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streborn的陪伴



    狱寺同学的体检综合报告分数, 以及从狱寺同学那里听来的今后每个季度，reborn都会进行体检的消息令沢田纲吉一直耿耿于怀，如鲠在喉。他心里憋着气, 回到家后向妈妈敷衍的打了招呼, 便端着血液淀剂回了自己房间，闷头写作业去了。



    他隐而不发, 直到晚餐时。



    纲吉作业完成一半多的时候，reborn就回来了。无数次的, 在作业本上勾勾画画的纲吉想直接质问reborn，但他都忍住了。坐在客厅, 等妈妈将最后一道料理端上餐桌，就要宣布开饭前, 沢田纲吉爆发了。



    纲吉不否认自己选择这个时间是故意的。



    在他看来没有比这个时候更能突显出他的重视和坚决态度了，因为不管人类还是吸血鬼, 坐在一起用餐对大部分家庭来说，都是很重要的生活环节。而且，由于基因抑制剂的缘故, 纲吉今晚取消了豪华花鹿套餐, 拒绝进食。所以，一点胃口都没有的, 纲吉现在只想任性地发作一肚子的脾气和怒火。



    当着妈妈的面纲吉实在不愿相信一向温柔善良又格外偏爱人类的妈妈竟然会荒唐地同意reborn的提议还有那个借口在极地挖石油, 实际上在西西里当黑社会的不靠谱父亲也是沢田纲吉在人类姿态下, 总是明亮又温润的暖褐色眼睛里一片凉意。



    甚至在沢田家客厅，那张长餐桌正中间的华丽而璀璨的水晶吊灯映照下, 他的脸上流动着一种近乎嘲讽的神情，纲吉似乎已经洞察一切地开口“为什么要对狱寺同学说那种话每个季度都安排体检，还会给出分数你还在想着让狱寺同学做什么「移动血库」吗reborn。”



    纵使努力遏制着脾气, 但纲吉身上的气压还是降了下来。



    因为他的恼火，家里陈列的摆设都被影响到开始轻微颤动起来，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他是真的很生气，不是平常对reborn多是无力无奈无语的插科打诨。reborn所做的事情逾越年少纯血君主的底线了，刺痛了少年王柔软的心脏和灵魂。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沢田夫人第一反应是打圆场，温柔的太太总是竭力避免家庭内部冲突的。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伸手将往常儿子最喜欢的一道菜肴向他推过去。



    “妈妈也是知道的吧reborn计划做的事。”纲吉目光随之转向了妈妈。



    纲吉之所以选择妈妈在场的时候来说这件事，是因为他也是恼怒于母亲的。



    明明表现出了对狱寺同学的喜欢，却又默许reborn伤害狱寺同学，而妈妈之所以这样却是完全因为他这令纲吉更生气，这么做的妈妈又何必从小教导他与人为善，宽容谦让大度呢



    而他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素食和忍耐的意义又何在呢



    过去十三年的每一个日夜，他的每一次忍耐，每一次选择全部积累重叠，最终形成了现在的沢田纲吉。然而，引导着让他成为了这个样子的妈妈现在又要全盘否定他的过去年少的纯血君主认为自己被至亲轻侮了，他立足此时此刻的自尊心和骄傲都遭受到了创伤。



    纯血种吸血鬼之所以被称作「纯血君主」，不仅仅是因为血统的纯正而生来强大，也是因为他们生来拥有王的资质。无论成长环境如何，被塑成的观念理想和性格脾气如何，他们都有着不可否认的「王的骄傲」，不可磨灭的「王的尊严」，以及不可轻侮的「王的荣耀」。



    沢田家的年少纯血君主自幼没有什么野望，每年诞辰时所反复许下的愿望也只有希望能拥有要好的朋友和希望新的一岁能喝到更多小鹿的美味的血。



    随着他的成长，被牵到他面前的健壮活泼的花鹿越来越多，而他仍然是孤零零的。



    直到他升入国中部，在已经草长莺飞许久，太阳越来越接近南回归线的时候。学校里三年级不良前辈指使跑腿小弟来给他一个教训，他们偷走了他的伞并毁掉在纲吉以为自己又要像小学那时，孤零零的待在学校里等待日落西山，夜幕降临才能回家时，京子酱和阿武向他伸出了手。



