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公子和王家小姐的婚宴定在初秋。夏日的酷暑随着京城严峻形势一块散去, 这喜事就如同初秋的风,为人们带来些许放松的清凉。
和谢丞往日里玩在一块的公子哥早早的便围在了谢府,他们都是些没成家的少年, 都争着吵着要去新娘子。谢丞今儿是难得的好脾气, 一群少年便越发的蹬鼻子上脸,嬉皮笑脸个不停。
这场事关两大家族联姻的婚事, 京城中人两月前便已经晓得,就连京城的乞丐们今日都排着长队长在两府门口准备要些赏钱来。
谢丞穿着大红色的喜福, 头上戴着金玉发冠,鲜衣怒马, 笑容难掩。
他领着挂满红绣球的红顶小轿缓缓往王家走,少年靠马, 眉眼间掩不住的得意与满足。
谢丞跳下马, 眼睛往王家里头找着,他几乎要将全部身子伸进去,却被魏长宁轻轻推了进去。
“咱们谢公子很急嘛。”
谢丞白了她一眼,撩开累赘的喜服下摆就要往前冲。旁边的喜娘急忙拉住了他, 她喊道“公子可不能进, 新娘子是要由兄长背过来的”
王父看了一眼猴急的谢丞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轻轻拍了一下谢丞的肩膀,还是忍不住叮嘱道“以后可不许欺负阿缇。”
王夫人早已红了眼睛,却对王父嗔怪道“小丞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就跟亲儿子似的。他这些年怎么对阿缇你还不知道吗。”
王父同谢丞站在一块, 披着红盖头的王缇被搀扶着缓缓走来。她娉娉走来,只有她自己知道掩盖在红盖头下的脸有多么惶恐不安。
“你收敛点笑, 没看见阿缇他爹都要哭出来了吗”魏长宁这么一提醒,谢丞立马将裂开到脸边的嘴角收了回来。
他上前轻轻握住王缇的手,“阿缇, 我在呢。”
温热的手掌和王缇此刻跳动的心脏一样有力,王缇缓缓进入轿子中。此刻虽看不见,却能清楚听见谢丞在前面的马蹄声。
她突然很安心。
出嫁前她曾彷徨过,担心自己没了家。看见了谢丞,那些无助又黑暗的情绪突然就消散了。
他们也会有个家。
“长宁姐姐,女子结婚都会这么漂亮吗”孟阿绥神情向往,她觉得今天王缇简直是漂亮极了。
魏长宁摸摸她的脑袋,这蠢丫头还以为王缇是因为穿了嫁衣才漂亮,她明明是因为嫁给心爱的人才焕发出由内而外的美丽。
她心里这样想,嘴上却逗孟阿绥。“你自己去成一次不就知道了。”
谁知孟阿绥昂起头,轻轻哼了一声,十分骄傲,“我父兄说天下没有男子可与我相配。”
“那你就嫁不出去吧。”魏长宁捏捏她的鼻尖,“然后变成一个老姑娘。”
“反正有长宁姐姐陪我”孟阿绥在她耳边大声喊了一句便咯咯咯笑着跑开,她今天一天忙个不停,又是去帮新娘子试嫁衣,又是去防止大家闹洞房。
果然是小孩子。魏长宁摇摇头,她这个老年人还是找个地方歇一歇喝喝小酒吧。
“长公主”
“温小姐不对,现在该叫你郡主了。”魏长宁抱着一坛刚刚从谢家树下挖的桃花酿,笑吟吟的同温又安打招呼。
她今儿兴致实在好,连看温又安都顺眼了不少。
“我偷了通关玉碟给李澄明。”
到底是埋了几年的陈酿,味道果然不错。魏长宁咂咂嘴,又喝了一大口。
温又安见魏长宁置若罔闻,跺跺脚继续道“他马上要回陈国做皇帝了”
“干嘛,他还能迎娶你做皇后不成”
温又安咬了咬嘴唇,她双手绞着帕子,踌躇着,终于开口,“ 你若能帮他我愿意以你为尊。”
什么玩意魏长宁险些以为自己是喝多了耳朵抽了,她又回想了好几遍,最终发现这位温家二小姐似乎脑子有点毛病。
从偷通关玉碟这件事来说,搞不好她哥温景容都要因为通敌叛国而获罪。
而这位温小姐此刻还在沾沾自喜畅想美好未来。
魏长宁这两个月在京城好好玩了一圈,性子早已磨了些。可她发现遇见这位温小姐,她还是难以控制自己想要敲开她脑子的心情。
“本殿下如果帮他,就绝对不会有你的存在。”魏长宁斜靠在桃花树旁边,半瓶桃花酿已经下肚,她脸颊上已染了桃色。
“我说温又安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天真,你是哪里来的自信你口中的这位陈国未来皇帝一定会迎娶你人家让你偷通关玉碟了吗你确定李澄明能叫得出你名字吗”
魏长宁一连串的话怼的温又安无话可说,她看见温又安一脸不忿的站在原地就知道这丫头估计是没听懂她的话。
她懒得多言,便挥挥手撵她走,“前厅热闹,你快去吧,别打扰我喝酒。”
