的女团。”莉莉说着，又降低了声音，这些话，她好像是对余尽说的，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她，她是我曾经的偶像，可她却再也没出现过。那时的我还很小，很难过。一直被我视为偶像的人，突然消失了，甚至没有和我们好好告别，没有说一句再见。我不想那样，我想坚持下去，一直一直做下去，直到我老了、病了、做不动了。否则，我都要站在舞台上。”
余尽皱着眉，虽然他认识莉莉那么久，却从来没有听她谈过这些。更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偶像、一个伤害了她的偶像。
“谁”余尽连忙问，“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莉莉低着头，夹了一片牛肉，半天才吐出一个名字。
“张萌萌。”
“t的张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