    再然后，是reborn和狱寺同学。



    如果说，在沢田纲吉从出生到现在的孤独十三年里，有什么能称为是他这生来为王的、纯血君主的「荣耀」的，只有他这屈指可数的朋友们了。



    为此，总是言辞笨拙的沢田纲吉愿意坐在灯下，表情强硬又倔强地向长辈们郑重其事的表态，不允许他们为了「沢田纲吉」去伤害自己的朋友们。



    “如果狱寺同学和阿武他们因为我的缘故遭受到什么伤害，我会想要杀死自己的。”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来作威胁。



    沢田纲吉是再认真不过的，而他的目光也证实了他会说到做到。



    “纲君”被连同质问的沢田夫人有些无措，神情茫然。



    纲吉是误解妈妈跟reborn了。



    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的，但纲君却将他们想得糟糕无比，这令沢田夫人实在伤心。她不否认自己在很多时候、很多方面都无原则的溺爱、纵容儿子，但那都是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沢田夫人从未有过一次，以伤害他人的方式来取悦或满足儿子。



    就算沢田夫人因为知晓了一些事情而重新意识到无论她多么努力地为纲君打造出并盛町这一安全屋，将所有会重创纲君的危险都隔绝在并盛町外，最致命的危险还是不能被抵挡在外的。她目前还没有更好的办法，纲君必须学着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而随之，纲君也就不得不面对从素食转变为以人类的鲜血为食的未来。这对纲君来说，或许很难，因为纲君从小就很讨厌变化。



    于是，沢田夫人就想着协助reborn为纲君多做一些事。



    不过，却被纲君完全误解了。而这完全是因为reborn总是先斩后奏，勉强沢田纲吉去接受各种突发意外和日常变化的缘故。可矛盾的是，倘若reborn不采取雷厉风行的果断手段，沢田纲吉就会死皮赖脸地寻找各种理由来推托、延迟，最终也不会有任何长进和改变。



    沢田纲吉是那种需要被严格管束才能有所成就，才肯去艰辛努力的人。



    在自由状态下，绝大多数人会选择崇高，还是选择堕落任何人扪心自问这个问题，或许很多会严词义正、态度坚决地选择崇高而唾弃堕落，但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嘴巴上在说我向往崇高，实际就是在堕落中无力自拔以前不被限制时，都会沉迷游戏而拖延作业的沢田纲吉就是这样的人。



    “蠢纲，谁跟你说狱寺去做体检，是要做你的「移动血库」的。”比起会过分在意儿子想法和态度的沢田夫人，reborn要无所顾忌许多。“你在痴心妄想什么呢，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



    坐在加高的椅子上，世界第一杀手黑沉的眉眼半隐在帽檐的浓阴中，目光中饱含着讥讽与冷嘲。“每季度体检是彭格列家族为家族成员们的福利，多年的优良传统。在来日本之前就已经加入彭格列的狱寺自然也享有这份福利，这是他应得的。”



    reborn的话超出纲吉的预料，令他怔在座位上。



    在与reborn共处的短短几日间，纲吉已经多少能完全看懂reborn那张可爱婴儿脸上的微妙表情变化了。是以，他意识到reborn并没有说谎。再然后，他回想起早上，他不自觉引诱了狱寺同学时，reborn虽然一直藏匿在暗处，但也是在密切审视着他的。持枪现身的reborn是做好了，如果他真的对狱寺同学出手，就会开枪制止他的打算的



    “但为什么”纲吉忍不住反问reborn在这之前的袖手旁观。



    他的话还没有脱口，reborn就已经像读了他的心似的，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勉励家族成员重视健康，用分数来激发他们的动力是完全合情合理的手段。而且我说过了，是否要吸食人类的鲜血，这是要你自己作选择的。”手指把玩着宠物列恩冰凉又柔软的尾巴，微微抬眼的世界第一杀手冷酷道。“就算我有什么打算，具体要怎么做的人是你，蠢纲。我可没打算听你那些将责任丢给妈妈或者我的指责和抱怨。”



    “在这件事上，不会有人容你撒娇和逃避的。”