“就知道你又躲在这儿喝酒。”宋祁自转角处徐徐走来,他仍是那副带着浅浅笑意的面容,魏长宁却再也没有那种亲切之感。
“宋大人别来无恙啊。”
魏长宁举着桃花酿招呼了他一下,“来一杯”
宋祁摆摆手,“谁不知道你最护食,我可不敢喝你的宝贝。”
魏长宁脚边还有一瓶桃花酿,她塞到宋祁怀里说“当初我一共埋了三瓶,这一瓶是给你大婚的时候喝的。”
“阿宁”他伸手接过酒瓶,千言万语却堵在心口难以言说。
魏长宁只当他还在为之前的事情愧疚,她用肩膀撞了宋祁一下,脸上挂上毫不在意的神情,“避暑山庄的事情未必是你错了,我们都没错。看见你能如此尽心辅佐子渊,我很骄傲。”
“我”宋祁有些吞吞吐吐,掌心的热度快要将玉佩捂热。
他想清楚了,家与国并非无法两全。他将忠心交付给魏国,也可以将一颗真心全权捧给魏长宁。
“前院出事了”清酒自前院跑来,宋祁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头上的钗环叮铃作响,清酒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裙尾都沾上了泥。
“长信、长信王死了”清酒喘着粗气,她指着前院,神色惊恐。“世子带着剑来了,殿下、快去。”
魏长宁将桃花酿一股脑儿都塞到宋祁怀里往前院奔去。谢丞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不过,这人最受不得言语刺激。而魏曜看着顽劣,实则心机深重。
她顺着前些日子搜缴的铺子查,可查出她这位堂弟不少的好东西。魏长宁眯着眼睛,这位堂弟的野心恐怕并不只是小小一个长信王吧。
魏长宁匆匆赶到前院,眼前场景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新郎和新娘刚拜过堂,谢丞刚刚把王缇送回房间,便看见魏曜提着刀站在谢府大厅。长信王倒在宾客之间,嘴角流出了黑血,明显是中毒而亡。魏曜见谢丞过来,立马红着眼提刀上去。
谢丞在朝中并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魏曜准备先拿他开刀。他仗着谢丞穿着繁琐喜服未曾佩剑便肆无忌惮的冲了上去,谢府家丁有上前阻拦的,他尽数杀之。
魏长宁走到前厅便看见谢父挡在谢丞前面迎上了魏曜的刀。刀没入血肉,剑柄瞬间就浸了血。魏长宁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一把击中魏曜的手,迫使他松了手。
“这儿是京城,不是长信王府”
魏长宁将魏曜踢到一旁,血色与谢丞的喜服融为一体,他慌乱着嘶喊着“唤太医”
魏长宁不敢贸然拔刀,只能先拿止血药粉洒在周围。魏曜的剑插得极深,应该是下了死手。
血止不住,谢丞眼眶悄悄红了一圈,他夺了一旁侍卫的长剑就要冲上去宰了长信王世子。
“谢丞”侍卫扣下了他,他被摁在地上无法动弹。魏长宁附在他耳边飞快的说“他是长信王府世子,明面上咱们动不了他,你放心,我一定叫他承受今日千百倍之痛。”
府里的医者许久都不见踪影,魏曜擦干嘴角的血,他嘴角挂着狠厉的笑,眼神阴贽,“府里的医者差不多被我杀死了,本世子现在去皇宫为你找太医去。”
他神情凶狠哪里是要去救人的样子。谢丞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只是此刻他们手中无人,所有的人都派去请太医了。
谢丞脑子里嗡嗡的,只是一刻,突然天空就塌下来了。
谢父的伤口止不住血,他苍白着脸色看向自己的儿子,这是谢家唯一的孩子了。
谢父抚上谢丞那张像极了他母亲的脸,他透过谢丞好像看见他的夫人在柔柔的对他笑。
谢父舒展了笑意,他对谢丞道“日后好好跟着长公主,父亲看到你娶妻很是开心。阿缇是个好孩子,你们好好的”
他有千言万语要说,临终前却只希望自己儿子能够岁岁平安。他颤抖的双手拉住魏长宁的手,他带着恳求,“带谢丞、带他离开京城吧。”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蓦然放下,热度逐渐消失,枝条抽干生命。
大红的喜堂前,谢丞失去了他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谢小公子下线,钮枯禄谢丞上线
为什么我不抽红包就没有宝贝给我评论,我好悲伤嘤嘤嘤