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了之后, 张萌萌才抬起头。
她把口罩拉下来，里面已经是急促呼吸后结下的水珠。
张萌萌怎么都没想到，来店里吃饭的一个小女孩, 竟是她的粉丝。
而张萌萌本人，做的却是一个反面的例子。
在无时无刻鞭笞着女孩坚持下去, 永不放弃。
张萌萌看向玻璃门外的黑夜, 久久不能平静。
她原以为当年的事只伤害了自己。
从没有想过, 对她的粉丝, 又会带来什么影响。
张萌萌曾经只认为, 那些粉丝骂了她、骂过她，便出了气。
可还有那么多，被伤害了, 至今没有走出来的人。
她们在她身上倾注了时间、付出了感情, 一分一秒, 一年两年
直到宣布团队解散，张萌萌背锅。
相比团队其他人的粉丝，她的粉丝会感受到多大的背叛
张萌萌不敢想。
她用力闭上了眼睛，然后拿出手机。
手机那头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曾琪的声音响起来那一瞬间，张萌萌感觉自己终于能呼吸了。
“萌萌，有事”曾琪好像在忙, 那边环境十分嘈杂。
“快十点了, 还没下班”张萌萌问。
“没有, 我在附近的镇子拍东西, 今天得通宵了。”曾琪说完，又在电话那头指挥别人做什么，“萌萌，你说, 有什么事”
“没有。”张萌萌愣了一下，“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曾琪向来心思细腻，听到这里，便放下手里的工作，走到安静的角落问“你怎么了”
“没有。”张萌萌说，“我只是，突然发现我错了。而且错的那么离谱。”
“什么意思”曾琪想起张萌萌之前的病症，立刻怕了，“萌萌，你别吓我。到底怎么回事”
曾琪说完，又看着不远处刚刚支起的摄像机和射灯，实在丢不下这一摊子，便说“萌萌，你等我后天回去。我一回去就找你。你不要胡思乱想。”
“放心。”张萌萌知道曾琪担心她，连忙说“我没事，真的。”
“你现在在哪儿在家吗”曾琪又问。
“我还没上楼，在店里。”
张萌萌挂了电话，依旧没有上楼。
莉莉和余尽的对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
她好像突然又多了一个使命。
当初她想把一切掰回来，是为了自己，为了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去祭奠自己的父母。
为了能站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一切都解决了。
可现在。
张萌萌突然觉得，她还欠真正爱她的粉丝，一个解释，一份清白。
让她们知道，她们曾经爱过的张萌萌，不是那么自私的一个人。她们曾经的爱，没有白费。
黑夜中，张萌萌挂上门锁。
链锁从门把手中套过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与此同时，一道白光照过来，打在张萌萌身上。
她转身看去，就见一辆车开来，停在了小店门口。
张萌萌看着车停好，从驾驶室跳下一个人。
正是曾明达。
“怎么了”曾明达跳下车就喊，“我姐让我一定过来看看，说你有事，怎么了，有人来闹事吗”
张萌萌正要解释，后面车门也随之被打开了。
北嘉年从车上下来，走到车灯旁边的位置，才停下。
黑夜里，刚刚关闭的车灯，让张萌萌暂时失明了一般，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
只能感觉到，站在她对面的北嘉年，好像在盯着她。
虽然看不到他的动作和表情，却依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灼灼。
“怎么回事”曾明达看了一眼小店，见门窗完好，“我还以为晚上有醉酒的来闹事呢。我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送北哥回家。就赶紧过来了。”
“没事。真的。”张萌萌说着话，又转头朝向北嘉年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句话，也应该对北嘉年说。
“没事就好。”曾明达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楼吧，不早了。”
“好。”张萌萌朝他点头，“谢谢你。”
“没事。”曾明达说着，就要往驾驶室走。
他打开车门，才留意到北嘉年还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北嘉年突然说，“曾琪这几天不在，明达很忙，电话总是接不到。你有事，可以直接打我的。”
北嘉年递给张萌萌一张名片。
张萌萌接过名片，说了谢谢。
“你们回去吧。真的不好意思，还劳烦你们跑一趟。怪我没有和曾琪在电话里说清楚。”张萌萌对北嘉年说。
“你先上楼。”