    将他的性格冷酷剖析了的reborn几句话就浇灭了纲吉的恼怒。



    垂着脑袋坐在灯下，纲吉的气势和态度不复刚刚的坚决和磅礴，客厅里的家居装饰也都停止了晃动。沢田纲吉颓唐的抬手，揉了揉眼睛。是啊，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无法掩饰他才是真正能伤害到狱寺同学、阿武和京子酱的人。他才是害虫。



    此时此刻，纲吉真想抛下一切，立即前去自首，向世人陈明自己的罪孽。这次并非如以往那样，出于为自己的忧虑，而是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惊恐万状和厌恶透顶。厌恶的情绪特别突出地腾腾在他疲倦焦灼的肺腑中升起，而且每一秒都在不断扩展。



    “阿纲。”reborn跳到了桌面上，走到了他面前，站立。



    “但我会陪着你度过这些的。”reborn伸出了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示意他振作起来。“作为你的家庭教师，我就是为了帮你作出这些选择突破自我，适应一切改变而来的。”



    明明没有感知到reborn掌心的温度，他的心脏却还是被reborn熨帖的发热。满脸沮丧和失意的纲吉呆呆怔怔地抬起脸，看到了神情忧切目光温柔的母亲，和表情可爱纯真的reborn。



    他眨眼，错觉自己落下一串泪，但其实没有。



    其实纲吉自己也知道，即使reborn做了那么多惹他生气跳脚的事情，他还是愿意亲近reborn。不仅仅是因为reborn还是个需要被照顾、迁就的幼小的人类婴儿；而是因为reborn足够强大，强到他不需要战战兢兢自己会伤害到他。reborn的存在让他觉得，身为以人类为食的吸血鬼其实跟人类是真的没有什么区别的。



    纲吉是眷恋跟reborn待在一块的。



    知道他是吸血鬼的reborn对待他的态度与对待其他人是无差别的，甚至比其他人还多一份温情和偏袒。因此，纲吉下意识地想要靠reborn更近，但又本能地有些惧意。因为reborn是完全不可控，并且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他的人生变因。



    如果reborn能不理直气壮又不得逞的，强迫他做一些他不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沢田纲吉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



    然而实际上，reborn给他的甜枣都是为了接下来的大棒做准备被套上了一件洁白绸衣的纲吉又被reborn抓到月下并盛森林腹地，一脸木然地盘腿坐在深夜的冰冷瀑布之下，进行今天的冥想特训，顺便对自己的错误进行深刻反省和检讨，以及物理式清心寡欲。



    “”



    双手稳稳合十，像僧侣那样在瀑布下修行的纲吉此时此刻特别想抓住reborn的脚踝，倒拎起他，拼命晃他幼嫩的身体，让他将自己的感动全部还回来但他不能，因为他就像昨夜一样被铐住了手腕，戴上了口枷。如果他敢不经reborn的允许擅自离开reborn为他选好的修行地，reborn就敢让他明天和京子酱的约会泡汤



    另外，纲吉是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扯掉镣铐和口枷的。



    这些都是为了对付他而特制的人类科技。



    纲吉不得不忍辱负重地咽下无数句对reborn的祖安问候，老老实实的禅坐。



    他这样枯寂的坐着，全身被浇浸在冰冷的瀑布之下。湿透的头发垂贴在他脸颊和脖颈，流水从他鼻梁蜿蜒到线条锋利又漂亮的下颌，最后滴落在他近乎透明的，紧紧贴在他身上的湿重绸衣。



    到了后半夜时，沉闷潮热的天气陡然巨变，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远处浓黑积云里时不时划过闪电，传来阵阵隆隆雷声。青亮的闪电间歇地映亮纲吉的脸庞，衬得他眼底一片深邃幽暗。



    天气预报果然很准，周六是雨天。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上次写口枷和手铐，感觉大家没什么反应。那我这次再加个洁白的绸衣，一沾水就透明贴身的那种来试试。欸嘿嘿嘿嘿嘿嘿这些都是r大专属啦暗示。



    下章真的就是约会了，要写的铺垫全部写完了。



    我总觉得吸血鬼纲吉无论是人类姿态还是鬼的姿态，都是一垂眸就给人下一秒会黑化的感觉。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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