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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
    夜半时分,魏长宁一人睡不着,索性披了外衣上了三楼。她手里头提了一壶桃花酿,刚刚坐定便发现上头已经有人了。



    魏长宁躬着身子,迈着小心的步子偷偷跑过去。她猛地拍了一下李澄明的后背,看见他被吓得一激灵,自己方才心满意足的笑出声来。



    “站这想什么呢”



    魏长宁拔出塞子,找了一个干净地方,便盘腿坐了下来。她从一旁抽屉里拿了两个白玉酒杯,斟好了才去问李澄明。



    “你喝不喝酒啊。”



    李澄明未拒绝,只是不知道从哪里端了一壶热茶。他的指尖刚碰到那酒杯便又缩回去了。



    “我从不饮酒,还是以茶代酒吧。”



    “好没意思。”魏长宁一个人喝两个酒杯。她也不说话,时不时看看星星,看完星星便喝一杯,不知不觉半坛酒也已下肚。



    “当年一起埋的酒,如今全被我喝光了。”



    魏长宁不知道醉没醉,只是她眼神迷蒙,身子也懒懒靠在墙上。说话让人有些听不清,不过倒是喋喋不休没个停止。



    她一会扯着李澄明的衣袖问“喂李澄明,你心里有没有一个想了很久很久却永远见不到的人啊”



    看到李澄明点了头,她便又继续追问那人的姓名。胡搅蛮缠,撒尽了酒疯。



    李澄明没想到她醉的这么快,从前他们两个一起喝酒时,说着笑着,倒也不觉得她酒量有多么差。



    魏长宁身子东倒西歪,眼睛也闭了上去。李澄明握紧的手指又放开,他轻轻的将魏长宁的肩拢住,指着那颗最明亮的星星,告诉魏长宁。



    “阿宁,那是你。”



    只是可惜,醉酒的人早已不省人事,未醉的人深沉而克制。



    宿醉过后的脑袋一片混沌,魏长宁喝过酒之后不记事。喝醉前的记忆是她看见了李澄明,醒来的记忆是如今安睡在房间。



    四舍五入就是李澄明送她回来了



    不得了,不得了。



    魏长宁换上一身素白色的衣裙,头上别了一对小小珠花。她显少穿的如此素淡,比起魏国皇宫那个明扬张扬的长公主,她此刻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她去了洗尘山脚,走在山脚泥泞的路上,仿佛看见了当初那个执着不肯放弃的自己。



    魏长宁轻车熟路的走到魏子明的坟墓前,又故作平淡的给他上了香。她看见李澄明站在后面不动,踢了踢他说“来都来了,上柱香啊。”



    李澄明我给我自己上香



    魏长宁并未在魏子明的坟墓前停留太久,斯人已逝,最深沉的回忆都镌刻在心底,哪里是一块小小坟墓可以表达的。



    “不知这魏子明是殿下什么人”



    魏长宁很意外李澄明会问这个问题,他看上去不是那么八卦的人。魏子明的存在在魏国不是秘密,她便说“是同我和子渊一起长大的伴读。”



    “我视他如长兄。”



    只是兄长吗李澄明面上有些崩不住。



    他突然想让魏子明就这么永远的死去吧。他一点也不想要一个完美兄长形象,他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魏长宁无暇的爱。



    再等等吧,日子还长。



    “想不想感受一下私奔的快乐。”李澄明的思绪被魏长宁轻佻的话语打断,只见魏长宁拉着他的手,飞快的往洗尘山附近的小村庄赶着。



    魏长宁祭拜的时候从来不允许其他人跟随,于是一行人只在洗尘山上等她。



    大约是一时玩心大发吧。李澄明没有抽出手,他贪恋片刻温暖,并为此甘之如饴。



    洗尘山下的小村庄名叫吴镇,是因为这一代居住着姓吴的人家。进了村庄里面,人也多了,魏长宁便自觉的松开了拉住李澄明的手,谁知李澄明拉上瘾了还紧握着不放了。



    魏长宁怒瞪他,李澄明回头淡淡望了她一眼说“人多,容易走散。”