北嘉年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站在车旁，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一会儿习惯了黑暗的张萌萌，已经可以看清北嘉年的轮廓。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就让张萌萌觉得心安。
刚才的焦急此刻变得从容，张萌萌觉得他之前灼灼的目光，此时也像月夜下的流水，变柔软了。
张萌萌嗯了一声，对上北嘉年的眼睛后，又迅速转过，看向车里的曾明达，朝他挥手再见。
张萌萌走上阶梯，还没到一楼拐角处，就听到北嘉年突然说“对了，有人想和你合作，你知道吗”
张萌萌停下脚步，“啊”
北嘉年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摆手，“没事。”
张萌萌一口气回到家，打开房门，她跑向玻璃窗。
楼下，北嘉年依然站在原地，抬头往上看。
直到看见张萌萌出现在窗边，他才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回到车里。
曾明达在车里忍不住笑，可忍不住也要忍，他可不想大半夜了，又被莫名其妙派去加班。
于是找了个话题，“北哥，你刚刚说的什么，什么合作有人想和萌萌合作吗开分店”
北嘉年把车门关上，懒得回他“要不要去加个班”
曾明达
回去的路上，余尽一句话也没说。
原本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得沉默
莉莉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在一旁坐着。
直到车子快开到宿舍，莉莉才开口问“余尽，怎么了是不是魏总找你了”
余尽摇头，“他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了，不过没事，我不接就好。等明天，他气消了，我再去。”
“那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不好。”莉莉说。
“没事。”余尽不想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便对莉莉挤了个笑容，“你先回宿舍，把门锁好。明天先不要去公司，等我电话。我处理好了，会和你联系。”
“啊明天不去公司这，可以吗”莉莉有点怕，她不是怕自己会被怎样，而是怕魏鹏怎么对余尽。
魏鹏上次用力踹了余尽一脚，只是因为一点小事。
可这次，余尽把她从饭局里弄出来，得罪的可是公司的投资方。
“余尽，你怎么办”莉莉急忙问，“这样，我和你一起去。魏总如果想怎么样你，我，我就威胁他要离开公司。”
“听话。”余尽坚定看向莉莉，“我可以处理。等我电话。在我给你打电话说没事了之前，一定不要走出宿舍，也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听明白了吗”
车内昏暗的氛围灯下，莉莉第一次知道，余尽竟会有这样的表情。
她只能依言点头，“好。不过，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余尽送莉莉回到宿舍后，急匆匆往楼下跑。
发动好车，不到五分钟，就回到公司。
车子停在公司门口的广场上，余尽从车上跳下来，就往里面跑。
公司大门已经关闭，旁边的小门是指纹锁，余尽经常晚上到公司处理事情，走的就是这个小门。
可这次，他并没有上楼，而是走到大厅，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大厅里瞬时一片明亮。
魏鹏是个要面子的人，他需要把他所有的“作品”都展现在大家面前。
所以，大厅里，只要有墙壁，就会有公司签约艺人的海报。
当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便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t的海报，就贴在进门的正中央。
虽然娱乐圈前浪拍后浪，五年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人关心t这个组合，更没有粉丝来这里追t，但对于魏鹏来说，t才是他最拿出手的杰作。
所以，正中央的位置，一直留给了她们。
余尽看着四人合照的那张海报，默默走了过去。
他站在海报面前，久久不能平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余尽终于伸出手，放在自己眼前。
手掌慢慢上移，直到遮住了对面海报里那个人的鼻子以下。
仅剩了一双眼睛。
正直面对着余尽。
余尽突然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