    不就牵个手吗就是睡在一起她堂堂长公主都没有怕的。于是魏长宁扔了一块银子,昂着头对那小二喊道“来两间上房。”



    她是因为太有钱没地方花了才定两间房的,绝不是因为胆小



    小二哪里见过这么大的整银,正捧着手准备收下,冷不丁眼前的整银被别人换上了碎银。



    李澄明将那整银收到自己怀里,又掏出碎银子来递给小二。他瞪了一眼魏长宁,似乎在责怪她的大手大脚。



    “出门在外,财不外露你知不知道。”



    曾几何时,有一个人也说过同样的话



    魏长宁难得乖巧的跟在李澄明后面,那店家夫人从后面厨房过来,见他们开了两间房,便问“两位不是夫妻”



    “他是我兄长。”魏长宁抢答,她猜李澄明一定会说是她的长辈之类的来压她一头,她偏让他没机会说。



    听到兄长这个词,李澄明眸色更深了些。他知道以自己如今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反驳的,兄长便兄长吧。



    这老板娘听说他们二人单身就更加热情了起来,后来魏长宁多番套话才知晓这老板娘啊还兼职媒婆。



    魏长宁说自己是朱仙城人,这老板娘脸上就更加笑开了花。旁边小二一边上着菜,一边抽空跟他们说话。



    “老板娘啊一心想要给自己儿子找个城里小姐。朱仙城可是长公主的封地,繁荣富裕,老板娘最满意不过了。”



    老板娘随夫姓,镇上人都叫她一声吴娘子。她丈夫去的早,一个女人要撑起两个儿子的天,也是着实的不容易。吴娘子估计是喜欢魏长宁喜欢得紧,拉着她便喋喋不休的念叨着自己的小儿子。



    说什么私塾念过书,还险些中了举人。魏长宁对这险些中举的公子一分兴趣也无,毕竟旁边还有位状元郎虎视眈眈的盯着呢。



    她突然想测试一下李澄明的反应,便笑吟吟的对吴娘子说“不知道您这位小儿子在哪里呀。”



    李澄明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动了,手一下子就撞到了旁边的桌子上。那声音听着就疼,魏长宁捧着他的手来看,果然青了一处。



    吴娘子还沉浸在喜悦之中,赶忙道“已经喊他回来了,晚饭时候就能看见了。”



    “那我们就晚饭时间见喽。”



    魏长宁温婉一笑便施施然上了楼,她从随身荷包里掏了药粉给李澄明撒上,便抬眼问他“我同那吴家少爷出去你没啥意见”



    李澄明突然收回手,药粉撒了一地。他似乎对手上的上一点也不在意,单膝跪地,说着最恭敬的话。“臣不敢有异议。”



    他哪里敢有意见呢他只是长公主殿下身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跟班罢了。



    李澄明攥紧了拳头,心中的不甘与嫉妒快要将他淹没。



    再等等,等到大权在手,便可以掌控一切。



    到时候她要是还敢这么乱撩别人,就打断她的腿



    真虚伪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诈到李澄明的真心话。魏长宁颇为无聊的在房间里打了一会牌,到了晚饭时间,便听见吴娘子在底下十分热心的喊他们下来。



    魏长宁从楼梯转角款款而下,透过楼梯层层间隙,她看见了背对着自己而站的吴娘子的小儿子。



    他和当初那个刺客好像于是魏长宁加快步伐,甚至是有些失礼地跑到这小儿子的面前。



    吴娘子见到这一幕,只觉得是魏长宁满意极了她的儿子,心里头就更加开心了。她招呼着大家用饭,又时不时挑起些时兴话题,一时间气氛也算活络。



    "听说老板娘您有个大儿子,今天怎么没看见啊"魏长宁小口抿了一下酒杯,不得不说这农家喝的白酒可真是辣啊。



    吴娘子住了嘴,众人都望着她,气氛忽地就冷却了。提到大儿子,吴娘子的心马上就不好了。她立刻捂着胸口,泪眼婆娑的说着陈年往事。



    “我长子死了好些年了。他不爱读书就爱舞刀弄枪,这下好了直接把命送了去。”



    吴娘子不想提起伤心往事,便找了话题绕了过去。大约是小儿子的婚事实在让她烦心,乍见了满意的姑娘就恨不得立刻定了下来。她从里间盒子里拿了对金簪子就要交到魏长宁手里头。



    魏长宁哪里敢收,她不过是一时嘴快,答应来吃晚饭。可瞧这吴娘子的意思竟是要将他们直接定下来。



    现在媒婆的效率都这么高吗



    李澄明一把接过那金簪子看也没看便扔在了木桌子上,小儿子也是个不服气的,当下也拉着吴娘子说“娘,你这是做什么好歹也让我和这位小姐相处一段日子。”



    小儿子名唤吴青,他在乡下生活哪里见到魏长宁这样的绝世美人。他觉得魏长宁真真就是天上来的仙女,幸好他读了几年书,知道这美人最爱君子,所以便故作君子之态。



    “还不知这位小姐名姓”



    说到名字,魏长宁楞了楞。魏乃皇姓,出门在外,自然不便使用。既然她和李澄明都是兄妹了,借用一下他的姓不过分吧



    “我姓李。”



    吴娘子也知道自己唐突,悻悻然收起了自己的金簪子。魏长宁只看一眼,便被那簪子吸引了去。



    这明明是宫里头的式样。



    魏长宁对吴娘子笑了笑,同她套近乎之后问她“娘子这簪子哪里来的,看着倒不是俗物。”



    “掐丝云纹,倒是扬州的式样。”



    吴娘子见魏长宁肯同她说话,自然觉得这事还有得成,便笑吟吟得的说“是我家老大前些年带回来的。我见它贵重便留着做传家宝。”



    魏长宁心里有了数,见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心事重重的拉着李澄明上楼去了。



    她心里猜测吴娘子死去的大儿子便是当年入宫行刺的那位刺客。



    当年在死去的刺客身上发现了吴家的刺青,于是魏长宁便动了来吴镇的念头。如今见了吴家小儿子,发现他和当年的刺客长得十分相像。



    如今已经找到刺客来源,现在只要追着查这金簪子来源就好。



    现在能确定是宫里头的物件。



    “我觉得我还得去扬州一趟。”魏长宁找了宣纸,又拿了毛笔。提起手来却无从下笔,于是她拉着李澄明的衣袖,让他来把那金簪子描出来。



    “当年皇宫遇刺也是个大案子,你若能找到凶手也算是立功了,对你仕途好处极大。”



    所以你快点帮本殿下破案。



    李澄明自然是依她,这簪子的模样他再熟悉不过,当年还是温太妃亲自让他送过去的。



    她想要追寻的真相,不过是一层又一层的骗局罢了。



    李澄明心中复杂,却还是提笔勾画。



    他只用几笔便将那金簪子勾勒了出来,魏长宁禁不住夸赞“原来你不止字写得好,画也画的传神。有空给我也画个画,也好叫我流芳百世。”



    未等李澄明答应,魏长宁便自顾自的说“不过就我魏长宁这个名号不遗臭万年都是好的了。”



    “遗臭就遗臭吧,总归有人记得我。”



    魏长宁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她长这么大,吃的苦多了,对所谓的名声地位就更没有什么好在乎的了,过好当下就成了。



    天色已暗,她打定主意要去扬州,便催促着李澄明回房睡觉。谁知李澄明一反常态,抱着被子就要睡在她床边。



    “殿下既然想要半夜溜走,臣再回去睡太过显眼。”李澄明麻溜地铺好被子,又十分淡然的躺在上面。



    “殿下放心,臣是正人君子。”



    睡在别人床边叫正人君子要不是看他一脸正色,魏长宁真想好好指着鼻子骂他表里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